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那是1996年的板橋。」

他至今一直記得玩具部的那個白眼,還有驚訝的表情,「這東西要兩千塊耶!一個小孩拿出兩千塊合理嗎?」

如今想起來,那反應是正常不過了,因為那是1996年。

那年,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大人也會哭得那麼傷心難過。

***

達子跟林仔這兩個小屁孩,其實從來不知道一個小孩擁有最新的玩具、電玩或是拿出個幾千塊逛百貨公司這件事合不合理,就連他們每個禮拜「去百貨公司玩具部添購新成員」的固定行程,都覺得這跟打球吃冰一樣正常。不過,「遠東百貨」、「三商百貨」是他們週三、週六半天課後的尋寶之地。

兩個屁孩的家人都是做生意,也彼此熟識,所以兩人從幼稚園就玩在一塊,或許是達子父母比較忙碌的關係,總是給他好多錢自理生活,多到每天都看到他有「新裝備」帶來學校。

林仔特別喜歡去達子家玩,對比他家只有一台索尼遊戲機PS,達子可是任天堂超任、世嘉SS都有啊,遊戲也琳瑯滿目,在他的記憶裡面,達子家可以說是小型電玩間了。

兩人感情好,好到在那個還不知道「同性戀」是什麼意思的年紀,總說:「我們應該是同性戀吧。」

他們的樂趣就是去買最新的玩具,不論獸王、恐龍戰隊、六神合體雷霆王、元氣小子、雷神王、孫達路的龍王號,不誇張,你只要說的出來的他們都有,如果你問到哪個他們沒有的,兩個不服氣的屁孩馬上就帶到學校給你看了。

今天星期三,中午就放學,按照慣例又要去火車站尋寶了。

但今天兩家三商百貨都不用去(註1),因為達子已經跟林仔說了:「我們去看看有沒有鋼達姆。」(註2)

買剛達姆當然要去遠東百貨了,一定有。

「你要買哪隻?」

「天龍鋼達姆。」

「那我買神威好了。」

「可是我倒(台語)不起來怎麼辦?」

「你很弱欸!我來裝啊。」沒有什麼模型可以難倒達子,這個小學生繳的學費可多了。

***

「欸欸欸欸!薇庭你看,那兩個小孩又來了欸。」玩具部櫃姐向她的同事指著兩個小朋友。

「他們是不是每個禮拜都來?現在的小孩都那麼有錢嗎?」

「最好是啦,我哥的小孩也那麼小,要個鉛筆盒都要哭個三天才有好嗎。」

薇庭看著這兩個奇妙的常客,她雙手抱胸:「真是兩個屁。」

達子與林仔晃了晃模型區,走過來,又走過去,奇怪,遠東百貨不可能沒有啊。

「欸!」這一聲不禮貌喊叫,把放空的薇庭叫回現實,本來以為是自己疏忽顧客正要道歉,結果回過神來發現是毛都還沒長齊的屁孩,頓時一股怒火湧上。

「欸!阿姨,怎麼沒有神威鋼達姆?」林仔雙手叉腰的要她給個交代。

「什麼神……神威?不對,什麼阿姨!我才剛畢業!家人沒教你什麼叫禮貌嗎?」

「那要叫什麼?」

「姐姐或是小姐!還有要說『請問』,知道嗎?」

「我跟我朋友來買過很多次了。」

「所以呢?」

「我們要買鋼達姆。」

「然後呢?」

「妳不去找嗎?」

薇庭在理智線斷裂之前,盡力用最平穩的語氣回答眼前的小孩:「沒有!」

「真兇。」林仔摸了摸鼻子離開。

林仔告訴達子姐姐說沒有,但兩個人堅信,遠東百貨應有盡有,家人都是這樣說的啊,不可能沒有啊。

他們不死心的繼續找,兩個小孩就這樣在玩具部東晃西晃的,忽然一個身影靠來,遞出了一盒鋼達姆。

林仔台頭一看,是剛剛很兇的姐姐,她說:「拿去。」

是鋼達姆沒錯,可是不是神威也不是天龍,但在林仔還沒有說話之前,姐姐先開口了:「我不知道什麼是神威,反正這個看起來很像。」

對於達子和林仔來說,既然來了總不能空手而回吧,反正都是鋼達姆,就先買了吧。

結󠄊󠄀󠄃帳󠄎󠄊󠄀時󠄃󠄎󠄵,薇󠄀󠄀󠄂庭󠄫󠄩󠄭張󠄰󠄟󠄴大󠄿󠄲󠄠了󠄴󠄞󠄫眼󠄳󠄏󠄌睛󠄁󠄙󠄎看󠄄󠄤󠄼著󠄜󠄧󠄔從󠄐󠄳󠄩眾󠄹󠄁󠄒多󠄧󠄘󠄯千󠄊󠄔󠄰元󠄷󠄯大󠄦󠄭鈔󠄖󠄉挑󠄋󠄠出󠄣󠄯一󠄎󠄪張󠄝󠄍的󠄛󠄗達󠄂󠄲子󠄌󠄹,這󠄜󠄞是󠄗󠄡她󠄐󠄷第󠄛󠄍一󠄚󠄚次󠄭󠄄幫󠄺󠄕這󠄰󠄿兩󠄇󠄦個󠄜󠄊屁󠄀󠄦孩󠄁󠄀結󠄴󠄻帳󠄑󠄣,雖󠄥󠄗說󠄸󠄀同󠄻󠄀事󠄊󠄐都󠄼󠄒告󠄡󠄧訴󠄒󠄲她󠄝󠄔小󠄷󠄖朋󠄄󠄂友󠄓󠄜很󠄱󠄹敢󠄻󠄰買󠄍󠄷,但󠄞󠄟還󠄞󠄿是󠄖󠄠對󠄵󠄽這󠄹󠄧個󠄻󠄦景󠄾󠄣象󠄇󠄉感󠄁󠄍到󠄅󠄌不󠄭󠄽可󠄟󠄽思󠄎󠄥議󠄆󠄵,張󠄖󠄃開󠄛󠄉了󠄏󠄓嘴󠄂󠄫本󠄴󠄭來󠄮󠄷想󠄓󠄝說󠄤󠄜什󠄩󠄊麼󠄣󠄱,但󠄺󠄤是󠄭󠄒還󠄘󠄕是󠄸󠄽算󠄿󠄢了󠄔󠄰。

達子結了帳,換林仔,這時林仔看著眼前的姐姐,說道:「欸,不是神威怎麼沒有打折。」

薇庭再次張開了嘴:「沒有!」

本來還對稍早兇了小孩子感到過意不去的薇庭,現在有一股把這什麼姆的玩具砸在林仔上頭的衝動。

*

#註:

1. 板橋後站以前是火車站,非常熱鬧,有兩家三商百貨,其中一家有窄窄的樓梯走上去,是很多人的回憶。

2 .當時卡通台還會將鋼彈翻譯成鋼達姆或是高達,後來中文配音都統一為鋼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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