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末日片刻

那女孩在哭。

趴在我身上壓抑的低低哭泣。

我伸手想安慰她,卻發現手掌上都是紅色。

鮮紅醒目的像是玩笑,因為我沒有感覺到痛。

那是誰的血?我的嗎?

「不哭...不哭,哭了就壞了你的漂亮臉蛋了。」

「我沒有眼淚,花狼先生。」

「但你在傷心,澤華,別為我這種人哭,不值得。」

「不要死,好不好?」

「這樣啊。」

力氣緩慢的從我身上流失,沒辦法拍拍女孩的背。

我看不到她的臉,走馬燈開始加速轉動,從那一天相遇開始,到底過了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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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黑暗總會過去,光會隨著黎明一起到來。

我卻看著天空微亮的粉紅不知幾載,明天一直到來,但這不會是我的重新開始。

站在某棟建築物頂樓,思考著下一步,頂樓的大門暫且用拖把卡死,但被突破也只是時間問題。

現在結束跟等一下結束其實沒太大差別,子彈只剩一顆,想一路好走似乎只剩一條路走。

「加入嗎?成為食屍鬼的一員,失去清明理智,每日在街上徘徊,咀嚼屍體?」

喀鏘把唯一的子彈上膛裝好收進懷裡,我站在頂樓邊緣,難得的內心平靜。

或許痛苦的正是這份知覺,不知不覺,無病無痛。

已經好久沒遇見過活人了,當死人或許還幸福一點。

「嘖,啥時變得這麼婆媽了,像個男人點,虧你好歹撐過末日一個月時間。」

天亮在即,這又會是個乾枯的早晨。

我把鞋子綁緊綁好,跳了下去。

「……痛。」

我從樓頂一躍而下,跳到另一棟建築物頂樓,姑且沒摔死。

食屍鬼不會在白天行動,不知為何。

我在下方的建築物,看到上方頂樓蜂湧而出的食屍鬼群,是被血味吸引而來的嗎?

「真是,不想要變得跟它們一樣,太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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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拍身上的灰塵,用碎布把手臂上的傷口簡單包紮一下。

觀察了一下這棟建築物,雖然它們不會白天出來,保險起見還是走在有陽光照射的地方,下兩層外面似乎有逃生樓梯通到地面,得先穿過頂樓的空間,找到逃生門才行。

「小心一點,打開門吧,花狼,你可以的!」

盡量不發出聲響,小心翼翼的轉開門把,吞嚥口水下肚,貼著牆壁前進。

往下看是小樓梯,沒有東西在。丟了把碎石,只有石頭掉落的聲響。

似乎可以放心一點,我貼著牆壁走下樓梯,又有一扇門。

同樣小心的打開門,發現整層空間都是透明的落地窗沒有遮掩,陽光刺眼穿過玻璃,一覽無遺。

破掉的大沙發,散落一地的殘破書本,還有露出部分彈簧的大床。這原本的主人應該頗有錢的,在市中心擁有一整層頂樓當房間,但再有錢也不關我的事,我只關心要如何活下去。

「好像沒有可以帶走的食物,嘖,書不能吃啊。」

環顧四周,連個櫃子都沒有,只有一堆一堆的書散落在地,地上鋪著似乎是伊斯蘭生命之樹圖案的大地毯,毯上有著大塊的黑色血跡,不難想像原主人發生啥事。

「我能認出是生命之樹的圖案,也許還挺博學的?伊斯蘭教?」

看似規則發展的枝條,實則每個枝幹都不一樣,很相似,但不一樣,複雜又深奧的生命之謎,只有神才懂箇中奧妙。

「但我不信神,我只相信自己。信仰虛無飄渺的存在,最後神也沒有來救他。」

如果不是這樣,早就不知道死幾百遍了,信仰無用,有用的是武器跟食物。

「你信仰神嗎?先生?」

一個略低的沙啞女聲無聲無息從背後出現,嚇到的我反手刀子就往那聲音來源攻擊。

「這個沒有用。」

刀子瞬間被扭曲,我手被震麻,痛的只能放掉刀子,任它掉落地面。

而我沒看到發生什麼事,一切都是一瞬間就結束的事。

「痛…真不留情啊,小姐你是誰?」

「我的種類是旱魃,不是人類。」

「漢什麼拔?不是人類那小姐你會吃人嗎?」

「我不吃『活著的人類』。」

「什麼意思?」

對方的黑色眼睛看著我,長長的睫毛眨呀眨,看起來像是個普通的年輕女孩在思考。

她纖細的手指指著我胸口,接了我的話。

「如果先生心臟不再跳動,變成它們的一員,那我會考慮把你吃掉。」

「啥!?小姐你也是食屍鬼嗎?」

「不對,都說我種類是旱魃了,別把我跟低階的屍鬼扯在一起。」

女孩面無表情的反駁我,瞳孔沒有情緒波動。

我抓了抓發疼的太陽穴,太久沒跟人互動,也不知道怎麼哄姑且算是小女孩(?)的對方。

「好好,旱魃小姐,抱歉侵犯到你地盤…」

「澤華,我的名字,旱魃是種類。」

「好,澤華小姐,抱歉打擾到你休息,在下只是一個平凡的小小人類,就先離開不打攪你了。」

女孩歪了歪頭,只是淡淡問我一句:「我以為先生想活下去?」

想,當然想,但跟不是人類的生物打交道明顯超出我的能力範圍好嗎?連刀子都可以瞬間扭曲的能力,這已經是怪物的層級了。

「就是因為想活下去,所以小姐讓在下十分恐懼,請饒過我吧。」

「你是個奇怪的人類呢,先生。不想探究末日的真相,找尋活下去的線索嗎?」

「這個城市為什麼屍鬼橫行,剩下來的活人又去了哪裡,先生都不想知道嗎?」

名叫澤華的女孩這樣問我,墨色的長捲髮飄動著,如果問了她這些問題,就能保證活下去嗎?

「這個城市,是不是只剩下我一個人類?」

「目前是。」

「為什麼不殺我?剛才我攻擊小姐你。」

「我會吃屍鬼,但沒有殺活人的興趣,先生是希望我了結你的生命嗎?」

「不,我沒有這個希望的,小姐你別誤會哪!」

連忙舉高雙手擺出投降姿勢求饒,看到我這樣澤華又歪了歪頭表示疑惑。

「哪,不如這樣吧,好心的澤華小姐,能告訴我在這末日活下去的辦法嗎?」

「可以,只是這是有交換條件的。」

「什麼條件?」

「你要娶澤華為妻,我才能幫忙先生你離開這裡。」

「啥!?娶你?」

「對,我被『方舟』的人禁錮在這片土地已有一段漫長的歲月,如果先生能娶澤華的話,就可以轉移這禁錮到先生身上,我就能離開這裡,帶著先生你一起。」

「這…」

「當然這只是形式而已,不需要履行夫妻義務,若之後先生覺得安全了,要跟誰發生關係我都不會干涉。」

「不是、澤華小姐,這我必須跟你坦白,我雖是男人可是我…」

「可是?」

咬了咬牙,還是選擇坦白,這女孩太好心,這樣我很有罪惡感。

「可是我沒辦法喜歡女性!花狼我是個同性戀!」

還是忍不住吼出來,餘音迴盪室內。

女孩看著我,眼睛眨啊眨,似乎有點愣住。

「這個是問題嗎?你們人類沒有感情不是也能結婚嗎?婚姻對我來說,只是另一種形式的契約,伴侶喜不喜歡澤華,有沒有對婚姻忠誠,那都無所謂,我只要能重獲自由就好。」

「娶我的話,先生可以離開這城市,澤華可以得到自由,這不是雙方都好的條件嗎?」

「澤華小姐不在意我是同性戀?」

「為什麼要在意,不如說那樣不是剛好嗎?我也不會碰先生你,不用擔心貞操問題。」

女孩的回答讓我語塞,她將結婚這事說的十分簡單,像是兒戲,在意那麼多好像反倒顯得自己婆婆媽媽。

「好,我娶你,可是花狼我沒有花,可否等我去摘個花呢?」

「花?」

「小姐你好歹是女性啊,結婚立誓言的時候總要拿著花吧?」

「不用啊,我只要確認你答應結婚這件事,將先生名字告訴我就好了。」

「我的名字?呃、嗯,花朵的花,野狼的狼,花狼。」

「好,花狼先生,這筆給你,在這張紙寫上你的名字。」

她遞給我的是普通的原子筆,跟一張白紙,好像跟區公所登記一樣公式化?

我摸不著頭緒將名字寫下來遞給澤華,她看了一下,點點頭。

「這樣就好?」

「嗯,這樣就好了。」

「這麼簡單?」

「是啊。」

女孩右手拿著白紙,左手轟的一聲浮出火焰,轉眼就燒掉紙成灰燼。

「告訴那傢伙了,好了,稍微準備一下就可以出發了。」

「出發?」

「要󠄊󠄀󠄃󠄎活󠄊󠄀󠄃󠄎下󠄵󠄀󠄀󠄂去󠄫󠄫󠄛󠄎,花󠄼󠄲󠄏󠄎狼󠄽󠄀󠄬󠄻先󠄮󠄫󠄸󠄧生󠄖󠄰󠄚󠄠得󠄥󠄶󠄋󠄣先󠄀󠄣󠄄󠄆離󠄑󠄿󠄉󠄀開󠄆󠄹󠄠󠄶這󠄳󠄿󠄦󠄉滿󠄱󠄊󠄂󠄘是󠄎󠄂󠄟󠄚屍󠄖󠄝󠄣󠄐鬼󠄏󠄵󠄄󠄪的󠄊󠄝󠄸󠄐城󠄩󠄐󠄥󠄍市󠄾󠄬󠄷󠄹吧󠄶󠄒󠄶󠄛?」⁠󠄅󠄓󠄑󠄒⁠󠄃󠄇󠄭󠄤⁠󠄜󠄍󠄕󠄆⁠󠄰󠄳󠄁󠄍⁠󠄺󠄫󠄣󠄔⁠󠄲󠄙󠄖󠄐⁠󠄊󠄯󠄵󠄷⁠󠄓󠄽󠄢󠄇⁠󠄐󠄍󠄩󠄡⁠󠄽󠄪󠄄󠄀⁠󠄕󠄑󠄳󠄩⁠󠄲󠄰󠄚󠄷⁠󠄆󠄯󠄿󠄀⁠󠄐󠄉󠄕󠄋⁠󠄕󠄕󠄁󠄇⁠󠄵󠄵󠄷󠄇⁠󠄇󠄰󠄎󠄕⁠󠄝󠄟󠄙󠄳⁠󠄶󠄑󠄮󠄣⁠󠄻󠄳󠄰󠄘⁠󠄳󠄁󠄫󠄋⁠󠄚󠄆󠄦󠄫⁠󠄛󠄹󠄌󠄴⁠󠄳󠄥󠄣󠄧⁠󠄕󠄮󠄱󠄐

「但晚上食屍鬼會出沒…」

「所以花狼先生最好不要離開我身邊喔?若是離開太遠我也不能保證你的安全。」

「喔喔、好。」

流了一把冷汗,為了生存答應這種像辦家家酒的婚姻真的好嗎?

莫名其妙就多了一個非人類妻子,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走囉,花狼先生。」

問我是否信仰神的女孩,到底是什麼來歷,方舟又是什麼?跟末日又有何關連?

充滿謎團的她,跟著我開始了一段互相作伴的詭異旅程。

那個時候的我,並不知道自己最後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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