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左邊,坐著一名長髮的學長。
他是那個在說明會中,當著全校學生面前順利投進三分球的人,應該是二年級沒錯吧?基本上對他還有點印象。
可是,叫什麼名字就想不起來了。
至於我的右手邊,則堆著一大疊已經被翻得破破爛爛的周刊漫畫。
而在那堆漫畫的最頂端,露出微笑的寫真偶像的名字……我也同樣想不起來。
在體育館隔壁的社團大樓中,七芝高校男子籃球社的全體成員正摩肩接踵地坐在其中的一間教室裡,默默地等待著副社長的歸來。
包󠄊󠄀括󠄃󠄎自󠄊󠄀己󠄃󠄎在󠄵󠄀內󠄀󠄂,還󠄫󠄺只󠄏󠄷是󠄘󠄌暫󠄨󠄍定󠄖󠄙的󠄤󠄄新󠄸󠄹進󠄙󠄋社󠄩󠄿員󠄍󠄢剛󠄰󠄪好󠄭󠄛是󠄩󠄚十󠄔󠄥五󠄅󠄹人󠄼󠄐。二󠄂󠄽年󠄑󠄏級󠄳的󠄡學󠄓長󠄝們󠄤大󠄁約󠄛是󠄜那󠄟個󠄀人󠄛數󠄹的󠄿一󠄁半󠄔,而󠄔三󠄘年󠄊級󠄟的󠄉人󠄜數󠄝則󠄘比󠄴二󠄕年󠄔級󠄨的󠄙人󠄸數󠄠還󠄹少󠄭一󠄍點󠄘。很󠄆顯󠄇而󠄹易󠄔見󠄡的󠄷,要󠄍把󠄗這󠄾樣󠄦的󠄲人󠄐數󠄝擠󠄸進󠄋僅󠄵僅󠄌只󠄜有󠄽四󠄉坪󠄛左󠄩右󠄸的󠄘空󠄩間󠄳裡󠄥,實󠄲在󠄃是󠄇件󠄤相󠄾當󠄃困󠄏難󠄖的󠄝事󠄍情󠄯。好󠄚運󠄟佔󠄽領󠄋到󠄔角󠄞落󠄸位󠄆置󠄜的󠄅自󠄾己󠄀也󠄼就󠄧算󠄚了󠄟,那󠄫個󠄲橋󠄣田󠄆中󠄆學󠄔畢󠄉業󠄋的󠄩中󠄭鋒󠄫──好󠄧像󠄥叫󠄵做󠄁鹿󠄏島󠄻──由󠄴於󠄵他󠄅的󠄒體󠄿型󠄊特󠄣別󠄘龐󠄵大󠄷,在󠄸兩󠄦旁󠄶學󠄸長󠄠的󠄊壓󠄚迫󠄮之󠄕下󠄓,看󠄋起󠄔來󠄅似󠄎乎󠄸真󠄼的󠄋非󠄧常󠄕難󠄋受󠄸。
房間裡唯一的一扇窗戶與入口的那道拉門全都緊緊地關著,琥珀色的午後陽光從窗口火辣辣地照進了室內。再加上過度密集的人數所造成的加乘效果,讓無可宣洩的混濁空氣變得更為悶熱,明明還只是四月,然而室內的不快指數卻正無止盡地向上攀升中。
話雖如此,但是現在並不是在舉辦忍耐比賽,也沒有在進行類似的訓練。所以,就算擅自去打開窗戶或拉門,讓新鮮空氣進入室內,大概只會讓大家在內心暗自叫好,不至於遭到責罵吧?只不過,學長們個個都面帶沉重的表情,待在原地一動也不動……要在這種氣氛下擅自行動,對一名新生來說實在是件相當高難度的事情。
之所以沒有任何人打破這份沉默,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雖然並沒有特別規定大家不准講話,然而現在也絕對不是開口詢問寫真偶像姓名的時機。
……呃,其實我並沒有特別想問啦。
整個房間彷彿被透明的繩子牢牢地捆綁起來一樣,陷入了束縛的狀態。而且,這狀態已經維持了將近一小時。還沒結束嗎?總覺得也差不多該有個結果出來了吧?不過,因為自己以前根本不可能經歷過類似的經驗,所以現在也無法斬釘截鐵地下定論。
每當有人經過那扇難以開啟的拉門,學長們的肩膀就會隨之一震。明明只要仔細聆聽,就能馬上知道來者不是大家久候之人啊。就像剛才那群人,除了腳步聲之外,還伴隨著類似金屬球棒摩擦混凝土的聲響,所以是棒球社的傢伙們吧。根本不是空手離開這裡的副社長。
算了,我想可能是因為學長們已經無法冷靜地做出那樣的判斷了吧。
當然我也很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也知道現在根本不是可以像這樣心平氣和的狀況。倒不如說身為當事者的自己,竟然沒有比任何人更慌亂這點還比較奇怪。總之,我就是無法切身地掌握目前的狀況。
畢竟不管怎麼說,在我成為暫定社員之後,今天才不過是第二次的社團活動日而已。當然,對於社團的內部情況是一無所知,在這種狀況之下,要我如何來面對這樣的事情呢?
……有夠久。連思考的力氣跟隨意觀察的興趣都已經消耗殆盡了。閒到發慌,雖然這是個很不該有的想法,然而這種念頭卻開始佔據自己的腦海:
那麼,就來消磨一下時間吧……這麼一想之後,就把視線朝下,開始計算褟褟米的格子數。
正當自己埋頭於無意義的行為,並計算到第三十八格時……突然有一陣風掃過了臉頰。
就好像是沉悶已久的空氣已經忍受不住而衝往室外的感覺。這細微的氣壓變化讓我得知出入口已經稍微被打開了一點點。抬起稍微低垂的頭部之後,看見了拉門的毛玻璃上映出了一個瘦長的身影。
「……杉本同學。」
就像是在回應某位學長的低聲呼喚一般,門外的人抬起生鏽的滑輪讓刺耳的拉門聲消失,並以熟練的動作將門往旁邊一推……那人總算回來了。
沉默。
雖然從先前開始就沒有任何人開口,然而就好像要再次重現沉默的感覺一樣,在此一瞬間,氣氛變得更加凝重了。從眉頭深鎖,站著不動的副社長──杉本學長的表情來推測,看來情況相當地不樂觀……我想,應該會是一段相當長的時間。
大概……一個月左右嗎。就算只是一個月,對三年級的學長來說,那已經足以令人絕望了。
……然而,如果。我是說如果,萬一是三個月的話,那就不只是「普通」慘,可說是完全絕望。這場悲劇將不僅止於降臨在三年級身上,包括二年級,甚至我們這些根本還不算是正式社員的新生們都會受到相當的影響吧。
拜託是「一」啊!
我在內心強烈地祈禱著,希望杉本學長說出口的第一個字是「一」。到剛剛為止絲毫沒有感受到的焦躁感,讓現在的心臟內部就像小時候在模仿調酒師時拿來使用的罐裝可樂一樣,不斷地提升著壓力。
我緊盯著學長的嘴型。
接著,學長的嘴型緩緩移動的方向是……兩側。啊啊!是「一」!嗯!絕對沒錯!
太好了!雖然可能會伴隨著相當多的困難,然而如果是一個月的話,就算是三年級的學長們也還有一絲希望……
「──一整年。男子籃球社被勒令停止社團運作一整年,禁止進行任何活動。」
四月十一日,星期一。這是我進入七芝高校就讀的第七天,成為籃球社的暫定社員才不過第四天。
這一天,我──長谷川昴這個人的一大半身分,就這樣在一瞬之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