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抓向正中央的那張牌──但這是假動作。銀髮小姑娘的臉頰略微出現奸笑般的扭曲。

再次快速移動指尖,抓向左邊那張牌──但這也是假動作。銀髮小姑娘的眉頭微微抽動了一下。

還是一樣很容易看穿啊。此葉如此想著,直接抽起了左邊那張牌,但在那一瞬間──

「怎……怎麼會!是鬼牌?」

「噗呼──!可惡的乳牛女,妳完全被騙啦!看妳剛才那個表情,肯定在想『還是一樣很容易看穿』吧!哼,我已經完全掌握到妳那短小的思路啦……所以妳死心吧,最好也把那對礙眼的乳牛胸縮小到我能掌握的大小啦,如何啊!」

「唔!妳什麼時候學會這種耍小聰明的騙人技倆了……!看來我太小看妳啦。我還不算是輸囉,接下來可不會讓妳得逞!」

坐在對面位置上的菲雅哼了一聲,臉上帶著像是在說「妳辦得到就試試看啊──」的挑釁賊笑。接著她打開放在大腿上的背包,窸窸窣窣地從裡頭翻找。

此葉發出輕嘆並轉過身,朝坐在一旁的人高舉手中的牌。冷靜想想,會像這樣跟她一起玩撲克牌真是件奇怪的事。而那個人──穿著鮮紅色運動服的潰道忌老師,正微微調整夾在膝蓋之間的鐵鏟說道:「雖然現在情況不同,在下也不想太過囉嗦,但還是請妳們稍微注意一下音量吧。再繼續如此喧嘩,不才會考慮處罰妳們。」

她非常有男子氣概地,一口氣抽走此葉剛拿到手的鬼牌。大概是看見了手上的牌,可以聽見潰道發出「唔」地一聲低吟。

既然鐵鏟尚未出動,就表示還有緩衝的餘地,但光她本人就已經十分具有魄力了。菲雅從翻找的背包裡掏出仙貝。

「唔……嗯。我發誓我接下來會多加小心,可是這仙貝很好吃喔,希望老師也品嘗看看。我先聲明,這絕對不是討好老師的賄賂或是收買……真的喔。」

菲雅一臉像是要餵食猛獸般,將仙貝塞進潰道的嘴裡。潰道喀滋喀滋地咀嚼起來,即便菲雅放開手,那片仙貝依然掛在她嘴上。潰道就這樣叼著仙貝直接轉身,朝下一個對手高舉撲克牌。在三人座的末端,坐在潰道身旁是負責輔佐潰道的副班導──鷺咲沙希老師。她身材嬌小,戴著有螺旋線條的眼鏡,穿著樸素的藏青色套裝和黑色吊帶襪。看起來格外畏縮沒自信,不知是出於她是剛畢業的社會新鮮人,還是單純的個性使然。

「呃…呃,要選哪個好啊……?我好像……很猶豫啊……啊嗚嗚,好像得向大家道歉才是,對不起,我花太多時間了。明明就覺得這樣不行,我應該更有點可靠老師的樣子才對啊,唔哇哇哇!」

「嚼嚼嚼……鷺咲老師,恐怕不會有人透過這個紙牌遊戲,去測量妳有多少老師的風範。所以不才建議妳別想太多,隨便抽一張吧。」

兩名老師如此交談時,坐在菲雅身旁的渦奈豎起大拇指:

「菲雅,幹得好啊!越後屋大作戰成功啦!妳也是個大壞蛋喔~!」

「呵呵呵……在仙貝面前,所有戰爭都會消失。因為這實在太好吃了。明明這美妙的食物為世界和平有所貢獻,為什麼聯合國卻沒成立世界仙貝機構,傾注心血保護並發展仙貝啊……我真是大感不解。」

當然,菲雅也拿出了自己那一份的仙貝大嚼特嚼。此葉早已知道不光是她的背包裡,連外側的每個口袋都毫無遺漏,密密麻麻地塞滿仙貝,堪稱是「仙貝專用背包」。她長吁了一口氣:

「我都說過好幾次了,這種時候的鐵則,就是應該盡量減少行李啊。我又不是叫妳不要吃零食,但隨時都可以在當地買。」

「沒錯!當地的採購──這我可是非常期待!那裡說不定有我還沒見過的稀有仙貝,不,肯定有!這樣一來,我現在更有理由把這些仙貝大口吃掉了!因為必須把空間騰出來,再這樣下去,那些當土產帶回家的仙貝就擠不下去了!加.速.裝──置!」

菲雅吃仙貝的速度頓時加快,此葉放棄再多費唇舌。這時鷺咲老師總算抽了一張牌。

「唔唔……好像是這一張!咿,是鬼牌!總覺得這完全是身為老師不該有的大失敗!」

在妳旁邊那個得意洋洋的前輩老師,同樣也是毫不遲疑地抽到鬼牌喔。但這句話當然是說不出口。

「呃……接下來好像是輪到上野同學……?」

「啊,不好意思。那我要抽囉。」

坐在渦奈隔壁,鷺咲老師正前方的錐霞,似乎有點在東張西望。此葉也隱約能明白,一臉若無其事回到遊戲中的她在看什麼。

這裡是將兩排三人座的座位轉成正面相對的空間,隔著走道,旁邊就是同樣將兩人座位移成正面相對,正玩著卡片麻將的男生們。他就在其中。

因為自己也一直頻頻瞄向同一個人,所以她當然可以明白。

雖然是一如往常,但此葉察覺到錐霞投注目光的次數卻比平時要頻繁。這一定只是因為情況不同於以往吧。不論是對自己,還是她。

目前的情況,會讓人不由自主懷抱微妙期待能看見某種特別的瞬間;並比平常投注更多目光;而且這些行為就某種意義來說,也是理所當然。

沒錯──就是與他一同搭新幹線長途移動的這種情況。

即便是長年來都與他一起生活的自己,也覺得這是十分稀有的體驗。

春亮和班上同學共計四人正玩著卡片麻將。雖然不懂得計算得分,但以往父親曾教過自己,所以基本規則和牌型都還勉強殘留在腦海裡。

「等等,禁止長時間思考!」

「唔──嗯嗯,不能再讓春亮一個人遙遙領先下去啦……!可是我不行了。泰造,交給你了!」

「明明他看起來都是一副悠哉的樣子在隨便出牌啊。無欲無求果真是勝利的訣竅?」

泰造,以及兄森與村澤這兩名好友,正一臉嚴肅地凝視手上的牌。看來似乎會再花上一點時間,因此春亮轉移視線,瞥向車內。

隔壁的三人座位──現在面對面轉成了六人座──菲雅她們那組正和樂融融地玩著抽鬼牌遊戲。除了原本的成員菲雅、此葉、錐霞和渦奈四人之外,不知為何連領隊潰道老師和鷺咲老師也加入了她們。真是難得一見的景象。

菲󠄊󠄀󠄃雅󠄎󠄊󠄀一󠄃󠄎󠄵開󠄀󠄀󠄂始󠄫󠄧󠄶還󠄒󠄄󠄬直󠄱󠄲󠄤呼󠄹󠄴󠄩:「好󠄍󠄕󠄟……好󠄻󠄍󠄤快󠄓󠄉󠄳──!」然󠄱󠄩󠄰後󠄢󠄲󠄑緊󠄢󠄄󠄉貼󠄤󠄛󠄴在󠄟󠄌󠄧窗󠄵󠄇󠄊戶󠄛󠄯󠄐上󠄏󠄗󠄧,時󠄟󠄵󠄻而󠄖󠄦󠄢大󠄷󠄳󠄌為󠄻󠄳󠄀感󠄆󠄇󠄂動󠄜󠄅󠄾時󠄕󠄞󠄷而󠄡󠄯󠄇打󠄼󠄶󠄈顫󠄜󠄌,但󠄤󠄭時󠄠󠄨間󠄫󠄧一󠄦󠄿久󠄶󠄜似󠄇󠄪乎󠄤󠄾也󠄮󠄉已󠄠󠄫經󠄂󠄵習󠄖󠄶慣󠄊󠄋了󠄸󠄬。她󠄼󠄷咀󠄂󠄕嚼󠄲󠄘著󠄃󠄬從󠄾󠄮仙󠄼󠄰貝󠄜󠄷專󠄔󠄽用󠄺󠄒背󠄊󠄼包󠄢󠄠裡󠄮󠄤拿󠄀󠄧出󠄷󠄡來󠄌󠄝的󠄸󠄲仙󠄎󠄞貝󠄠󠄍,開󠄖󠄋心󠄢󠄟地󠄑󠄧玩󠄪󠄪著󠄋󠄀撲󠄊󠄲克󠄇󠄸牌󠄫󠄗,偶󠄲󠄸爾󠄎󠄄還󠄥󠄀跟󠄻󠄿此󠄤󠄌葉󠄟󠄖互󠄎󠄒相󠄜󠄝鬥󠄁󠄫嘴󠄞󠄨。

春亮再稍微往走道探頭,望向後方,坐在那裡的是另一組女生。

「欸,櫻參同學,不要老盯著外面嘛!一起來聊聊女生之間令人臉紅心跳的話題,還有吃些甜點!我帶了很多點心喔,妳別客氣,吃吧!吃吧!」

白穗正托著腮眺望窗外的風景,同班同學宙城日向將手中的點心硬推向她的臉。白穗狀似厭煩地推開點心,在見到自己推開的點心後,更是蹙起眉頭。

「啊,真是夠了,煩死啦。妳快點像平常一樣打瞌睡啦……對了,日向,通常這種時候都是吃pocky吧?為什麼妳是帶饅頭啊?」

「因為要偷跑一下!就像是先預習和風的氣氛啊!」

「簡直莫名其妙。」

「吾之發現……好圓喔……我盯──」

察覺到來自對面座位的視線後,白穗半瞇起眼,一把捉住日向拿著饅頭的手腕,再強行改變方向。將饅頭塞到坐在白穗正前方,小麥色肌膚的女學生嘴邊,在她一陣咀嚼後,那個正圓形就一點一滴地遭到削減。

「唔唔!尹…尹柔依同學好可愛喔!我還有很多喔,妳儘管吃吧!」

「吾之感想,由於既渾圓又美味,予以很樂意接受妳的善意的反應。」

「隨妳們吧。唉……雖然只有幾天,但想見面時卻見不到面,真的很痛苦啊……莎弗蘭緹……」

白穗又將視線轉回至窗外自言自語,並哀怨地嘆著氣。日向則成功餵食恩.尹柔依。看來這組也算是相當和平。

不久之後,他們打的麻將也結束了半莊,暫時告一段落。春亮交給泰造等人洗牌後,起身去上個廁所。

找到的第一間廁所,亮著使用中的紅色信號燈。春亮站在狹窄的車廂間通道上環顧左右,尋找其他無人使用的廁所,接著最後找到的那間廁所正好打開。沉重的門板往旁邊滑開,走出廁所的是──

「啊,班長。」

「唔,夜…夜知……」

春亮一如尋常地打招呼,但見到錐霞似乎略顯困擾地開始將視線左右游移後,才猛然驚覺。瞥了一眼廁所的標誌後他注意到了,這是男女共用的標誌。直接走進去確實好像不太體貼。但話雖如此,馬上掉頭就走似乎也不好。反而像是在表示「我不想在妳之後進去」,那樣反倒更失禮吧……?

短短的時間內,這些煩惱在春亮腦海裡飛快盤旋。該進還是該退?大概錐霞也同樣無法決定接下來的行動吧,她將手支在廁所的門上紋風不動。就在這時──

喀咚。

「唔喔?」

「哇……!」

新幹線有些搖晃。春亮霎時踩空了,慣性將自己的身體往前推,為了預防跌倒,他只好往前跨出一步,但眼前就是錐霞的身體,他變成只能以手臂防衛,於是形成了將錐霞身體往後推的結果。如此一來,錐霞的手也當然放開了先前一直扶著的門,也就是──

碰咚。

「……」

「……」

在聽見沉重的門扉,因本身的重量而關上的聲音時──

春亮在新幹線的狹窄廁所內,與錐霞緊貼在一起。

他的手臂環繞著她的腰,像是在將她緊緊抱住。但這當然是為了阻止她的身體向後倒,才會慌張地伸出手。因此他們兩人都以微妙的失衡狀態下傾斜停在原地。指尖感受到制服下某種堅硬物品,與更底下某種柔軟之物的觸感。臉靠得好近。可以看出她的臉頰漲得通紅。

「夜…夜知……!」

「不…不,對不起,總之對不起!我是擔心妳,怕妳跌倒了,所以莫名其妙就變成這樣!」

「笨蛋,別這麼大聲!要是這種情況被其他人看見……真…真是蠢斃了……!」

這種情況。兩人一起擠進狹窄的廁所,又緊貼在一起的情況。

要是被其他人看見──的確,會是很嚴重的問題!

「是啊。真的是……蠢…斃了……」

但不可思議的,是錐霞沒有立即採取下一步行動。她也沒推開春亮的身體,只是無力地低語道出平時的口頭禪。春亮反而覺得她還在手臂上施加了力道……但這肯定是錯覺吧。也許是因為失衡得太嚴重,所以她正在很小心地做出第一個動作。沒錯,她一定是擔心隨便亂動,身體會更為失衡,手說不定會碰到廁所的地板。原來如此。

但總不能一直維持這種姿勢。春亮下定決心要自己主動解決問題,然後開始移動。首先得恢復平衡。因此,他稍微移動了腳,再撐起保持前傾姿勢的上半身,緊接著將手──

他在思索中展開的第一個步驟,卻非常完美地失敗了。腳邊有個供洗手台流出水的踏板,他不小心就一腳踩在踏板上。然後春亮又維持前傾姿勢,腦袋湊巧位在洗手台的正上方,所以──

「嗚哇,好冷!」

「夜…夜知,你怎麼了?」

「嗚──我用自己的頭,接住自己踩出來的水……真是太迷糊了。」

過了數秒後──

「哈……呵呵……你真的是……」

錐霞像是再也憋不住般,低聲笑了起來。做出了愚蠢行為後,回饋就是他終於重新站直了身子。手腕也已經鬆開,變成他們兩人只是單純站在廁所裡──雖然他還是有些懷疑,這種情況是否能用單純兩個字輕鬆帶過。春亮也對錐霞回以遮羞的笑容。

「哈…哈哈……不,抱歉。呃,總之……我們先出去吧。」

「當…當然。得先出去才行。」

兩人察看周遭的情況,小心翼翼地步出廁所。幸好沒被任何人看見。他們一同在車廂間通道上吐了口大氣,一陣相對無語之後──

「那麼……呃,我要再進去一次。為了原本的目的。」

「不──不用特地向我報告啦。蠢斃了。」

當然,春亮走進了經過剛才的手忙腳亂後,現在已經空出來的另一間男性專用廁所。

不用說,春亮是男生,所以沒花太多時間。他很快就小解完畢走了出來。車廂間通道上並排著兩個獨立的洗手區,錐霞還站在其中一個洗手台前,用手帕擦著濕淋淋的手。她從鏡子中看著春亮:

「我還是問一下,剛才被水打濕的地方沒事吧?」

「啊……嗯,只是潑到了一點水。我剛才也隨手擦過,很快就會乾吧。」

春亮也站在隔壁的洗手台前開始洗手。這時聽見了車廂間通道的自動門敞開的聲音。

「吾之發言,請稍待。報告現在已走到車廂間通道的報告。」

是恩.尹柔依的聲音。洗完手後走出洗手區,可以看見恩.尹柔依正將手機貼在耳邊,運動背包放在通道上,就地蹲下。看樣子是在翻自己的行李,想找出某個東西。

「依吾之判斷,予以問題很有可能為事實的認定。真的,沒有。不,有歸有,但是比預期中更少──是的。是一天份。因為之前一直將它放在桌上,本來準備在旅行出發前,先仔細清洗一番──但予以因太過仔細,反而忘了拿的分析……」

恩.尹柔依咚的一聲坐在通道上,將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間,再將從自己行李中所拿出像手巾的東西輕輕拉開攤平。根據她隱約傳來的回話聲,應該是某個人打電話給她後,她才發現有東西忘了拿。

這時,恩.尹柔依轉過身瞥向他們。儘管她早在剛才就察覺到他們的氣息,但似乎直到這一刻才知道對方是熟識的他們。瞬間,她動作迅速地將手上那條像手巾的東西,再次塞進背包深處。

「!……咦?是…是的?今後班級的行程?請等一下,我現在在找手冊……」

但是,她仍沒掛斷電話,反而拿出小冊子開始翻閱。她到底忘了什麼?雖然很在意,但她剛才發現他們時的那種態度──好像有些慌張,又有些難為情。畢竟對方是女孩子,或許不要隨便插手干涉比較好。

準備回到座位上的錐霞也發現她了,帶著可疑的眼神停下腳步。

「哼。希望不是在打什麼歪主意就好。」

「哈哈……應該不會吧。妳看,她最近都很守規矩啊。之前那件事也一樣。應該很懂得分辨是非吧。」

「你是指阿曼妲?」

春亮對她斜視的目光報以頷首,接著想起了幾天前的事情。

在恩.尹柔依召集下,一行人聚集在夜知家。

當時,她總算實踐了先前訂下的約定──讓一行人與康復的阿曼妲見面。阿曼妲以往曾是蒐集戰線騎士領的一員,又因善意、惡意、人為和巧合複雜地交錯後,結果失去了心。先前一直因為身體狀況,很難與她會面,但復健治療終於結束,聽說她也已經能像普通人一樣行動自如。

「她看起來很健康,真是太好啦……雖然沒能說到什麼話。」

當時,基本上阿曼妲一直都躲在恩.尹柔依的醫師袍後頭,難為情地忸忸怩怩。雖說原本是敵人,但儘管只有幾天,他們也曾一起生活過,該對這種對象採取什麼態度──春亮他們也同樣猶疑不決,但對方似乎也對自己的定位感到迷惘。

結果,當時他們沒做太多事情。看到她的臉之後,菲雅一行人露出安心的笑容。在問過她「妳還好嗎?」之後,她就躲在恩.尹柔依的醫師袍後頭,點頭使白髮縱向搖晃了一下。二度相會,真的就是如此微不足道──相當單調乏味,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氣氛非常溫馨。

「可是,唯一的問題就是她加入了研究室長國。在我看來這根本是瘋了。他們一定是看她無依無靠,才會趁機拉攏她。這個組織果然很差勁。」

「不過恩.尹柔依說過,她的工作就像一般的打雜人員啊。」

「就算不是研究員,光是待在那個腐敗的組織裡,她也會逐漸地遭到汙染。如果可能,我真想讓她脫離啊……哼。不過,她原本就是其他組織的人,至少不會馬上就盲目地相信那個男人吧。只有這點還聊堪告慰啦。」

說到盲目相信──春亮轉移了視線。恩.尹柔依仍舊講著電話並搜尋自己的行李。以前……記得在文化祭上第一次遇見她時,她看起來就是那副樣子啊。現在的她也和當時一樣,盲目地相信拍明所說的話嗎?

「……」

總覺得像是,也像不是。只是如果沒經歷過到目前為止這段時光──若沒有聖誕節、第三學期和春天那些事,他絕對不會在當下的此刻浮現出這種疑問吧。這也許就是某種解答。

「夜知,你在發什麼呆啊?」

「啊,抱歉。差不多該回去啦。」

總之他們倆先將恩.尹柔依撇在一邊,回到座位上。錐霞和菲雅她們玩著撲克牌,春亮則和泰造他們再次打起卡片麻將。不知為何還被他們命名為「夜知春亮挑戰盃」。明明他剛才只是運氣好啊。

在排列最初的發牌時,口袋裡的手機傳來震動。簡訊標題是「寂寞得要死同盟成立紀念」。沒有內文,只附上一張照片。場景是咖啡廳或某間餐廳的桌子旁,照片裡笑容滿面的黑繪和莎弗蘭緹,正肩並著肩比出勝利手勢。

由於在眼角餘光中,某個銀色的東西動了一下,轉頭一看,隔著走道的隔壁座位上,正在玩抽鬼牌遊戲的菲雅她們,也拿出了手機察看畫面。看來剛才那封簡訊,也一併寄給了平時的成員。

菲雅望向春亮︰

「你也收到了嗎?可惡的黑繪,哪裡是寂寞得要死嘛,看起來明明就很開心。」

「算啦……如果只有她一個人被留下也就算了,但現在有人可以一起留下陪她玩,這樣很好啊。否則,我想她無論如何都會跟來吧。」

反而是獨自被送出門的某人打擊更大吧。春亮轉過頭,看著身後的座位。大概是莎弗蘭緹也寄了同樣的簡訊給她,白穗將手機緊抱在胸前,幾乎要昏過去。

「啊!不行了!反而是我寂寞得快要死了!啊啊!」

「櫻參同學突然變得好有趣!喏,別這麼激動,吃顆饅頭冷靜一下吧!」

此葉隔著座位聽著那愉快的嗓音,闔上了手機。

「不過是四天三夜,黑繪也還有工作,這又是學校的活動。我可從來沒聽說過學校辦活動時家人會跟來喔。雖然很同情她,但只能請她看家了。」

「確實很值得同情,但此葉說得沒錯。那麼至少要用心點,好好準備送給黑繪的禮物吧。」

「上野同學,妳用不著這麼費心啦。雖然最近不太會了,但她以往都是流浪成性,經常四處亂跑。就觀光勝地來說,這裡可是最為基本的景點,她應該早就去過好幾次吧。」

「最為基本嗎……這種地方真的會……喔。」

菲雅慌忙閉上嘴,像要掩飾什麼般地自渦奈的手牌中抽了一張牌。似乎是鬼牌,她馬上扁起嘴來。

春亮知道菲雅想掩飾什麼。包括渦奈和鷺咲老師在內,這邊的男生座位上還有泰造他們,所以不能隨便說出口吧。

「確實是基本啦。國中就已經去過的人應該還不少喵──」

「高中還去的說不定反而少見喔。去年好像也是這樣,反正都是依理事長的喜好決定吧。」

「因為菲雅是在國外出生,這也許算是正好選到了標準當中,最具有日式風格的景點吧──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啦,又不用太過興奮,我個人倒是很享受。」

春亮聽著渦奈與錐霞的對話,開始回想著。

回想距今幾天之前,剛進入五月的某天,在理事長室裡的情景。

歷經上次那起事件後,菲雅不斷地說:「我想積極收集更多免罪符機關(Indulgence Disc)。」因此,理事長召集了春亮一行人。

春亮也隱約能想像到,菲雅為什麼會提出這種請求。

上回的事件──與一名學妹相遇又分別後,菲雅察覺到沉眠在自己體內的能力。她使用了兩個魔術方塊,同時將之變成自己的擬裝體,拷問處刑用道具。發現了雙重擬裝立方體(Dual Emulation)這種新的戰鬥方式後──正因為不小心發現了,她才會感覺到,有必要更為積極限制住自己的機能吧。春亮相當了解。至於有無其他理由……他就不曉得了。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菲雅原本就不怎麼喜歡重現「過去的自己」當作武器使用。這會讓她不由自主回想起自己的過去,因而衍生出被黑暗記憶吞噬的危險性。自從相遇至今,儘管她看起來都是若無其事操縱著立方體,但她應該無時無刻都在注意、警戒,並持續對抗那份黑暗。

光是一個她就很吃力了,現在又變成兩個──可以單純地想成,會接觸到那份黑暗過去記憶的途徑變成兩倍。也可以想成低喃著可恨詛咒的聲音變成兩倍。所以就這方面而言,為了減輕詛咒,也難怪菲雅會比以往更強烈地想得到免罪符機關。

總而言之──

似乎還覺得欠了他們一點人情的理事長,非常爽快地就答應菲雅的請求。他對他們承諾,會搜集免罪符機關何在的情報,如果有辦法取得,就會盡己所能努力得到手。自從做了這個承諾之後,那是他們第一次全體被召集到理事長室,所以除了菲雅以外,其他人當然也滿懷期待。

但是,面對嚴陣以待的春亮一行人,坐在平常那張桌子前的理事長卻說──

「噗呼呼……只要往西走,就能得到你們想要的東西吧。呼呼!」

只給了彷彿遊戲中,賢者在指引勇者時會說的模稜兩可情報。就算繼續追問,理事長也是三緘其口,愉快地搖晃著肩膀,結果因為奈何不了他──一行人只好什麼都沒問到,就踏上這趟西行之旅。考慮到時機,那句話鐵定跟這趟旅行有關,但直到現在,春亮還是不曉得具體的意義是什麼。

(這也可以解釋成,我們能在這趟旅行中獲得免罪符機關?明明沒有任何事前資訊……?嗯──如果真有這麼湊巧的事就好了。)

即便不知道答案,新幹線仍以時速三百公里的速度逕自前進。不單是對理事長不親切的預言感到不解的春亮等人,還載著大秋高中所有二年級生往西奔馳。

換言之,對某些人而言,這也許可以算是高中生活中最重要的一大活動──也就是教育旅行,目的地正是──

京都奈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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