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憶君

這是很久以前寫的,一直猶豫要不要貼

隨便看看就好了>~<

那一年,我是個雲遊四海的散仙。

那一年,你是個病入膏肓的凡人。

你我的緣份便在驚鴻一瞥之中成型、茁壯。

※

我輕輕掐指一算,便知這人已經沒救了……

病入骨髓,滲透四肢。

除非死,他沒有解脫的機會。

但是……

不知怎地,我跟上了他。

或許是那閃耀的黑眸吸引了我。

又或許是方才掐指一算時不小心算到了他與我的緣分……

腳步輕盈的踏著,離地三吋的我並沒有因為地上的泥塵而弄髒一身的白袍。

我跟在他身邊,看著他蒼白卻又漂亮的臉,淡淡的藥草味從他身上傳了過來,是一股令人安心的氣息。

他停了下來,摀著嘴劇烈的咳著。

我停在一旁,看著他辛苦的樣子……

──似乎似曾相識。

想出手,卻又連忙收了回。

一隻白皙、纖細的手腕印入眼簾,輕輕的拍上了男人的背,幫他順著氣。

『沒事吧?』

我看著那一張紅唇開開闔闔,也看到男人回握著她的手,像要嵌入骨裏一樣。

一個丰姿綽約的女子,烏黑的髮絲比擬著黑夜但卻只用一根裝飾精細的髮簪給绾了起來,小巧的瓜子臉精緻的閃耀,我看著那名女子,緩緩的退開。

『我沒事。』

我看著他站直身體,將那個漂亮女子緊緊擁抱一番,接著將手跟那纖細的手腕一起勾起,眼中的笑容,溫柔如水。

我看著他們,無疑地,那人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惜他只是凡人,而我是仙。

我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像是什麼東西在心中陋蝕,空蕩蕩的。

邁開步伐,走入了另個轉角。

巷內,地上旋著被風捲起的葉片緩緩落下,落下一片的空曠清冷。

三天,五天……

又或者是一旬。

對於我這樣的仙來說,時間,並沒有任何意義,在這無窮無盡的洪流裏,耗虛這一切,卻使我心裡的空洞更加擴大。

我走向前,一樣白色的長袍,黑長的髮收在冠裡,白淨的脖頸透著光膩。

那扇門高大的讓我愣了一分,卻異常熟悉。

伸出手,我輕輕推開了門,著實的觸感讓我身裏震盪了一番。

『喝藥吧……』

說話的女子是那天在市集上看見的那名,男人坐在柔軟的墊上,臉色更加蒼白,似乎還帶著一絲病態的臘黃,一碗深黑又帶點墨綠的藥汁就這麼擺在一旁的桌上,動也沒動過。

『我晩一點再喝……』些微暗啞的嗓音包裹在男人輕輕張開的唇際間,眼神兜在妻子的身上隨後又往外頭的天際看去,縹緲的令人心寒。

女子嘆了口氣,低下頭走回房裏,留下男人獨自一人。

有這麼一段時間,我只是靜靜的看著他,他則是靜靜的望著天際,直到左側落下了夕陽的餘暉,我才發現我竟然一直從日中看他到日入。

或許落在自己的恍神中。

這時,我轉頭一看,男人的眼望著我。我感到不知所措,這種慌張是第一次,或許是意識到那人對自己來說是真的不同。

望著我,望著天,又或許在望著他記憶中、夢境中的那個人。

我想我是走不入他的生命,我與他的緣分雖深,但卻又是淺的悲哀。許多世以後,我回想我與他相遇的那刻,我想……是這猛來地執著,誤了他這一世……

還有他這以後的每一世。

※

男人望著門邊那抹淡色的人影,從幾日前在市集上,他便看見了那人,但是,卻從未有任何一個人發現。

是夢?非夢?

淡色的金彩灑下,透著光使著那模糊不清的人影更加輝煌、更加不切實際。

自那人跟在他身後的那刻起,腦裏想的、心裏念的…都是那人,這種執著在他這種從小就被病痛折磨的人身上第一次出現,他輕輕的笑了,他竟然沒有懷疑這人究竟是不是妖,又或者是他這個凡人根本無法褻瀆的神仙……

或許是意識到彼此差距的可能,男人眼中蒼茫的失落漸漸加遽,因為這是他第一次想要碰觸他人。

這幾天的夜裏,妻子在床鋪上想多放個軟墊讓他睡的更好,可他還是輾轉難眠,這種猛然意識到的失落,延續到了晚膳的食慾,甚至是現下。

身上披著軟質的墨色披肩,在暗色寬敞的宅院裡透著窗外灑進的淡色亮光,男人輕輕地咳著,拉緊了披肩,瞬間,眼眸緊縮,心心念念的一切出現在他面前令他著實一愣。

墨色如夜的髮長至膝處,柔亮滑順像一塊上好的絲綢,那人穿著一襲柔軟的乳白色長袍,看起來有著一種令人想要碰觸的、隱然的嫵媚。

男人並沒有朝著他心念之人前進,反而駐足不前。或許這是機會,只要望著他便好,讓自己跟那人就這樣……就這樣下去……

猛地,那人轉過身,與他四目相接。

這個時候,我望著他反而走向前,我告訴他我的名字:雲憶君。

是想那人在最後的日子裏,也可以念著自己的名字吧……

『雲憶君雲憶君雲憶君……』男人反覆地唸的名字,這時我才明白,雲憶君。

憶君。君便是這個能填補自己空虛心靈的男人了。

『真美的名字。』男人對我輕笑淡聲說著。

我想,這句話是我所得過到的稱讚之中,最令我動心的一個。

──而我想,這是夢,一段讓彼此留下深刻印象的夢。

就在隔天,我走了,因為我並不想……

看著那人離開人世。

兩個月後,我再度來到了這間宅院……

只記得那天,是個極為冷淡的清晨。我看著男人冰涼的身子,單薄著;看著陰司的黑白判官將他帶走;看著那位乖巧秀麗的妻子,肝腸寸斷;看著瞬間荒涼的宅院掛上思念的、哀傷的白聯。

失去人氣的空涼壓迫著我,不想承認的是在那人離去的那一刻,自己還是待在他身邊的。

晶白的液體燒灼了微慟的心,滴落在黃土之上。

因為我知道,就算我再等他百世甚至是千世,他永遠會死!

他永遠得繼續輪迴下去!

而自己,除了永恆、無盡的生命之外……

只剩下孤單……

一百年,兩百年……

迫使自己不再去想已離開的那人,便只有離開。

⁠󠄊󠄀󠄃󠄎⁠󠄊󠄀󠄃󠄎⁠󠄵󠄀󠄀󠄂⁠󠄫󠄢󠄿󠄬⁠󠄴󠄺󠄷󠄫⁠󠄰󠄙󠄆󠄮⁠󠄿󠄦󠄈󠄂⁠󠄅󠄈󠄒󠄢⁠󠄯󠄣󠄁󠄄⁠󠄜󠄿󠄬󠄍⁠󠄀󠄺󠄔󠄕⁠󠄝󠄆󠄲󠄺⁠󠄻󠄺󠄕󠄠⁠󠄲󠄞󠄢󠄠⁠󠄷󠄏󠄈󠄙⁠󠄖󠄃󠄫󠄶⁠󠄎󠄛󠄊󠄮⁠󠄀󠄸󠄮󠄪⁠󠄠󠄹󠄤󠄗⁠󠄹󠄈󠄑󠄩⁠󠄎󠄓󠄖󠄇⁠󠄮󠄍󠄑󠄝⁠󠄏󠄒󠄪󠄈⁠󠄼󠄻󠄲󠄒⁠󠄺󠄎󠄎󠄳⁠󠄨󠄳󠄖󠄯⁠󠄇󠄕󠄉󠄸⁠󠄿󠄝󠄽󠄱⁠󠄜󠄺󠄷󠄢⁠󠄸󠄾󠄾󠄬⁠󠄅󠄓󠄈󠄓⁠󠄵󠄉󠄓󠄡⁠󠄾󠄨󠄉󠄒⁠󠄗󠄛󠄯󠄏⁠󠄼󠄭󠄿󠄓⁠󠄭󠄬󠄬󠄵⁠󠄛󠄔󠄟󠄩⁠󠄐󠄹󠄶󠄪⁠󠄣󠄗󠄛󠄋⁠󠄴󠄥󠄎󠄫⁠󠄗󠄁󠄔󠄕⁠󠄼󠄵󠄿󠄥⁠󠄕󠄕󠄮󠄨⁠󠄎󠄮󠄌󠄝⁠󠄓󠄛󠄧󠄻⁠󠄅󠄅󠄅󠄘

但是,心呢?

要如何離?

要如何忘?

在這幾百年當中,他遇到了許多與那人氣質相同的人,卻再也沒有遇見那個男人……

或許天自有祂的安排。

但是,這種孤獨卻是刻骨銘心的,不光是那一世的相遇,還包含了對於來世的思念……與眷戀……

今年,冬。飄落第一場雪的瀟然。

這樣的冬如同第一次相遇的時節。

我站在我們相遇的市集上,暗想著你早已轉世,或許同那時一樣是那望著天際飄邈令人傷神的眼眸、題詩作畫的手指、凝心望我的深情,或許你已轉世,或許第一次望見你那時……

我早已傾心。

當我再次顫抖著跟上那個擁有跟他相同眼眸的人時……

如同體內身處的靈魂在哀哀顫鳴一般,再一次地,我明白,那就是他!

血,濺的雪地一片腥紅。

也濺染的肇事的馬車艷紅一片。

腥紅了我的眼,也腐蝕了我的心,頓時──

我明白,是我害了他,明明他擁有著可壽終正寢的年壽、可輝煌耀眼的未來,卻全部被我扼殺了。

我也再一次地瞭解到,我跟他是不可能再有任何交集了……

他不該是如此悲慘的死去!

只因為我愛上了他……

只因為一個仙愛上了一個凡人……

多麼荒唐!

※

陰府──

來至孟婆亭,飲下醧忘湯,走過奈何橋,下輩子別再來了……

『孟婆……』

孟婆僅冷冷望我一眼,便不再理會我。

是否孟婆早已知曉我的決定?拋棄『仙』的身分,只因一字──情。

黑暗中,淡青色的煙霧飄散著,如有生命一般在我的眼前飛舞,編織著淡雅的素色圖面。

地面上也是霧氣但不同的是掩至小腿處的白色霧氣是柴灰化成的,而那混合著淡淡的苦藥香,全都是從孟婆亭下的大甕裏燒滾出來的,高人半身的甕裏波波冒泡,是一種濃稠暗色的湯液。

我便知道,那是能忘卻前生一切事的醧忘湯。

必須喝過醧忘湯才可投胎輪迴,必須忘記前世因果,必須忘記……

那個人。

可我不想忘!

邁步走向奈何橋邊,也同樣充滿霧氣的暗黑水面緩緩地起了波瀾,那是一隻蒼白的手,隨後一隻兩隻,頓時,整片的河水儘是孱弱透著淡青的臂膀,搖晃著腕招引著什麼。

『沒有用的。』孟婆的聲音忽遠忽近,卻不是蒼老暗啞而是如花樣年華的女子一般的柔嫩清脆卻含著歷經滄桑的冷淡。

孟婆沒有動作,只僅僅望著我,

一個猛來的主意敲的腦袋嗡嗡作響,或許這是我早在內心深處暗許的主意了……

就在腦袋還未想清,急切清亮的嗓音便迴響耳際。

『那,那麼…若是用我的功德……』

『胡鬧!!』

當孟婆的聲音充著憤怒與不捨時,好一會兒,我才知道是自己說出了這段話。

瞬間狂風肆虐,水面上的手臂也瑟瑟漂浮著,隨後如煙般地消失,就連大甕內的醧忘汁液也隆隆作響,幾乎滿溢。

一會兒過後,我望著地上再度漫佈著縷縷輕煙,內心卻還是瑟瑟激昂著,漸漸地,我冷靜下來,輕輕的開口,是要求、是請託。

『如果,用我的功德,換取輪迴三世的記憶……』我再一次語氣堅定地說著。

孟婆凌利的雙眼狠瞪過來像是一把利劍穿透全身,但又在瞬間,柔和的巡梭。

大甕內依舊是波波冒泡的汁液,寄予幽魂重新的機會:忘卻前生之事。

醧忘湯,使你忘卻生前罪孽,安分守己、端正行性,僅有一身的業跟隨永生永世,隨至審判,接受酷刑。

眼簾垂下,孟婆亭下的方案,一本泛黃的簿子以飛快的速度攤開,在孟婆滄緩慢行的動作下,這筆與司掌醧忘亭投胎轉世的幽冥神職者的交易便悄然進行。

『你有……七世的機會……』

──後來我想,我從來沒有後悔過。一次,也沒有。

※

第一世:我和他是兄妹,血濃於水。

但,那也已經足夠。

那年,我十五,他十八。隨父母遊走世界各地經商的我們,在一座山腰上遇到了野盜,財物被搶去,就連父母也慘死野盜的刀下。

在逃了一天一夜之後,我們在千鈞一髮之時被官府的衙兵給救了。可是官府的衙兵為了邀功,不但將父母的屍體毀去甚至還指控我們與野盜同夥,將我們關進了牢裏,對他刑求不說還要他承認是他殺了父母,他不願意自己被如此冤望而選擇自盡。

兩個月後,一位從朝廷下派的官員重新調查了此事,治罪了那群衙兵,還與我們的清白。但是,卻早已來不及了……

已孤孑一身的我便在那被釋放的同天夜晚,投水自盡。

第二世:我和他是青梅竹馬,相依愛戀。

十六歲的他,十三歲的我。私下互許終身的我們,被父母拆散,只因他家道中落,身無分文。兩年後,我與他私奔,卻在逃離三個月後被捉回,我以重聘被迫嫁入當地富豪家中作妾;而他在父母私自主導下,被家中奴僕杖擊而死。

臥病相思的我,在一年後也隨他而去。

第三世:我與他是師生,曖昧相敬。

二十六歲的他是位家裡私聘的夫子,十七歲的我遇見他時,也是同那時般萬物凋零的冬。

冷風颯颯,刺疼了臉頰,看著那雪,心臟滿溢著什麼,凍紫的唇輕輕的開闔:

『十里平湖霜滿天,寸寸青絲愁華年;對月形單望相護,只羨鴛鴦不羨仙。』

當我唸上這詩,他總笑著摸我的頭然後說我不經世事,強作憂愁。

可我知,千百年的思念並不是這首詩能完全盡述。

半年後──

父親似乎知道我與他的若有似無的曖昧情愫,便主張另聘夫子。同樣是冬的那年,與他相識相離,那時我才發現,我似乎無法留住他。

後來,我輾轉從父親那知道,離開這後他便重病不起,不到半年,便去了。

第四世……

第五世……

六世已去,卻不得善終。

我已開始懷疑當初的抉擇是否對……

我站在奈何橋邊,妄想著我與他的靈魂相遇的一天。

可我知道,他還是不會記得我,僅有上一世記憶的他只記得上一世的我,不會記得我與他相識的最初。

閉著眼,幾乎可以描繪出他的眉眼,那是與我相識的最初。

『只羨鴛鴦不羨仙是嗎……你是否後悔?』孟婆問著。

『不……若後悔,便否定了他,還有我自己對他的感情。』我澹然一笑,望著那方文案上的那碗醧忘湯裊裊上升的輕煙。

我走向前,那碗醧忘湯擱置多時,孟婆早已料到了吧……

千百年來的記憶、六世的相識互許,我想……累了。

是的,累了。

輕煙繚繞,漸漸地,騰騰從碗內冒出的煙絲淡淡逝去。

『你……還有一世的機會。』孟婆的聲音隱抑著什麼,似乎帶著惋惜。

濃稠的暗液在煙散去時,頓時清淡如水。我轉過頭,看著孟婆,淡聲道,『這最後一世,我想不帶著這一切的記憶去,我想……重新愛他。』

閉上眼,眼前閃過這六世他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模樣。

每晚每晚都會為此驚醒,而後哭泣。

不想再承受了……

『謝謝妳。』

至少……

給了我六世愛他的機會……

我沒有望向孟婆,畢竟我心意已決。

冰冷的碗身自指尖蔓延,如凍霜一般滑過喉管的湯液空底之時,腦裏,突然想起了男人叫我名字時……

溫柔的神情。

※

現世──

二零零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清晨四點。

我緩緩的睜開雙眼,如高空墜落一般陡然劇烈的心猛地緊縮,側著身子,將自己緊抱,「原來是……夢呀……」

滋──滋──

伸長手臂往床頭處晃了晃,一把抓起閃著晶彩光芒的手機,「喂?」

「幾點了還睡!」我一起長大的好友──關婕盈聲音清亮的吼著使我劇烈跳動的心稍稍平復,是一種回到現實的感覺。

「吶……我說關小姐呀,現在才四點耶……」緩緩坐起身,冰寒的空氣襲上皮膚,凍的發寒,拉起被褥將自己包的緊緊的。

「這時機剛好,快點弄一弄我們去吃早餐!」一說完,手機的另一頭便只剩下的嘟嘟聲。

關了手機,又倒回了床上,手臂附在眼瞼上,腦裏的思緒還是有些混亂。

「一樣的名字……是嗎?」

嘆了口氣,原本以為回到臺灣就不會再做這個夢了,可是卻一次比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哀傷。

臺北,已三年沒再踏上的土地。

在國外四季分明的天氣讓他幾乎忘卻臺北冬季是綿綿細雨一片。

陰灰的天空飄著細絲般的雨線,拉緊了外套,與外國會下起雪的凍涼比起其實稱不上冷,但卻會寒,寒的孤獨。

七彩的霓虹在夜晚降落時,瞬間閃耀。

側身經過人群,調笑聲、爭鬧聲不斷,全是對於這份節慶的興奮。

摸了摸些長的頭髮,有些茫然,在聖誕夜的今天我決定把它剪短些。

不知是因為早上作了那夢的關係,還是在國外已經過慣了聖誕節,我實在沒有辦法開心起來,抑鬱的難受。

擺脫掉纏人的銷售員後,我和關婕盈走在東區街頭,人潮擁擠,拉了拉剛被關婕盈繫上的圍巾,實在有些不習慣。

「怎麼突然想回到臺灣來?」關婕盈轉過頭來望著我,似乎在自己回來那麼久之後才突然想到一般。

「沒什麼……只是那邊的課業告一段落……想放假一下而已,反正也很久沒看到大家了……」

「駱,駱思雲,可以請問你幾個問題嗎?」女孩興奮顫抖的聲音參雜著急欲喊出的尖叫,「好的,妳儘管問。」

遠處,一道清啞的嗓音吸引了我,猛然地,熟悉。

轉過身,猛然的大動作讓勾著我手臂的關婕盈嚇了一大跳。

「怎麼啦?」關婕盈扯了扯我的手臂,一臉擔心。

「沒,沒什麼……」聲音在轉過身後消失,彷彿隱沒在人群。

「你差點嚇死我,還以為你又要像上次一樣了呢!」關婕盈一臉胡疑的左右審視著我。

「上次?」

「還不就是小時後我們去合歡山去看雪的時候,你一看到雪就哭了起來,差一點把大家都嚇死了!」

「是嗎……我不記得了……」我苦笑,說到這件事當然是記的很清楚,可要是現在再問他當初的緣由,他也還是回答不出,只知道是猛然的傷心。

關婕盈嘟著嘴敲了下我的頭,但還是又再問了我一次,到底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

「我沒事……真的。」

「沒事就好!」關婕盈又繼續勾著我的手,那手勾著死緊,似乎含著什麼意義,但又十分不明。

「今天有個網路的模特兒在這走秀耶!」捲長的睫毛下,眼神閃動,我深知她的脾氣,湊熱鬧的個性經過了這三年的分離,它似乎有更加高漲的趨勢。

「模特兒有什麼好看的?」我抬頭看著透光彩色看板,沒有仔細的端詳,只知道那上頭的模糊臉緣有些熟悉。

「你就是這樣才被人說孤僻,」她戳著我的手臂,很不以為然,「去看看嘛!」

她看到我沒有說話,連忙拉著我走到那充滿人群的地方,然後硬是擠到了裏頭的最前方去。

「搞什麼呀……」

「誰這麼沒有禮貌呀……」

「不,不好意思……」我低著頭,連連向被關婕盈粗魯擠開而怒瞪我們的女生道歉著。

看著關婕盈硬是擠到了最前排,我不禁一聲輕嘆,輕輕的訓斥她,「妳太沒禮貌了……」

「可是我們進來啦!」她向我擠擠眼,纖細的手腕勾著我,怕我被這龐大的人群給沖散。

看著她清秀臉頰上的淡淡紅暈,我想我是知道瞭解什麼了,我鬆開她緊緊勾著我的手腕,望見了她的失落。

看著她單薄的身子,我想她是明白,因為我們的感情就如同家人一般,她是如此的瞭解我。

她淡笑,眼神沒有望著我,我知道她的失落,畢竟我是無法給予她什麼。

這時,主持人出現,和著群眾講了近十五分鐘的對話與有獎徵答。我看著關婕盈的笑容恢復平常,這才放下心。

「開始了開始了!」聽著隔壁女生聲音裏抑不住的興奮,我抬頭又仔細的看了看板一眼,熟悉,卻還是端倪不出什麼。

當聚光燈暗下,台上黑暗一片的時候,我聽到有人小小的抱怨著,「早知道有簽名會我就早一點過來了……」

聽到這,我的目光不禁移到台上,心跳漸漸急速。

不知道我望著這人有多長的時間,當他的視線從遠處移到我的身上時,有一瞬間,他與夢境中男人的臉,相似疊合著。

那對眉、那雙眼頓時深深的印在腦裏,同記憶深處的影像。不知怎地,內心激昂的劇顫著,手也同此瑟瑟發抖著。

「你……是誰?」我喃喃的問。

他笑了,或許聽到了我的話,又或許只是為了這場走秀。

「你怎麼了?」關婕盈握著我的手,感覺到我的不對境,擔心的問著。

「沒,沒事……」我低下頭,也鬆了手,呼吸有些不順,眼框泛酸著,急欲從喉嚨跳出什麼,可又嚥了下去。

當聚光燈再度暗下之際,我知道……這場走秀已經結束。

關婕盈拉著我離開,對她來說,這個人只是一個模特兒,雖然會很興奮見到他,但並不會到癡迷的程度。

可是,我覺得……這個人似乎可以……

可以告訴我些什麼……

夢境一遍一遍的在腦裏閃過,似曾相識。

等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時,我早已脫離關婕盈緊握的手掌,不理會她驚愣似的目光,往回跑去。

「請,請等一下!」

等我回過神,我便已拉著他,阻止著他的離去。

「請問有什麼事嗎?」

同樣清啞的嗓音,是方才惹我不住回頭的,也同樣是在夢裏不斷不斷的叫著我的……那個聲音。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聲音透著急切與不可言喻的興奮,一瞬間,熱淚盈框,幾乎模糊雙眼,我的腦袋似乎翻攪般的滾燙運作著。

他似乎有些意外,直到等到一旁的保鑣拉開我和他的距離,他才緩緩的開口制止。

「駱思雲,我叫做駱思雲。」

一瞬間,我看見他俊秀的臉龐揚著隔閡般的禮儀,或許他只當我是個瘋狂的粉絲吧……

駱思雲……

思雲……

我想我是知道了什麼,輕笑,頓時,眼淚再也忍不住的掉下。

腦裏閃過那望著天際飄邈的令人傷神的眼眸、題詩作畫的手指、凝心望我的深情……

夢境裏的那人已是我眼前的人,不再模糊不清了。

他見我未說話,便欠身從我身側走過。

「我……我還沒告訴你……我的名字……」我的聲音顫抖著,身體也幾乎癱軟不穩。

他停下,沒有說話。

我望著他回望我的眼神,我想這便已足夠。再度踏上這片舊土的今日,我在這最熟悉的地方遇見了他。

──也遇見了以前從未有的未來。

「我叫……雲憶君。」

他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的笑了,似乎意會到了什麼,因為那笑容就如同那時一樣地溫柔,他淡聲說到。

「真美的名字。」

(完)

完成於2009/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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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還是決定放上來

當初是為了參加某個文學獎(不太確定)才特地寫的

結果發現好像只有特定縣市的學生才能參加,最後只給了老師還有同學看過(掩面

所以內容的BL成份寫得很曖昧XDDDD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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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靈感來源是來自於衛小游大大的<水漣>

感謝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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