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之瀨達哉飄蕩在混濁的意識之中。
搖晃的記憶,變遷的思考。過去與現在曖昧不清,事實與幻想交織糾纏。各種可能性的畫面在他眼前倏忽即逝。
暗轉。
午後的教室。昏黃褪色的光芒中,他坐在位置上。
「重要的朋友好像在隱瞞著什麼,不肯對我說出實話……」
「前陣子的模擬考考太爛了。糟透了……」
「我們將來會怎樣呢?」
戴眼鏡的青梅竹馬、高挑的好友,還有不知為何在這間教室裡的妹妹,述說著他們的不安與煩惱。
特別是青梅竹馬的話語讓他稍有感觸。因為她口中有事隱瞞的「朋友」,毫無疑問就是在說他。
所以他也老實說出糾結在心中的話語。
「我殺人了。」
老實地。毫不隱瞞地。
「沒辦法。我就只能讓他解脫了。親手……向他開槍。而且再這樣下去,拷貝我的無人AS(Arm Slave)就會在世界各地到處殺人。所以我要將那些傢伙統統摧毀。」
暗轉。
狹窄難受的AS駕駛艙中。
燃燒起來的直升機墜落下來。爆炸。
他哭叫著衝向熊熊燃燒的機體。
那上頭坐著他重要的人。──夥伴?──戰友?不對,不是這樣的。
她對自己來說是──
暗轉。
漆黑無光的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只有柔嫩溫暖的觸感包覆著他。
這是什麼呢?
到底是誰呢?
不知道。什麼也不知道。
再次到來的混濁帷幕將他包覆起來。
「……少爺。」
約瑟夫轉頭看向呼喚他的平靜聲音。
「是莎米拉啊,什麼事?」
「……請用這個。」
忠實侍女遞上的是裝在紙杯裡,冒著熱氣的咖啡。
「……只能弄到即溶咖啡。雖不清楚合不合少爺的口味,但至少──」
「拿󠄊󠄀󠄃󠄎來󠄊󠄀󠄃󠄎吧󠄵󠄀󠄀󠄂。」󠄫󠄙󠄶󠄵󠄣󠄨󠄐󠄧󠄨󠄎󠄮󠄁󠄻󠄘󠄀󠄃󠄆󠄩󠄔󠄬󠄺󠄝󠄜󠄙󠄏󠄘󠄚󠄲󠄫󠄅󠄛󠄅󠄑󠄴󠄉󠄫󠄶󠄲󠄺󠄅󠄷󠄒󠄘󠄱󠄑󠄽󠄅󠄰󠄍󠄒󠄕󠄩󠄚󠄴󠄷󠄘󠄶󠄾󠄔󠄪󠄤󠄢󠄮󠄅󠄱󠄐󠄊󠄢󠄀󠄼󠄛󠄤󠄙󠄷󠄦󠄱󠄬󠄃󠄔󠄱󠄊󠄨󠄄󠄕󠄍󠄀󠄻󠄐󠄶󠄱󠄣󠄘󠄃󠄅󠄛󠄈󠄵󠄖󠄄󠄦󠄕󠄸󠄁󠄄󠄠󠄦󠄟󠄾󠄨󠄨󠄩󠄉󠄷󠄰󠄠󠄟󠄨󠄛󠄫󠄿󠄟󠄠󠄒󠄨󠄊󠄅󠄯󠄃󠄾󠄟󠄥󠄛󠄒󠄳󠄹󠄏󠄕󠄿󠄶󠄘󠄝󠄺󠄕󠄾󠄹󠄴󠄜󠄭󠄈󠄅󠄒󠄨󠄾󠄐󠄮󠄯󠄔󠄞󠄷󠄐󠄒󠄵󠄭󠄵󠄵󠄯󠄐󠄐󠄏󠄥󠄐󠄄
不讓她說到最後,約瑟夫從莎米拉手中接過紙杯,將冒著熱氣的咖啡遞到嘴邊。
雖是只有苦味的口感,也足以溫暖精疲力盡的身軀。最重要的是,莎米拉的體貼令他感激。
「輸了呢。」
這句話輕易地脫口而出。
「……還要繼續下去嗎?」
約瑟夫沒問她指的是什麼。因為她話中所指的,對兩人來說是不言而喻的對象。
「當然。」
所以約瑟夫坦率點頭。
「我無法在如今這種時候抽身。一旦在此抽身,我將不再是我。這不僅是為了我──同時也是為了友人。」
「……這樣啊。」
約瑟夫臉上露出了平靜的微笑說道。看著這樣的主人,莎米拉的眼神──顯得悲傷而且危險。
雅德莉娜躺在清潔到與周遭不合的病房床鋪上垂頭喪氣。
「……我們輸了嗎?」
一個人獨自咬緊唇瓣。
應該是連同座機一起在直升機上遭到擊墜的雅德莉娜,身上卻沒有顯著的外傷。不過就算受到這有如奇蹟般的好運眷顧,敗北的衝擊也依舊狠狠侵蝕著她的內心。
就在這時,有人敲起病房的門扉。不過雅德莉娜就像理所當然似的決定無視到底。不久後,房門從外側開啟。
「好久不見了,克倫斯卡亞訓練生。」
聽到懷念的聲音呼喚,雅德莉娜抬頭望去。走進病房的紅髮女性默默注視著少女。
「……娜塔夏。」
她半茫然地喃喃唸著過去長官的暱稱。
娜塔莉亞.伊萬諾芙娜.雅可夫列娃。雅德莉娜早就料到她的來訪。然而等到實際再見時,心中卻湧現一股連自己也很驚訝的強烈衝動。
憤怒、疑惑、哀傷──難以忍受這些滿溢而出的情感,讓雅德莉娜摀住胸口。
「嗚──呃……」
還以為當時受到的心傷已經痊癒了;還以為已經不會再痛了。
但現在胸口的疼痛卻如實告訴雅德莉娜,那道舊傷口仍舊存在。
「…………」
娜塔莉亞注視著發出無聲呻吟的雅德莉娜,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她隱藏在眼鏡鏡片之下的眼神,旁人無從窺見。
時間會推進、會流逝,並且絕對不會倒回。
所以人們才會回憶過去、煩惱,然後再次邁步向前。
現在即將要述說的是,這種已經流逝的片刻時光。
那是相信會宛如理所當然般不斷重複的日常片段──
或是輝煌的勝利榮光──
還有構成如今這個自己的根源──
回憶吧。重新述說吧。少年少女們所走過的那段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