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01

手󠄊󠄀起󠄃󠄎刀󠄊󠄀落󠄃󠄎,一󠄵󠄀股󠄀󠄂熱󠄫󠄪血󠄃󠄘瞬󠄦󠄥間󠄪󠄪至󠄷󠄘手󠄿󠄶腕󠄭󠄳的󠄆󠄐開󠄨󠄆口󠄭󠄂處󠄒󠄮湧󠄏󠄍了󠄯󠄴出󠄆󠄓來󠄯󠄃,鮮󠄏󠄱血󠄂󠄵之󠄦󠄱下󠄂󠄹隱󠄇󠄐約󠄄󠄽能󠄤󠄩看󠄇󠄰見󠄄󠄦白󠄗󠄻肉󠄍󠄑與󠄿󠄸血󠄿󠄕管󠄁󠄾,面󠄑󠄂頰󠄅󠄪上󠄬󠄯似󠄍󠄹乎󠄫󠄟被󠄴󠄟濺󠄶󠄷到󠄬󠄴了󠄐󠄛一󠄽󠄙些󠄘󠄞,總󠄗󠄟感󠄦󠄑覺󠄈󠄟有󠄒󠄒些󠄺󠄭溫󠄐󠄕溫󠄃󠄍熱󠄐󠄉熱󠄬󠄴的󠄦󠄒。將󠄳󠄁劃󠄝󠄆開󠄜󠄜的󠄰󠄸那󠄡󠄠隻󠄻󠄭手󠄽󠄐輕󠄩󠄡靠󠄖󠄎著󠄦󠄐浴󠄜󠄋缸󠄂󠄭邊󠄳󠄰緣󠄸󠄷,然󠄲󠄱後󠄾󠄔順󠄛󠄃勢󠄭󠄈將󠄋󠄜手󠄣󠄰中󠄇󠄸的󠄺小󠄊刀󠄾給󠄄鬆󠄉開󠄐,刀󠄼子󠄒與󠄒鋪󠄲滿󠄇陶󠄆瓷󠄖磚󠄃的󠄐地󠄥面󠄜碰󠄬撞󠄩,發󠄽出󠄍了󠄵清󠄽脆󠄾而󠄪響󠄼亮󠄖的󠄂聲󠄝音󠄘。

「……好痛。」

她並不是一個怕痛的人,但說不清究竟是因為傷口太深所帶來的疼痛,又或是心頭的那份痛楚令人難受的關係,她忍不住低語。

或許都有吧。

不清楚躺在缸裡、仰望著浴室的天花板的時間究竟過了多久,但對此刻的她感覺就像是經歷過了一個世紀那般地漫長。隨著時間的流逝,視野逐漸變得模糊,感官也逐漸麻木了起來,卻在這時異常清晰得感覺到面頰上多了某種溼溼熱熱的東西。多年以來都不曾流過任何一滴淚水的她,如今竟然在這樣的場合,哭了。

又是為了她。

好痛,真的好痛啊……大腦有些迷糊的她這麼想到。

如果還有多餘的力氣,或許她會像嬰兒那般蜷縮起自己的身軀,然後好好得大哭一場,將自己的所有不甘與不願都給盡情發洩出來。也或許她會立刻從浴缸裡頭爬起來,一邊泰然自若地從醫藥箱中拿出繃帶包紮方才割開的傷口,一邊撥通助理的電話讓助理找來家庭醫生,接著睡個美容覺、隔天打理好自己後,將所有的一切都當作是沒發生過一樣重頭來過……

想得再多,似乎都已經無濟於事。做出這種選擇的自己,想是早就失去任何的機會了吧……感覺快無法思考了,伴隨著耳鳴,眼前陣陣發黑。

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她最後想到的是——倘若人生,還能再重來一遍,她一定還是會為了那人拚盡自己的所有吧……

……

…………

………………

漆黑、寒冷,而寂靜。

這是她睜開眼後的第一個感受。

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處,在一片看似沒有盡頭的黑暗之中,她被包裹於其中。

環顧四周,舉目之處皆是茫茫黑霧,什麼都無法看清,伸手,也什麼都無法觸及。而且,周圍實在是安靜得詭異,就連自己的呼吸聲也沒有聽見……幾乎是在這麼想的同時,她的思緒便不禁頓了下——她這才察覺到了自己沒有呼吸聲的事情——下意識地用手指去探了探自己的鼻息,自然是沒有任何動靜的,因為,她早已經死去了。

她想起了自己已經死去的事情。

不過,對於自己究竟是如何死去的?又是如何才來到了這個地方?她可以說自己真的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大腦中唯一還記得的,就是自己早已死去的事實,其他的,試圖想要從腦海中去摸索些什麼,卻像是石頭沉入大海裡一般,掀不起一絲一毫的波瀾。不僅什麼都沒辦法想起,還有股刺痛的感覺隱隱自太陽穴傳來……原來,她還感覺得到疼痛嗎?即便已經死去,卻還是能夠清晰地感受到疼痛——原來人死後還是有知覺的——一邊這麼想著,她一邊才意識到自己的雙腳正不受控制得在行走著。

總感覺自己像是在作夢一樣。

作著雖然什麼都無法看見,自己的身體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召喚似地不斷向著某個方向前進的夢,如同木偶一般不受控制。也不知這究竟會是場美夢抑或是場惡夢、不知這場夢境何時能夠到頭。

因為無從得知此處的時間是如何流逝的,所以也不知道究竟是經過了多久,只知道等到能聽見從遠處傳來的、似河水翻騰的聲響後,雙腿才終於停下了持續前進的步伐。

她試著活動了下手腳,確保那種彷彿被人給操控的感覺已經完全消失。

雖說如此,但現下這種不上不下的處境還是令她備感猶豫。未知的前方與無盡的黑暗,無論哪個選擇都是極度令人忐忑不安的,但抱持著也許繼續前進下去會比一直待在這片黑暗之中好的希望,思索了片刻,她最終還是決定繼續向前。

邁開步伐,向著未知的前方又再走了個幾步,便見眼前頓時化作了一片光亮。一時間,她被亮光刺得有些睜不開眼,只能抬起手來去試圖遮擋住刺眼的光線。待雙眼重新適應了周遭的明亮之後,她才勘勘放下手、微瞇著眼,順著視線望去,只見一條寬闊的彷彿沒有邊界的河就橫在她的面前。

遠遠望去,河面看來相當平靜,黑黝黝的河水透不進一絲一毫的光,深不見底,並且給人一股波濤洶湧的感覺,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潛藏在河水裡頭,隱隱令人不安。河上,有座應當是通往遙遠對岸的青石橋,橋身的雕工精緻異常,只是從遠方瞧著便可見其精美。而在橋頭的地方,除了一顆碩大無比的石頭,什麼也沒有。

她緩緩向著那大石走去。只見那顆大石的石面,看來就像是被誰給打磨過一樣異常地光滑,如同鏡子一般,可那上頭卻什麼也沒有。不禁被吸引著,她在那石前停下了腳步。緊接著,就在她佇足的那一瞬間,石面竟如同水面似地起了波紋,緩緩地,幾個字在石面上浮現出來。

不詳。

她有些怔愣住,心中隱隱覺得正常不應該是如此,但同時對於現下的情況,又覺得以她來說或許是再正常不過了。在對自己的想法感到矛盾的同時,她也一併感到困惑與不解,不明白自己的心中為何會出現這些不知所以然的想法,不明白自己明明就從未來過這裡……真是如此嗎?腦海中似乎又浮現出了這般只會令她更加困惑不已的想法。

疑惑就像一團看不清的迷霧持續壟罩著她,並且不斷擴大,可她卻不知該如何是好,也無從向他人問起。

「起開。」

她這才赫然注意到在石頭的側後方坐著一名女子。

女子背靠著石頭坐著,一頭黑色的短髮剪得隨意、髮尾參差不齊,身上穿著的是一件暗紅色的旗袍,上頭有著用金線縫上的精緻圖樣,然而,不知究竟是女子在這裡已經坐了段不短的時間的關係,亦或是因過去遭遇了些什麼,身上的旗袍如今看來已有些陳舊破碎,彷彿一經拉扯就會被撕裂開來,本來看起來應該是鮮豔亮麗的紅色布料也沾滿了些許灰燼,顯得又髒又暗。

而她,踩著了女子露出的一小塊衣角,嚇得她趕緊向後退開了幾步。

「不好意思!」她緊張得邊向女人靠近邊低頭致歉,又在意識到自己可能會重蹈覆徹的時候再度退開——她留意到女子的頸部還有一條明顯的割痕。

女人沒有理睬她,就像是根本沒開過口、沒聽見她說話似地一動也不動,彷彿與身後那石頭化作了一體,沉默,雙眼則空洞而無神地望著別的其他的方向。

見狀,她也不願強求,便沒再多說些什麼,逕自走回到了橋邊。

她看見橋頭的兩個石柱上分別刻著「奈何今生相見」、「無奈來世重逢」二行字,總感覺有種說不出的熟悉,卻也不多做他想。

望著眼前的橋,雖幾經猶豫後,最終還是決定先踏上橋再說。

走著走著,想著這座橋是不是也像方才的黑霧一樣,不禁讓她心下有些茫然,再想到剛剛在岸邊看這河寬闊地無法看到對岸,就更加不知道還要走多久才能夠走到橋的盡頭。彷彿遙遙無期的路途,她只好閒來無事的晃悠著,只可惜偌大的空間之中,除了橋、河水與她一人之外,什麼也沒有。

才剛這麼想著,就忽然發現到在前方的不遠處,就在橋的上頭,有個看起來像暸望台的地方,而在暸望台的一旁,似乎有一間小鋪子。她趕緊加快自己的步伐、走上前去。

小舖的門前懸掛著塊大大的簾布,上頭僅寫著個「湯」字,木製的梁柱及屋身,再配上屋頂上的茅草,看起來就是一間簡陋而不起眼的舖子。雖說不到破舊不堪,卻給人一種即便突然刮起了大風讓小舖忽然倒塌也絲毫不令人感到意外的感覺。若不是因為在這偌大的橋面上頭,除了眼前這小舖與這暸望台外便空無一物,怕是她也不會注意到。

在小鋪的門前,擺了張方形的小矮桌,以及應當是長椅的物件,之所以會如此遲疑只因那上頭披了塊紅色的布料所以讓人無法肯定,但若說是桌子的話,先不說是物件上重疊了,似乎在高度上也讓人覺得有點過度低矮了。一旁,還立了把圖樣看來華麗繁雜的紅色紙雨傘——就連這把紙傘看起來都比面前的小舖還要貴重——不過,最令她感到好奇的是,在那張小方桌上,正擺了一碗冒著白煙、看來熱氣騰騰的湯。她走近想瞧仔細些,只見那黑色陶碗裡的湯水清澈見底,似是清水,卻散發著一股令人難以言喻的誘人香氣,勾引著人想一飲而盡。

「這碗湯,可以讓人忘卻從前。」就在她伸手想去拿起那湯碗端詳的時候,一道軟糯的、稚童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

明明聲音不大,卻覺得對方的話語就像是直接在自己腦海之中響起般地清晰,她急忙轉身向身後看去,只見不知何時,小屋的門前已站了名孩童。面前的男童身著一席藏青色的衣袍、面上掛了副素白色的面具,讓人看不清其真切的樣貌,但瓶身型判斷大約是五、六歲左右。男孩身上的怪異之處並非是這副裝扮所致,而是因為從面具的雙眼處,她能看到男童的眼。

那是一雙清澈而平靜無波的眼,沒來由得覺得似曾相似,卻毫無頭緒,唯一能夠肯定的是——這不是一雙正常屬於男童這年紀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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