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向隼在距離自家極近的簡家前停了腳步。
仰頭瞅了瞅二樓，窗簾緊閉，照這架勢簡涼大概還沒起床。
向隼只好掏出手機，撥通幾天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問來的手機號碼。
對方隔了很久才接起，許是被吵醒的緣故，簡涼聽上去十分不耐煩。
「一大早的誰啊……有事嗎？」
「啊，我是向隼。」即便得到口氣極差的回應，向隼也絲毫不惱，「差不多該出發啦，不然得遲到了。」
「……」電話另一端陷入片刻的沉默，接著簡涼嘆了一口氣，再開口時已是平時的語調。「抱歉，我有點起床氣。要一起走的話你可能得等我一陣子，你先去學校吧。」
「沒事兒，不急。」向隼笑了，「我門口等你啊。」
……剛不知道是誰說的會遲到呢，這會兒又不急了。簡涼噎下到嘴邊的吐槽，嗯了聲後掛斷電話。
他匆忙起身，扒拉出一套運動服，邊穿邊進了浴室洗漱。
父母還在臥室休息，簡涼怕吵醒他們，躡手躡腳抓了書包就出門。
向隼原本靠著牆在滑手機，見簡涼出來了便把手機收回口袋，「早安啊。」
一抬眼就撞進向隼帶笑的眸子裡，簡涼有些不自在地別開了視線，「早安。不好意思，每次都這樣麻煩你。」
「說了沒事兒。」向隼語氣輕快，「你吃早餐了嗎？沒有的話，我多做了一份，你不嫌棄的話給你吧。」
「……啊？」簡涼迷茫地眨了眨眼，顯然仍未完全清醒。「什麼？」
「我問你吃早餐了沒。」向隼揚起嘴角，簡涼迷糊的樣子一向很可愛。他從自己餐袋裡拿出一個保鮮盒，「要嗎？」
「我還沒吃……」簡涼反應過來，接過保鮮盒。「謝謝，我給你錢吧？」
向隼哎了一聲，「不用給錢啊，我就是……呃，回禮？」
簡涼思考了一下這是回的什麼禮，才想起自己昨天請了向隼吃冰來著。明明只是支簡單的清冰罷了，向隼居然還這麼認真回禮……簡涼忍不住笑了，「那我就收下了。」
簡涼看了看手裡的保鮮盒，裡頭放著的是三明治。
感覺好像有點餓了。簡涼一向隨心，果斷開了盒蓋，拿起三明治就是一通吃。
向隼沒料到簡涼會在半路開吃，驚訝過後不禁失笑，這傢伙得是餓幾年了啊。
「啊。」簡涼嘴裡還塞著食物，突然轉頭看向隼，「這是哪裡買的？」
簡涼方才猶睏，實在沒聽清楚向隼說了些什麼。
「不是買的。」向隼笑著重複一遍，「是我做的。」
「……你做的？」簡涼詫異，「這是你做的？」
「是啊。」向隼點頭，「怎麼了，很難吃嗎？」
「不是。這個……非常……」簡涼盯著向隼，猶豫一陣後才艱難地把話給說完了，「非常……好吃。向隼你好厲害啊。」
「你怎麼誇我誇得跟要赴死一樣。」向隼玩笑道，「也沒有厲害吧，就是做個興趣。」
「……我不太擅長誇人。」簡涼想了想也覺得方才的自己僵硬得好笑，「這程度別說興趣了，我感覺你開店也行。」
「你挺會吹彩虹屁的啊。」
「沒󠄊󠄀󠄃󠄎有󠄊󠄀󠄃󠄎吹󠄵󠄀󠄀󠄂，我󠄫󠄿󠄟󠄼真󠄜󠄬󠄄󠄸心󠄀󠄹󠄵󠄘的󠄃󠄌󠄷󠄋。」󠄂󠄩󠄴󠄑󠄞󠄦󠄫󠄫󠄗󠄡󠄥󠄭󠄌󠄲󠄨󠄼󠄫󠄜󠄝󠄮󠄥󠄴󠄕󠄛󠄥󠄺󠄥󠄓󠄺󠄲󠄓󠄱󠄦󠄸󠄬󠄆󠄁󠄅󠄄󠄛󠄓󠄇󠄳󠄀󠄶󠄴󠄪󠄊󠄩󠄙󠄇󠄻󠄚󠄿󠄉󠄒󠄘󠄅󠄓󠄆󠄫󠄑󠄭󠄇󠄈󠄙󠄽󠄁󠄤󠄇󠄐󠄜󠄺󠄉󠄇󠄲󠄄󠄿󠄿󠄳󠄐󠄰󠄅󠄀󠄈󠄙󠄸󠄷󠄖󠄷󠄱󠄓󠄄󠄬󠄊󠄍󠄪󠄇󠄆󠄗󠄳󠄃󠄞󠄼󠄅󠄣󠄉󠄱󠄇󠄦󠄶󠄚󠄌󠄥󠄺󠄧󠄚󠄀󠄔󠄤󠄐󠄓󠄺󠄉󠄲󠄿󠄍󠄺󠄇󠄋󠄁󠄋󠄗󠄨󠄩󠄍󠄨󠄒󠄩󠄯󠄛󠄛󠄑󠄐󠄿󠄹󠄵󠄂󠄰󠄲󠄉󠄏󠄋󠄆󠄌󠄐
「哦？那謝謝啦，我收下你的真心了。」
「……」簡涼踹了向隼一腳，「得意忘形。」
向隼一臉嚴肅，「沒忘呢，我就是個帥哥的形狀。」
簡涼沒忍住笑了起來，踢了向隼第二腳，「神經病。」
09.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進了教室，簡涼這會已經吃完了三明治。
他在外頭洗好保鮮盒，遞給了坐在自己前面的前面的向隼，「謝謝你的早餐。」
「不客氣，小事。」向隼把保鮮盒放進包裡，勾著唇角學他說話，「謝謝你昨天的冰。」
簡涼瞇了瞇眼，故意道：「下次換我請你。」
向隼愣了一陣才想起這是他昨天拿到冰後說的第一句話，沒忍住笑了出來，「看不出來你報復心挺強啊。」
「一般般吧。」簡涼說完便轉身回自己座位去了。向隼也沒再過去找他哈拉，徑直從包裡翻出了英文課本。等等下午連兩節英文，老師說得考個小考呢。
那廂簡涼剛坐下，隔壁同學就湊過來搭話了。「簡涼，你有看英文嗎？有的話等等打個照應唄。」
「……為什麼要看？」
「不是吧，你竟然忘啦！今天要考單字啊，沒及格得罰寫補考……」隔壁同學唉聲嘆氣。
簡涼這才想起今天有個小考來著，倒不是很正式的考試，只是他們英文老師比較嚴格，考差了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他往前看了看向隼，對方桌上放著英語課本，顯然是在複習。隔壁同學順著他的視線也瞧見了這光景，嘖嘖兩聲，「這才剛進教室吧，向隼居然已經在準備了……果然學霸就是不一樣啊。」
學霸。
是啊，向隼平時太平易近人，讓簡涼常常忘記他其實是個各科都相當拿手的學霸。
簡涼跟向隼一個中學，自然很早就領教過向隼變態的成績。他們鄉下學校，程度也就那樣，年級第一總在幾個固定班底間輪流。可自從向隼轉來之後，坐上這個寶座的永遠都是他，還能囂張狂甩年級第二五十幾分。
幾個不甘心的人都說，那是因為向隼是都市來的孩子，城市裡教育資源豐富，向隼當然能在這裡碾壓所有人。簡涼對這說法不以為然，向隼是國一就轉的學，他不認為國小的教學內容能造成這麼大的城鄉差距。
不過雖然不怎麼相信傳聞，簡涼對向隼的印象也絕對稱不上好。光「都市來的」這幾個字，就足以往他與向隼之間劃開一道鴻溝。
待過城市的人怎麼可能看得起這邊的人呢，向隼成績又這麼優秀，肯定很嫌棄這破學校吧。簡涼下意識給向隼貼了這樣的標籤，所以在他心中，向隼一直都是一種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傲慢形象。
直到有天放學他在走廊閒晃，正欲轉彎時碰巧撞見了一起意外。有個女孩不小心跌跤，手裡一疊書唏哩嘩啦摔到地上。
簡涼正琢磨著該不該過去幫忙時，原先走在女孩前面的男孩已經先一步回過頭行動了。簡涼便默默打消了念頭，退回拐角處看男孩幫著撿起了書。
「謝謝你啊向隼。」女孩感激地朝男孩道謝。
簡涼有些驚訝，這人居然就是向隼？這……跟他想像中差得有點兒多啊，眼前的男孩瞧上去特別隨和，全然沒有任何驕傲的氣場。
夕照灑在向隼側臉上，陽光柔軟輕巧。
「沒事。」向隼嗓音低柔，他拾起書本後也沒有馬上還給女孩，只是問她：「這是要搬去哪兒的？」
「誒，不行不行，怎麼好意思讓你幫我搬過去！」女孩慌張地跳起來，卻不慎拉到腳踝的傷口，「哎痛痛痛痛痛……」
「妳去趟保健室吧。」向隼體貼地開口，「我搬書還能鍛鍊體力呢，對我來說是種福氣。」
「這話說的。」女孩笑起來，「那就謝謝你了，這些書是搬去李老師桌上的。」
「嗯。」向隼準備邁開步子，又轉頭看了看女孩，「妳能自己走嗎？不然妳在這等我，我搬完再扶——」
「沒那麼嚴重，我自個兒去就行了。」女孩打斷向隼，朝他點了點頭，「今天真的謝謝你了。」
「不客氣，妳小心點別再摔啦。」
「才不會呢！我的人生守則是不在同一個地方跌倒第二次……」
「行吧，妳趕緊去上個藥，傷口拖了可不好。」
目送女孩一拐一拐離開，向隼轉身朝教師辦公室的方向走。
簡涼趕緊躲進了最近的廁所，等向隼越過自己下了樓梯，才小心翼翼地出來。他其實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好躲的……可能是出於偷窺的心虛吧。
畢竟，向隼實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不僅溫柔，還很熱心。
簡涼想起少年於餘暉下更顯柔和的臉部線條，想起對方好聽的聲音以及貼心的舉止。
……自己真是完全誤會人家了啊。
10.
有時候簡涼覺得，他不排斥向隼的主動親近，大抵與過去他意外瞧見的那幾幕有關。
因為知道向隼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加上相處起來舒適，所以簡涼對向隼完全反感不起來。
許揚離開後，簡涼開始反射性地對人際關係產生牴觸。他會和人交談，會跟同學閒聊，但也就僅止於此。簡涼不曾再與誰真的交心，他往心底設下了一道又一道的防線，害怕關係好上以後，對方哪天也會突然消失。
像許揚一樣。
翻找英文課本的動作頓住，簡涼斂了斂眸，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這些。
許揚既然走了，那他也該瀟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