序幕
唇瓣的觸感,不曾忘卻。
耳邊是都市的腳步聲,流浪巴士出發的時間近在眉梢。腳邊的行李箱是莉琳精心選購的。從他身上穿的外套,到穿在下面的襯杉、褲子,甚至是鞋子,全都是莉琳為他挑選的。
那天的天空蔚藍得令人憎恨,簡直就像在祝福他的遠行。這附近的污染獸之所以多如牛毛,必定與污染物質的濃度有關才對,但那一天的天空卻是如此清澈。這表示污染獸不容易出現,換言之,那一天也是流浪巴士出發的絕佳時機。
這一天來臨前,出發的預定時間一天又一天地延後。這一天永遠不要來臨該有多好?因為,它表示了訣別。
這個訣別,一定是永遠的別離。
自己是這麼想的。而且,這個想法應該不會有錯。
直到養父將那個箱子交給自己的那一天為止。
裡面放著賽哈丁流的刀。與其說那把刀是修習的證明,倒不如說它是養父原諒的證明。是謝罪的證明,也是和解的證明。雖然古連丹這座都市仍舊無法接納雷馮,養父卻還是想要延續與雷馮之間的情份。
除了莉琳以外,還有別人有這種想法。
莉琳無法忘懷過去那段不再復返的美好時光。對莉琳而言,這件事變成了她採取行動的契機。她凝視著放棄與執著在胸中爆出的火花,明白總有一天放棄將會獲得勝利,所以她只有半放棄地旁觀這場衝突。然而,執著卻突然佔了上風。
唇瓣的觸感浮上心頭。
當時,在都市腳步聲的包圍下,在他離去的瞬間,將自己推向前方的那種感覺,究竟有何意義?
為了盡可能地讓他記住自己。
為了讓名為莉琳.馬菲斯的存在,盡可能地在他心中留下痕跡。
是在這種心願下做出的行為。
應該是這樣沒錯。
然而,這個行為本身……想讓他一直記住自己的欲望深處,究竟存在著何種情感?
是不想失去心愛之人的懇切願望?
抑或是……
唇瓣的觸感浮上心頭。
前往潔爾妮的旅程畫下句點,見到他渾身是傷的模樣時,莉琳無法反抗湧上胸口的強烈思念。
為什麼他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他明明變成這樣,自己卻沒有陪伴在他身旁?
為什麼無法這樣做?
苦悶悲嘆的情感,令胸口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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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想像力的自己,令她感到無比悔恨。為何連這種事都想不到呢?她從未如此憎恨過自己的愚蠢。
這裡不是古連丹的現實擺在眼前。而直到離開古連丹前,她都沒發現那座都市是多麼的幸運,又是多麼的異常。
自己熟知的他……身為武藝家的他並未消失。莉琳只是為這件事感到高興,卻絲毫沒考慮到存在於這裡的現實。
她沒有想到嚴苛的現實。
沒有想像到他必須跳進艱苦戰局的現實。
多麼愚蠢啊。
當時的,唇瓣的觸感。
在不斷迷惘中,三個月就這樣過去了。以武藝家身分待在這裡,對他來說是好是壞──她高舉著這種以觀察為名義的藉口,朝戰爭期流浪巴士會減少的理由飛奔而去,就這樣一直拖延離去的時機。
那時的莉琳.馬菲斯,究竟在想些什麼?
下定決心將養父寄託之物交給他,而他也收下的時候,莉琳.馬菲斯是為了什麼而感到欣喜呢?
莉琳知道他活在潔爾妮的身影是如此自然,也將那個盒子交給了他。他接受了賽哈丁流的刀。
他,得到了原諒。
那麼,莉琳得到了什麼?
兩人之間的情份尚未消失的事實?
他沒將古連丹連同莉琳.馬菲斯一同從心中抹去的事實?
還是……莉琳.馬菲斯與雷馮.阿爾塞夫之間,有著特殊關係的事實?
但是,如果連這些也只是表象,其實更深處還有其他理由的話?
如果有更私人、更任性的理由呢?
然後,如果自己發現了那個理由的話?
到時候該如何是好?
在這種狀況下該怎麼做才對?
右眼被遮住,又有眼罩蓋在上面,卻仍然可以看見事物的這隻魔眼。
身為莉琳.優特諾爾的現實。
流有古連丹三王家的血脈,以及覺醒的這股力量。
身為自己的證明。
讓父母身分水落石出的證明。
以及,在魔眼前展開的現實。
動盪的古連丹。
在種種狀況環伺下,自己該如何是好?
「莉琳!」
他如此喊叫。
叫聲令胸口痛得無可復加,所以莉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