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迴響在蔚藍的海天之間。
偽裝登陸艦〈辛巴達〉號的艦尾處,市之瀨達哉正架著步槍,瞄準船艦後方拖航的槍靶。他在木箱排成的臨時靶臺上採取臥射姿勢。
在波浪與海風的干擾下,槍靶呈現不規則的晃動。達哉將步槍的選擇掣切到半自動模式,慎重地扣下扳機。
脫靶──
脫靶──
脫靶──
命中──
脫靶──子彈用盡。
「射完一個彈匣共三十發子彈,只中六發啊。」
擔任教官的雅德莉娜.克倫斯卡亞,用雙筒望遠鏡看著槍靶說道。
「今天就到此為止。把場地整理好,你就下去休息吧。」
「我還可以,接下來才正要發揮實力。」
雅德莉娜向如此說道的達哉默默搖頭。
「夠了,下去休息吧。說到底,我們也才剛出完任務回來。適度休息消除身心疲勞,以應付下一次的任務,可也是士兵的重要職責喔。」
「我也覺得硬要妳陪我訓練,對妳很不好意思啦。可是……」
「我怎樣都好。」
雅德莉娜斷然說道。這句話的背後,隱約透露著她對達哉的關心。
「更何況是在發生那種事情之後。」
「…………」
緘默下來的達哉口袋裡,傳來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輕快旋律。是攜帶終端機的郵件提示鈴聲。
確認完寄件人之後,達哉露出了相當尷尬的表情。是留在日本的妹妹──由加里寄來的信。
在猶豫半晌後,達哉點開郵件。
『致哥哥。
匯到家中戶頭裡的錢,我已經確認過了。
我很高興喔。
不是高興這筆錢。而是知道哥哥平安無事,讓我鬆了口氣。
我不會要你跟家裡聯絡,也不會要你趕快回來了。
我會當作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所以,請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
「────!」
達哉發出微弱呻吟,將步槍放下,默默站起。然後拔出以護身名義佩帶的手槍。
「達哉?」
捷克製的軍用自動手槍──是當時在那個場所,三条菊乃持有的配槍。
「混帳!」
達哉用這把他首次射殺人的槍,瞄準了海上的槍靶。正確擺出標準的射擊姿勢,隨後開槍。
但對於遠遠落在手槍有效射程之外的槍靶,當然是連擦靶都辦不到。直到子彈終於用盡,滑套退後導致槍栓固定之後,達哉也依舊扣著扳機。
在鏗鏘鏗鏘的扣扳機聲中,雅德莉娜從一旁輕輕握住達哉的手與手槍。
「滿󠄊󠄀󠄃󠄎意󠄊󠄀󠄃󠄎了󠄵󠄀󠄀󠄂嗎󠄫󠄤󠄳󠄟?」󠄷󠄒󠄛󠄲󠄑󠄦󠄘󠄬󠄭󠄺󠄒󠄡󠄆󠄾󠄸󠄲󠄼󠄮󠄐󠄺󠄌󠄐󠄓󠄏󠄢󠄡󠄜󠄪󠄏󠄪󠄣󠄧󠄚󠄯󠄅󠄘󠄼󠄚󠄫󠄟󠄳󠄫󠄶󠄷󠄶󠄇󠄑󠄎󠄱󠄌󠄼󠄒󠄖󠄋󠄏󠄫󠄊󠄃󠄈󠄧󠄂󠄸󠄑󠄡󠄢󠄀󠄒󠄋󠄞󠄈󠄝󠄯󠄟󠄕󠄳󠄺󠄼󠄉󠄷󠄀󠄋󠄼󠄑󠄳󠄙󠄕󠄈󠄋󠄏󠄀󠄖󠄹󠄅󠄎󠄏󠄌󠄸󠄙󠄋󠄨󠄴󠄐󠄤󠄋󠄢󠄥󠄨󠄼󠄤󠄺󠄹󠄰󠄋󠄟󠄵󠄔󠄜󠄾󠄱󠄿󠄡󠄰󠄥󠄯󠄽󠄾󠄚󠄅󠄪󠄯󠄆󠄜󠄧󠄩󠄎󠄢󠄿󠄑󠄘󠄴󠄔󠄗󠄋󠄃󠄕󠄂󠄺󠄼󠄘󠄉󠄅󠄓󠄼󠄙󠄋󠄼󠄉󠄲󠄯󠄼󠄵󠄙󠄌󠄳󠄕󠄭󠄤󠄤
「……嗯。」
雅德莉娜的纖纖玉指包覆起達哉的手。這柔軟的觸感,讓他頓時不好意思起來。
「那個──抱歉。」
「你沒有錯。」
雅德莉娜邊從達哉手中拿過手槍,邊這麼說。
「這不是你的錯。」
雅德莉娜就這樣將達哉的手抵在自己的臉頰上。
新雪般白皙的肌膚上傳來滑嫩觸感。而雅德莉娜彷彿教誨的話語,讓達哉心中的水量幾乎決堤。
連忙仰望天空,不讓雅德莉娜瞧見那雙濕潤眼眸。儘管如此,那份想哭的感觸依舊讓他扭曲著表情。
(由加里……我第一次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