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這個世界的空中,飄浮著一座不為人知的巨大堡壘。

這是藉由宛如肥皂泡一般的異次元世界「隱匿的聖堂」與外界隔離、隱蔽,並且可以自由自在到處飛行的寶具──這個世界規模最大的「紅世使徒」集團[化妝舞會]做為根據地的移動堡壘「星黎殿」。

位於寬廣的城郭深處,不知道是基於什麼目的所設置的管線、儀表與燈泡正發揮出各自的特質,瘋狂似的劇烈運作當中。從各部位內含的異常壓力、齒輪因運轉過猛而彈飛、滾滾的蒸氣不斷噴出──可以明顯看出目前並非處於正常狀態。

啪擦!

在這團混亂的深處,近似火花冒出的聲音轟隆作響。伴隨而來的是無數散發著銀色光芒的詭異文字列與自在式飛散、消失在半空。

「──NOOOOOOOOOooooooooo────────?」

文字列消失之處,傳來抓狂到了極點的慘叫。

聲音的主人不用說,就是[化妝舞會]的貴賓,負責進行有關於「某個物體」的研究與分析的「教授」,也就是「探耽求究」丹塔利歐。

「機──械故障導致系──統當機?結果害得我即將完成的香蕉皮──不對!分析當中有整整兩層自在式全部消失了耶──?」

穿著長袍的高瘦身軀就像個故障的搖錘用力前後伸展,表達出貨真價實的動搖。掛在細瘦脖子上的各種物品也被搖得亂七八糟。而前後晃動的嘴巴……

「多──米諾──!」

出聲喊著擔任自己助手的「燐子」。

從深埋在濛濛的蒸氣、旋轉的指針、強烈的閃爍之中的深處的深處……

「來──啦,教授!」

傳來一句回應。

膨脹的彈簧裝著兩個齒輪充當眼睛,頭頂插著發條,看似臉部的物體由破銅爛鐵跟蒸氣的下方衝出,冷不防跳了出來。這個物體是教授獨力製作完成的特殊「燐子」,也就是「自學的結晶優秀的28號──甘達鐵.多米諾」,簡稱多米諾。

教授隔著厚重眼鏡的視線,猛然轉向那東西的所在位置:

「這──次的機械故障,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現在正在確認當中!」

只剩一顆頭的他(?)身旁,升起一個纏繞著老舊儀表板跟燈泡,看似配電盤的物體。一看見顯示,齒輪立刻快速旋轉以表達出大吃一驚的模樣:

「教、教教!教教教授豪洞洞洞(好痛痛痛)?」

「慌慌──張張的在做什麼啊?」

教授伸長機械手臂,擰轉助手的臉頰。

「冷靜──點!詳實報告眼前的狀況!觀察研究實驗發明全部都是從這裡一步兩步三步四步踏出奔跑跌倒站起來──!」

「連結在機械最底部的『暴君』過度活性化,導致所有回路產生力量逆流呃豪洞沃豪洞沃(了好痛哦好痛哦)!」

按照指示,冷靜的詳實報告眼前狀況的助手,臉頰再次遭到機械手臂擰轉:

「不──可以打──斷別人說──話!之前講過那麼多、遍……」

說著說著,才終於明白報告內容的含意:

「……『暴、君』?」

直到最近才重新列為研究對象的「事物」──對於目前他所滯留的組織而言相當重要的「事物」──

「……多米──諾?你還──在拖──拖拉拉些什──麼啊!」

教授就像是火燒屁股一樣,猛然跳起來大吼大叫:

「立刻啟動銀沙長廊──!把天花板收進機關最底部的『暴君』機艙──!前方壁面跟『祀灶閣』融──合!動作快──一點──!」

「遵命!」

從頭部旁邊,往上長出纏繞著管線跟軟線的手臂,將複雜的步驟以順暢無礙的動作敲著一旁的按鍵。

驀地,「咻喀──」一聲,傳來某個物體噴出的巨大聲響,不久之後室內開始瀰漫著一群色彩柔和、看似銀色煙霧的光點。這是因為重組「星黎殿」內部的空間,銜接各個位置不同場所的移動簡化裝置「銀沙長廊」開始啟動的緣故。

當銀色煙霧達到一定的密度之際,位於教授前方的牆邊開始產生漩渦,很快的漩渦出現中空狀態。而中空部分的另一端連接到牆壁上,宛如開了一個鑲著銀邊的洞口那般的廣大空間。

那是一個單調寬廣的半圓形房間。設置在呈現擂缽造型,以同心圓形狀不斷往下延伸的階梯底部,開口向上並且盛滿灰燼的巨大爐灶「欣嫩子谷」當中的「星黎殿」的司令部──通稱為「祀灶閣」。

階梯的中段位置,隔著爐灶佇立的兩人察覺到空間的銜接,於是轉過頭來。

「探、『探耽求究』大人?」

其中一人──背部長了一對蝙蝠翼膜,後方伸出細長的尾巴,雙手有著利爪,頭上生著尖耳與兩根頭角,配戴著收在厚實的長形刀鞘的彎刀,這名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大吃一驚……

「看來是發生什麼狀況了對吧,教授。」

另外一人──一身灰色緊身禮服,配戴了多項飾品,右眼掛著眼罩的三眼美女──面對教授與多米諾連同整個房間的出現,似乎早就嚴陣以待一般的開口詢問。

「軍軍軍軍師大人、嵐嵐『嵐蹄』大人!不不不不好了,大事不妙呃豪洞洞洞洞(了好痛痛痛痛)?」

「剛才不是說──過,不要大驚──小怪的嗎?多──米諾──?」

就在兩人吵吵鬧鬧之際,銜接的房間跟房間以及合併的天花板跟天花板,又產生了另一波漩渦。空間進一步結合完成之後,出現了一個奇特複雜的結構。

眾人見狀……

「呃,啊?」

具有惡魔特徵的寒酸中年男子,也就是「嵐蹄」飛可,錯愕得出聲高喊。

位於對面、掛著眼罩的三眼美女,也就是參謀「逆理仲裁者」貝露佩歐露,則是靜靜的摸索這幅情景所代表的含意。

「右手臂……?」

出󠄊󠄀󠄃現󠄎󠄊󠄀在󠄃󠄎󠄵他󠄀󠄀󠄂們󠄫󠄃󠄺頭󠄋󠄻󠄖頂󠄝󠄨󠄶的󠄮󠄿󠄴是󠄎󠄨󠄱,以󠄋󠄠󠄟遭󠄱󠄫󠄵受󠄸󠄨󠄸磔󠄘󠄬󠄾刑󠄋󠄖󠄛的󠄊󠄺󠄠罪󠄞󠄣󠄠人󠄱󠄡󠄀姿󠄔󠄥󠄌態󠄶󠄞󠄌高󠄇󠄆󠄵掛󠄮󠄿󠄫在󠄭󠄒󠄼天󠄮󠄮󠄸花󠄤󠄨󠄥板󠄊󠄘󠄵的󠄠󠄝󠄮西󠄐󠄜󠄃洋󠄬󠄋󠄱鎧󠄃󠄯󠄀甲󠄢󠄳󠄶。周󠄏󠄂󠄼圍󠄒󠄌󠄗的󠄁󠄾󠄕天󠄅󠄶󠄛花󠄥󠄞󠄲板󠄍󠄿󠄂伸󠄖󠄇󠄗出󠄌󠄗󠄱細󠄯󠄯󠄃細󠄤󠄭󠄺的󠄣󠄌󠄊軟󠄥󠄮󠄛線󠄄󠄀󠄁跟󠄚󠄿󠄅粗󠄏󠄨󠄙粗󠄞󠄤󠄝的󠄂󠄦󠄝管󠄬󠄹󠄘子󠄉󠄎,往󠄩󠄰一󠄁󠄶身󠄜󠄑髒󠄍󠄉污󠄼󠄊扭󠄖󠄠曲󠄉󠄛的󠄶󠄚板󠄘󠄏金󠄡󠄟貼󠄧󠄸上󠄐󠄫不󠄗󠄴計󠄞󠄧其󠄹󠄰數󠄝󠄎的󠄨󠄄牌󠄉󠄯子󠄕󠄼。

這個詭異的物體似是顯示異常事態一般,從內側不規則的閃爍著銀色光芒,而且欠缺了原本理當存在的右手臂。

抬頭仰望的飛可,從懷裡掏出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輕輕擦拭寬廣的額頭所泌出的汗水。

「普、普通的鏡像轉移應該是不可能讓『暴君』本體受到影響才對……會不會是偽裝總體意志那方面出了什麼狀況?這邊的『吟詠爐』有沒有殘留反應?」

多米諾一邊從大批破銅爛鐵當中,抽出跟瓦斯桶一樣的軀體一邊答道:

「『吟詠爐』跟平日轉移的時候一樣,一離開就空空如也,不會出現任何反應……啊!」

曾經參與製造過程的他察覺到一點:

「教、教授!『暴君』的右手臂會不會因為偽裝總體意志產生活性化,而在轉移之後化為實體?」

「嗯──這是──很有可能發生的。這樣──下去的話,甚至會出現──在作戰開始之前,全身整個轉──移的危險性哦──?真──是太E──xciting了!一波三折的A──ccident!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在這個世界留連──忘返!」

教授說著,同時神情愉悅的眺望眼前的光景:

「不──過呢,規模如──此龐大的『大命詩篇』並沒有在同一時間完全驅動的狀況之下,『暴君』自──身卻出現轉移現象,的──確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議。這──種情形到──底是……嗯?」

「……呼嗯,原來如此。」

從教授的分析,貝露佩歐露也做出了相同的結論:

「我們之中能夠驅動『大命詩篇』的人原本就是少之又少,而能夠完全驅動如此龐大規模的人更不在話下……一般狀況之下幾乎不可能發生的這種事態,目前所代表的可能性只有一個吧。」

「可能性?」

刻意間隔數秒鐘等待飛可嚥了嚥口水,貝露佩歐露以故弄玄虛的口吻緩緩開口說道:

「也就是說,寶具『零時迷子』『原來的持有人』現身了……教授,你認為如何?」

教授接收到她的目光,然後抽出位於自己身旁的配電盤,一邊觀察其顯示內容,順便答道:

「很──有可能是這樣沒錯,由於她過度干涉『零時迷子』,導致變換當中的偽裝總體意志超出正常標準之上的意識甦醒了……這──可是會成為相當貴重的驅動樣本喲──?」

「『彩飄』費蕾絲她……!」

飛可一邊擦拭冷汗,同時轉向他們[化妝舞會]的實質領導者,也是身為「三柱臣」其中一柱的女子。

「如果是她的話,確實有辦法碰觸藉由『大命詩篇』所轉換的『戒禁』內部……這麼說來,是不是會產生我們的計畫大綱遭到察覺的危險性?」

相對的,貝露佩歐露輕聲笑道:

「如果是單純的啟動,只會讓『他』出現而已,絕對不可能發現他的真實身分。少了最後一篇,自在式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笑著說完,臉上的表情因陷入思索而微微垂下:

「話雖如此,目前的問題在於……必須想辦法抑制其繼續化為實體。」

四人抬頭仰望位於半空中的鎧甲,閃爍的程度愈發激烈。消失的範圍從已經消失的右臂慢慢的往肩口逐漸擴大。

飛可口中銜著手指,不停打顫:

「速、速度好快……現在怎麼來得及架構自在式將他喚回這邊……!」

貝露佩歐露觀察變化的速度,以及鎧甲周圍各式各樣的配件的損壞狀況之後,似是放棄一般的簡短輕嘆一口氣:

「看來,應該是沒有其他辦法了吧?」

接著對著站在教授一旁的「燐子」下令道:

「甘達鐵.多米諾,立刻啟動『銀沙長廊』,銜接『星辰樓』。」

「遵命!」

這時似是要掩蓋多米諾緊繃的語氣一般……

「沒有這個必要。」

一道平穩的聲音從大門也就這個房間原本的入口傳來。

眾人放眼望去,只見長方形大門悄悄的緩緩開啟,淡得幾近透明的藍色光芒隨即照入房間。

貝露佩歐露一副恍然大悟的瞇細雙眼:

「由於『大命詩篇』已經完全驅動,所以不可能沒有察覺。」

「是的。」

簡潔回答,並且踩著平靜的步履走進「祀灶閣」的,是一名戴著大帽子,身穿大披風,面無表情的少女。相當是光源的光粒子有如星星一般圍繞著她的全身。

從她出現在平日從不接近的「祀灶閣」這件事實來看,貝露佩歐露更加確定事態的嚴重性。

「真的很糟嗎?」

「是的,可能是『大命詩篇』引發的變換並不完全,所以根本無法抑制偽裝總體意志的覺醒。再繼續放任下去,他很有可能會以成為轉移目標的素體做為核心,全身化為實體。」

少女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語氣明確回應,並且朝著爐灶走下階梯。同時……

「叔父大人。」

她並未看向教授就直接開口詢問。

「嗯∼嗯?」

「最後的自在式還無法使用嗎?」

她所詢問的是數個月之前她帶回來的,錯綜複雜的自在式。

負責加以研究並解析的教授,露骨的表現出直到前一刻為止所投入的對於研究的熱忱,高聲答道:

「嗯嗯──大致的機能已經解析完──畢。將目前採集的鏡像一口氣全部join──t!然後建構出共振所需的人格模式的振幅,再使之驅動以進行整體控制,真、正、是、excellent──」

「目前還無法使用──」

貝露佩歐露簡單扼要的為教授語無倫次的說明歸納出結論……

「──如此一來,就必須由妳親自加以控制了。」

同時催促全權負責處理組織至高無上的命題「大命詩篇」的巫女:

「『有辦法嗎』?」

「是的。」

黑卡蒂面不改色,也沒有點頭,而是明確的回答:

「由於『大命詩篇』完全驅動,因此可以輕易掌握座標。變換的基礎準備也早已完成,應該可以順利進行『刻印』才對。」

「很好,那就麻煩妳了。」

「是的。」

再次答完,身為巫女的「紅世魔王」往前伸出白皙的手指。

位於前方的是沾滿了焦黑煤灰的大爐灶「欣嫩子谷」。「三柱臣」唯有在執行敕令時才能獲准使用的特殊寶具,目前只有兩項留在原處。

一項是在爐灶上緩緩的搖曳,貝露佩歐露的鎖鍊「地獄鎖鍊」。

另一項是白色握柄搭配金色造型,插在煤灰正中央位置的黑卡蒂的大杖「三角錫杖」。

大杖在伸出手指的動作與內心的意志相呼應之下,有如弓箭一般飛來。

黑卡蒂輕而易舉的準確接住了高速飛來的大杖,接著一個旋轉,將金屬箍打向地板。

鏘鎯!

錫杖杖頭的吊環所發出的清脆音色,響徹整個「祀灶閣」。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巫女睜開原本閉著的雙眼。

淡得幾近透明的藍色光芒充滿了決意與力量。

「再也不能錯失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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