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的家並不值得留念。
做完筆錄的隔天,帶著躊躇的心態,瞄了眼已經被重重封鎖線包圍的房間,與爸媽和岳恩的身影浮上心頭,放鬆之時,卻又想起了昨晚觸目驚心的景象,和警察打完招呼後,他帶著一些行李,匆匆忙忙來到了名片上寫的地址。
參慕月看著古色古香的日式宅邸以及旁邊的造景,與繁華現代的都市相比彷彿不是一個世界,平常路過的話他大概會以為是什麼有錢人無聊造的高級餐廳,料理還必須得是天價,否則怎麼可能在大台北花錢買地,建造這種格格不入的房子。
蘇祈到底是不是在整他啊?
「你果真來了。」
參慕月轉身,望見一名女子,年齡大約三十五歲上下,削著一頭俐落黑短髮,格外銳利的視線與嘴角的微笑,成功的讓參慕月留下了猛虎一般的印象。「你叫什麼名字?小蠢蛋說他昨天忘記問了。」
「請󠄊󠄀󠄃󠄎問󠄊󠄀󠄃󠄎妳󠄵󠄀󠄀󠄂是󠄫󠄊󠄭󠄛?」參󠄤󠄛󠄅󠄖慕󠄧󠄺󠄩󠄭月󠄙󠄌󠄾󠄍一󠄗󠄟󠄶󠄒臉󠄦󠄆󠄧󠄫疑󠄍󠄉󠄿󠄪惑󠄉󠄴󠄪󠄆。小󠄸󠄰󠄥󠄸蠢󠄧󠄂󠄟󠄉蛋󠄘󠄺󠄳󠄎?󠄑󠄉󠄮󠄭󠄠󠄓󠄲󠄎󠄆󠄌󠄩󠄲󠄀󠄑󠄂󠄲󠄃󠄬󠄎󠄊󠄸󠄧󠄴󠄴󠄙󠄨󠄽󠄥󠄄󠄣󠄐󠄾󠄟󠄖󠄳󠄞󠄍󠄩󠄪󠄥󠄚󠄀󠄾󠄞󠄶󠄂󠄲󠄍󠄒󠄞󠄓󠄳󠄌󠄁󠄣󠄉󠄚󠄑󠄦󠄜󠄿󠄹󠄮󠄶󠄵󠄗󠄻󠄍󠄥󠄔󠄍󠄒󠄈󠄧󠄈󠄺󠄝󠄚󠄯󠄗󠄢󠄧󠄢󠄴󠄲󠄣󠄮󠄭󠄑󠄅󠄶󠄜󠄓󠄱󠄚󠄮󠄊󠄎󠄡󠄵󠄛󠄂󠄲󠄽󠄘󠄂󠄾󠄴󠄋󠄧󠄿󠄡󠄎󠄩󠄇󠄱󠄫󠄢󠄽󠄴󠄾󠄃󠄪󠄛󠄋󠄸󠄏󠄀
「我問你叫什麼名字,沒叫你問我的名字!」女子爆起青筋斥道。
「參慕月!」
參慕月被眼前女子嚇了一跳,趕忙回答。
「參?人參的參?」女子蹙起眉。
「妳知道?」參慕月訝異極了。「這個姓氏很少見耶!」
女子沒立刻回應他的話,而是扠著腰,上上下下打量著。「嗯。我叫吳潔。」
「吳姊?」
啪!
她鄙夷的看著被自己搧後腦勺的少年嗷嗷叫得抱頭打滾。「吳潔。行牽書法教室的老闆。」
「原來不是整人啊……但為什麼是日式房子?」好不容易從疼痛中緩過來,參慕月睜開一隻眼,覷著散發恐怖威壓的女子。
「怎樣,你有意見嗎?」吳潔握起拳,由上而下的瞪視。
「沒有!」怕被揍的參慕月立刻回答。
「很好,那我們進去吧!」臉上咧起像是肉食性猛獸的笑容。吳潔往他的背部一拍,力度不輕不重,感覺緊繃的肌肉頓然放鬆起來。
「從今天開始,這裡是你的第二個家。」
吳潔領著參慕月走在石頭路上,穿過綠茵的庭院,拉開了木頭大門。「喂,小蠢蛋!昨天的那個小小蠢蛋滾過來了!」
參慕月突然知道那個小蠢蛋是在叫誰了。
蘇祈從走道最裡面的房間探出頭來。「老師,妳說誰是小小蠢……是你啊。」
參慕月發現他現在穿的是白底條紋襯衫和牛仔褲,與昨天相比起來普通不少。但一頭灰白色的長髮,與彷彿從布袋戲裡走出來的髮型仍然相當醒目。
「我幫你問出名字了,他叫參慕月。」吳潔指指身後的少年。
「參……?」已經走到他們身旁的蘇祈彷彿想起了什麼,仔細的看了看他的臉。「長得不像耶?」
「不像什麼?」參慕月總覺得他們對自己這奇特的姓氏有所了解。
「以前有個和你同姓氏的書士非常厲害,墨力很強的,可惜……」蘇祈惋惜的搖了搖頭。
參慕月原本要等著他繼續說明陌生的名詞,卻發現對方陷入沉默。「呃……墨力是?」
「那是……」
「與其在這邊動嘴舌,不如自己瞧瞧。」吳潔不耐煩的打斷了蘇祈跟樹懶似的解釋,一把拽起參慕月。「過來吧。」
這次她把他帶到了蘇祈剛才走出來的房間,參慕月這才發現這個「房間」非常大,有一個很寬敞的空間給人活動,但木地板上不知道為什麼佈滿著一些大概得打翻十瓶墨汁才能造成的黑色痕跡。
牆邊掛著幾幅行書的作品,下方嵌著兩排玻璃櫃,一排整齊放置著許多毛筆,一排則是擺著紙墨與硯台。
「這裡是道場!」放開手上的小不點,吳潔用著中氣十足的音量介紹道。「如果下定決心要成為書士,那這裡就是你修練的地方!」
「這些收藏好厲害喔。」參慕月看著那一整排的毛筆,自幼跟著父親耳濡目染的他自然看出了些許門道,幾乎各種款式都集齊了,上頭還印有各種名家的標誌。
「你試著挑一支適合自己的筆出來。」蘇祈淡淡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參慕月思考究竟要拿怎樣的毛筆。雖然因為老爸對書法的執著,他對毛筆還算是有點認知,卻沒仔細研究過。
「還磨蹭在那邊的做什麼,快點啊!」等了一陣子,實在是有點不耐煩的吳潔亮出拳頭。
感受到生命受威脅的參慕月趕緊隨便把一支筆拿起來。
「是純羊毫。」蘇祈一眼分辨出那支毛筆的種類。「適合行書、隸書,對初學者來說很難用。」
「看來他很適合我們行牽教室。」吳潔勾起唇。「抓周遊戲結束了,把筆放回去吧,小小蠢蛋。」
「我不是小……算了。」原本下意識的想糾正自己的名字,參慕月卻突然看到蘇祈在對自己猛搖頭,馬上選擇掐斷後面的字數,對生命比較有保障。
吳潔呿了一聲,轉向蘇祈。「小蠢蛋,上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