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誰家的寶寶亂丟?

「噠、啊。噠噠。」

鎖骨的位置熱熱軟軟的,老舊不堪、早就禁不起折騰的衣領,被啃的又溼又黏,軟塌塌的貼在身上,鐵樹手足無措,雙手歪歪斜斜地抱著這個強行塞給了自己的嬰兒,手腕上還掛著裝行李的破布袋子。

才剛抵達這裡,大人就全跑去不知道哪裡了,沒有人指示該怎麼做,到處都是小孩,四散亂晃,有的哭,有的聊天,更多的撒野著到處哇哇亂叫,吵得要命。

「你——對,就是你。你過來,」一分鐘之前,負責清點人數的人,絲毫沒管到處混亂的情況,徑直把鐵樹拉到了一邊,「我記得你家有很多小孩吧?」

那時,鐵樹還認真的想了一下,「先生,總共九位。」他知道好幾個鄰居家有超過十位弟弟妹妹的,九個算多嗎?

「那好,我有任務交給你。」膚色黝黑的男子顯而易見的鬆了口氣,一把將一團白白的東西塞進他的手中,原以為是布之類的物品,結果卻出乎意料的重,鐵樹連忙用雙手撐著,「你看著辦,總之顧好他啊。」

「咦?等等,可是我——」

男子卻仿若未聞,又匆匆的轉身,扯著嗓子對室內深處大吼,「龍柏你他媽管管這些小鬼,吵死了!」

如此戾氣滿滿的模樣讓鐵樹反射性地一縮,默默看著龐大又兇狠的背影,想說的話吞了回去,他遲疑的低頭。

「啊。」

布團裡,有一個寶寶。

等等,為什麼?!

鐵樹陷入混亂,四下張望,肯定有別的大人吧?顧好他?什麼?這是開玩笑嗎?

寶寶雖然不哭,但是卻非常好動,整團連著布扭來扭去的,像是泥鰍一樣不好抓,還憑空燃起小指頭一團火,自顧自地咯咯笑,他是哪個馬戲團的奇怪生物偽裝的吧?

鐵樹一面內心劇烈震動,一面又怕傷到寶寶,只好艱難的把他壓在自己的胸口,把手指拉遠,結果這孩子竟然開始啃起自己的衣領。

「你、你不要咬,鬆嘴啦!衣服會壞掉!」

早知道就不說實話了,顧小嬰兒的一直是二姐和大妹,他才不知道!祖母和媽媽都說要是讓男孩子顧,怕是一天就要還給神明了,所以絕對不允許碰,一根手指都不行。

鐵樹無助的原地踏步旋轉,沒有人可以幫自己,他歪斜的摟著一個扭動的像蚯蚓的小寶寶,小寶寶還不知好歹的快要弄壞他的衣服了,怎麼辦?簡直,太過分了……

「這樣抱小嬰兒,他會不舒服的。」

清亮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鐵樹飛快旋身,不論說話的是誰,他的眼中亮起了希望,如同找到了救星一般。

「你是誰?」

眼前站了個男孩子,穿著整齊的白色襯衫和卡其色褲子,褲子似乎太長了,用吊帶固定著,褲腳捲了幾卷,這部分沒有異常,頂多看起來打理的比其他人較好些、像是禮拜之日準備好要上教堂似的,但是鐵樹卻呆住了,因為他——簡直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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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有著一頭雪白色的頭髮,雙眼像姊姊的嫁妝紅寶石…不,比那個還要剔透,膚色更是鐵樹從沒看過的白皙,如此不真實的,朝著鐵樹友好的微微一笑,伸手,「那個等下再說,我先示範給你看?」

「啊…好、好的。」慌張的將布團子遞出去,鐵樹依然忍不住打量著,只見對方迅速接過,攬到胸口。

「要像這樣,撐住他的頭才行,不然有可能會受傷哦。」

家鄉的大家,全都是黑髮黑眼,雖然聽說過遙遠的地方有許多不同長相的人,而這次跟隨大隊一路跋涉,也真的看到了各種髮色膚色的小朋友,但這還是第一次,鐵樹有了衝擊的感覺。

看著稍微比自己高一點的男孩,鐵樹安靜的點點頭,鼻尖聞到了一股很好聞的味道,他心想,真是奇怪,明明大家應該好多天沒洗澡了,難道是家裡有香水的小少爺?可是那也不至於在這裡呀?

心裡抱著疑惑,他後退一步打量著眼前的男孩,少年的動作看起來非常熟練,輕輕晃了晃,生動的哼著小旋律,很快,布團裡的小嬰兒神奇的不扭了,兩隻小手像是貓掌一樣,咯咯笑著,憑空捏捏。

這時白髮的男孩抬起頭,臉上還帶著逗弄寶寶時的溫柔笑意,「我是白樺,今年十歲,你呢?」

「…鐵樹。七歲。」

差三歲果然不一樣,對方抱著小寶寶之餘,還能騰出一隻手,「嗯,鐵樹你好,請多指教。」

鐵樹想了想,握住,他看過爸爸和店舖的客人這樣做。

「這個小孩是你的弟弟嗎?」

聽見對方這麼問,鐵樹連忙搖頭澄清,腦袋晃的跟波浪鼓一似的,「不是,才不是呢,剛才裡面的大人叫我看著他......我也不知道是誰的,我、我不會照顧寶寶…」

「這樣啊?嗯…沒關係,不用擔心,我可以教你。我呀,很有經驗的哦?」

他其實一點都不喜歡小嬰兒,內心始終有股衝動,誘惑他落下擔子就跑,但是,白樺的笑容是那麼的溫和有禮,和平時動不動就過肩摔自己的大哥二哥完全不一樣,鐵樹打量著,打量著,忍不住就點了點頭。

風中,有一股甜甜的花香味,鐵樹一手壓住毫無修剪的雜亂黑髮,一手握住了白樺朝他伸出的手掌心,又白又軟,有點像媽媽不允許他們兄弟姐妹觸碰的裝飾蠟燭,永遠擺在櫥櫃的最高處。

白樺,是從城市裡來的人吧?舒服的涼風之中,兩人並肩走著,鐵樹感到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好奇,卻又沒來由地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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