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騎士(3)

如花般的清雅香氣,與後頸傳來舒坦且柔軟的觸感,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永遠維持這種狀態。然而全身那傷筋斷骨的疼痛,提醒旭再睡下去便真要一睡不起了。

「早安噠!」

銀鈴般的輕柔嗓音將少年喚醒,抬眼便見自己正躺在月的腿上,以膝為枕,視線上方是少女在曙光照耀下的迷人面龐。

「……所以有早飯嗎?」

「嗯~之前收下的沙蟲乾應該還有一些。」

「哈哈……可以的話,我還是想吃點正常的東西。」

「當然,沒問題!」

一陣嘻笑的寒暄過後,旭將視野移往別處。此時兩人正處於薩克亞教堂的某一層中,周圍的一切早已破敗不堪,身旁還有一個通往下層的巨大坑洞,這正是哈迦特墜落時造成的。

看這情況,自己大概是昏過去了五到十分鐘左右。

「對了!那些孩子們呢?」

「別擔心!在來的路上碰上了他們,現在已經被騎士們接收了。」

「是嗎……」確認一切都圓滿落幕後,旭終於鬆了口氣,隨後若有似無地望向從天頂洞口灑落下的光芒。

金色光輝照亮索塔的每個角落,直到地平線盡頭之外,聖潔的太陽驅散黑夜,一如這光明與暗影交織輝映的國度。

「月,妳曾和我說過……我先前都在給自己的死亡一個理由,現在……我能理解這番話了。」

旭沉思道,回想著在幻境中,與自身幻象間的談話。

「在離死亡最近的時候,我察覺到,我果然不想死。」

「你找到答案了?」

聽到月的疑問,旭在思索片刻後,將一隻手舉向天空,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知道……但我會窮盡一生去尋找。我還是無法將大火那晚的事拋在腦後,但我知道……若再度發生類似的事情,我依然會選擇走上前去。凱爾老師的死是我的遺憾,我會將這份負罪感帶在身上,直到我的生命走到盡頭為止--到那時候,我會成為能讓他驕傲的存在!」

少年的語氣純粹卻又帶有一點複雜,一如他一直以來所行踐的勇士之道,儘管想法無比單純,但這一路走來遇上了許多波折。而如今,諸多生死交關的經歷,使他終於確定了今後的道路。

「嗯嗯,那麼在那之前……」聽到少年那不再迷惘的回答,少女展露笑顏,毫不遲疑地握住少年伸出的手:「……就讓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閃爍的眼眸猶如盛開的艷花,嫣然又不失奔放的笑靨令人屏息,森精之女就這麼對眼前的衛士宣示,其重量不亞於騎士宣言。

「……月……」旭道。

一刻之念,一生之行。即便身為來自遙遠外地的冒險者,月也不會不知道,旭的理想超越諸多英傑一生未盡之業,但她仍毅然決然地打算全心支持這個能夠引發奇跡的少年。

正當兩人互訴心聲時,幾個身影從一旁的石階走上來。

「好嘞,找到了找到了!」,帶頭的正是先前在第一層大展拳腳的『耀斑』勇者,凱薩琳·安比爾:「啊嘞?沒有打擾到你們吧?」

「……『耀斑』勇者嗎?」看到來人肩上辨識度很高的紋章,旭很自然地了解來者的身份,以近似發牢騷的語氣回道:「打擾倒不至於,只是想在大難不死後多講點感言而已。」

「是這樣嗎!」凱薩琳看著一旁延伸至地面的裂口,隨後轉頭看向旭:「……是你把給哈迦特擊敗的?」

「……是我沒錯,但我現在可沒精力去回想,要做筆錄的話,麻煩跟我旁邊這位秘書預約!」

聽到勇者的提問,旭只是隨口應付,並指了指一旁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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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我嗎?欸?」

月頗為驚訝,不只萊恩與希爾,想不到就連在勇者面前,旭也依然保持著隨性的態度。

「哈哈!挺有趣的嘛你!」個性灑脫且狂野的勇者沒有絲毫介意,反倒對少年提起了興趣:「對了,叫什麼名字?」

隨性且不拘小節,大器且堅忍不拔,也許這才是亞恩幾人記憶中的大哥。在戰鬥中,不停壓抑的限制器終於解除,現在的旭,才是他最真實的樣貌。

「……旭。旭·彼亙,是個平庸無能、畏首畏尾、隨處可見的葛郎比衛士。」

旭脫口講出近似自嘲的自我介紹,卻想不到自己的名字,竟讓勇者後方的兩位騎士產生了些許的反應。

「……彼亙?嗯……難道……是那個衛士?」

「怎麼,你們聽過?」

聽到鎧甲內部傳出的竊竊私語,凱薩琳好奇地轉身詢問。

「該怎麼說呢……以前無意間聽到,有一名衛士一直沒有接受騎士位階的加冕,搞得升格部那邊的人一時間很頭大,而到現在那個人都還是衛士,因此大家好像稱呼他--『遺落騎士』。」

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旭已經在許多人的心中留下了難以抹除的一筆,而這狀況似乎不會停止,只要他的旅程還沒結束。

「唷,原來你也是個怪傢伙啊!」

「這種無畏的功勳,本就不要也罷吧……雖然主要是懶得接受又懶得拒絕就是了!」

凱薩琳挑起眉毛調侃,而旭則是搔了搔頭回應道,他確實沒有接受加冕,但也沒有明確地表示拒絕,結果就是拖到了現在。

「那麼,你現在怎麼打算?」

面對凱薩琳的提問,旭沉思了一會兒。

「……我會接受的,騎士位階!」旭堅定說道:「為了成為理想中的自己,我需要這個身份。」

「嗯……你想成為什麼?」

面對疑問,旭坦然地說出自己的目標。本來只是孩童天真且傲慢的不羈狂言,現在則是為了不負期望,決心超越極限的理想。

「我要……」

隨著騎士們的引導,眾多被囚禁的孩子們從塔內走出,這時教堂外面早已聚滿聞聲而來的索塔居民,其中不乏整整一夜都在尋找失蹤孩子的父母。

「桑尼!梅麗!喔我的孩子!感謝老天你們沒事!」

「爸爸!媽媽!」

總算見到心心念念的家人,幾人激動地相擁在一起喜極而泣,沒有什麼是比看到一家平平安安更讓人暖心的事,而這一切,多虧了一群勇士毫無保留地援助。

跟在孩童之後走出的,是三個身影。出於某種考量,凱薩琳故意使自己落於後方位置,月與其並肩而行,大門外的眾人,自然地將視線落在走於前列的少年。

「哦?那名少年是?」人群中的鱗族老者見到那曾有一面之緣的外地少年,如今竟成了代替索塔擊退邪惡的恩人,此等轉折,就連見識過數不盡奇異經歷的古稀老人,都不由得為之動容。

在絕對的弱勢下拯救眾多稚嫩生命於邪惡之手,在整座城市的對抗下擊潰蠶食騎士家族的邪教集團,此等壯舉,此等偉岸的身姿,豈可不成為一段佳話?

在眾人目光下,遺落騎士緩步走出教堂門廳,沐浴在新生的曙光之下。

故事到此結束……

「葛郎比下級衛士,旭·彼亙!和與其同行的冒險者月·加拉哈德!」

事件後的兩個禮拜,旭與月幾人都在索塔接受完善的治療與休養,在恢復了大半體力後,來自央都的信使出現在眾人身前。

已經修復完全的安比爾家宅,幾人正在宴客廳內享用美食,旭一人毫無顧忌的拿起餐桌上的肉排大快朵頤。

「以裁決之神薩卡林之名,奉十二教皇之命,請以上兩人即刻前往央都萬神殿!」

故事到此結束……

……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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