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每個人類的長相都不同,有著黑皮膚黃皮膚白皮膚的差別、有著黑髮、棕髮或金髮的差別,也有著高矮胖瘦的區別。
但他們都有同樣的一雙象牙白的翅膀,在他們被快樂沖昏頭時,翅膀便會包覆住他們的雙眼,讓他們恢復平靜,並認清自己想要的是甚麼,用盡全力去取得。
他們的頭上也同樣有著一雙彎曲的深灰色長角,在他們疲累厭倦時,長角會燃起火焰,為他們燒盡一切負面情緒。
他們不需要為自己的生存擔憂,因為神會給予他們食物,也從未有除了人類之外的生物出現過。
那是一位總披著灰色斗篷,手裡拿著鐮刀的神,沒人看過他的真面目,只知道當他出現時,總會有舊人消失,也會有新人出生。
眾人都習以為常了,只是會有親近的人為逝去者傷心,也會有親近的人為新生兒欣喜。
日復一日的生活持續了幾百年,從沒有人認為應該有所改變,他們只須日復一日的吃、玩,偶爾做一些勞作即可,直到……那名嬰兒的出現。
一
那是一個突然出現在眾人眼前的嬰兒,說是嬰兒,其實也只是大家對於那個被翅膀包覆的物體的猜測罷了,畢竟每個孩子誕生時,身後都會有一雙與成人的手差不多大小的翅膀,頭上也都會有一雙不過一隻拇指長的尖角。
但眼前將嬰兒包覆著的是本該是隨著年紀而成長,但現在卻大到彷彿能包裹住一棵大樹的翅膀,同時,一雙本該隨著認識的人增多而成長的一雙尖角,此時卻深入土裡,將嬰兒連同那雙大翅膀懸空掛在離地約一公尺處。
眾人只敢遠遠的圍著那神秘的物種,卻沒人敢上前查看。
一陣狂風吹過,神出現在嬰兒及驚詫的眾人面前,對於眼前的意外,神並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拿起鐮刀將翅膀破開,裏頭竟然出現了兩名嬰兒。
神將一個嬰兒連著翅膀一起抱起來,但令人驚訝的是,被抱著的孩子頭上似乎沒有角,在神用鐮刀輕輕敲了敲那雙大翅膀後,翅膀抖了一下,慢慢縮小成與眾人出生時差不多大小的翅膀,只是那雙翅膀和眾人相比,卻是潔白如雪。
神將視線轉向另一個孩子,在原本包覆兩人的翅膀消失後,原地竟然還有一個沒有翅膀的嬰兒,但那雙長的離譜的尖角卻是長在他的頭上。
神用鐮刀敲敲深灰色的尖角,尖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縮小,同時顏色也不斷加深,直到孩子平穩的躺在地上時,那雙小尖角已經如同深夜一般漆黑。
這兩個孩子的能力太強了,以至於只能保留一種能力,神暗自思忖著,罷了,還是將他們照樣交給村民們扶養吧,神將懷裡的孩子放下,為他們留下了足夠的糧食,一陣狂風吹過,轉眼間,神又消失了。
面對地上兩個嬰孩,眾人面面相覷,沒人肯把兩個神祕的孩子帶回去養,最終,他們決定:一起扶養這兩個孩子!
有的人拿出了稻草,為兩個孩子鋪了一團小床;有人去將孩子的糧食磨成泥狀,一口接著一口的餵養兩個孩子,沒有人肯將兩個奇怪的孩子領回家,但他們都同樣願意出一點力。
二
吃著百家飯的兩個孩子逐漸長大,嬰兒時期的他們乖巧安靜,惹人憐愛,但當他們長大後,就不再是那麼受人喜愛了。
因為他們的特殊外表,也是因為他們的特殊能力。
只有黑色長角的孩子,他們為他取名為吉德;只有白色羽翼的孩子,他們為他取名為薩斯姆。
薩斯姆溫和,很多人喜歡讓他幫忙做事,從一開始的幫忙送顆水果,到後來孩子們總喜歡讓他代替自己做被分配下來的雜事,甚至向他索要自己愛吃卻已經吃完的零食,而薩拉姆無一不應允,並一一為眾人實現。
一開始眾人覺得很開心,但慢慢的,他們發現,當你讓薩斯姆為你洗衣服,好讓你有空去打個盹時,隔天你將會因為摔倒而把數件衣服弄髒;當你讓薩拉姆給你帶來兩顆好久沒吃的西瓜時,你在還沒吃完半顆之前就會感覺到強烈的牙痛和肚子痛,漸漸的,眾人認為他是一個會帶來厄運的孩子。
吉德活潑,喜歡捉弄人,若是你在剛洗好的衣服上發現了一大塊被水果染了色,吉德會告訴你,他認為那樣子更好看;若是你發現在剛洗好的碗裡出現一些開始腐爛的食物,吉德會告訴你,那是他準備給你吃,但忘記告訴你的,漸漸的,眾人認為他是一個只會整天胡鬧的孩子。
儘管眾人不再是那麼歡迎他們,但也沒人會想將他們趕離這個群體,畢竟除了此處,他們也無處可去。
──除非被神帶走。
三
「吶,為甚麼你要把它們帶走?」有一天吉德這麼問,他看著神將村裡最年長的老人帶走,那是村裡唯二不會因為他的胡鬧而責怪他的人之一,他無法接受老人的離去。
神面向吉德,似乎有雙銳利的眼神透過那灰色的斗篷,盯著那僅有十歲的孩童,直到在屋外偷看的人都感到雙腿發麻了才開口:「因為他的時間到了。」
那彷彿是由兩把鋸子彼此切割的聲音使偷看的人們畏縮了,他們紛紛退後,他們不確定神是否感到生氣,儘管這是他們第一次聽到神開口,但他們仍然不敢冒風險,畢竟誰也不想被提前帶走。
但吉德並沒有畏縮,彷彿那聲音對他而言與其他人無異。
「你要將他帶去哪裡?」
「地下,他會消失,永遠從這裡消失。」神繼續用那令人畏懼的聲音平淡的回答著,似乎完全沒注意到一旁的人們早已全數散光。
「除了地下之外呢?」吉德用他那純黑的眼眸盯著神,彷彿能看透在斗篷下那片黑色的虛無。
「再無他處。」
「怎麼可以這樣!」吉德忍不住叫道,撲上去想攔住老人被帶走,但卻有一個人從背後拉住他。
「薩斯姆!放手!」
「你失去冷靜了。」薩斯姆一臉平靜的說著,接著看向老人的方向:「厄德爾,你只是因為吉德經常跑到村子外,有很多多餘的糧食才對他好的吧,畢竟你們家老是把食物釀成酒,光憑家裡的糧食,想吃飽怕也不是那麼容易。」
「吉德自己也很清楚。」出乎意料的,神開口了。
「沒有付出,哪會有人願意理我們?」吉德憤怒地甩開薩斯姆的手,轉身走向屋外。
看著吉德落寞的走出屋外,薩斯姆轉回頭看向神,儘管憤怒,但從他的語調和面上表情卻絲毫察覺不出半分:「這個人如此貪婪,利用了吉德,為何還能和其他人一樣,只是消失於世間?」
「若是你們能找出安置亡者的第二種方法,交給你們也未嘗不可。」語畢,如同以往,神帶著老人的魂魄消失在眾人面前。
「所以這就是你花了一整個下午到處找我的原因?為了告訴我這件事?」吉德頭也不回,只是摸摸身旁幾隻小狼的頭,那可是他從村外帶回來的,在這個村子裡除了人類之外的唯一物種,只有他們兄弟倆才能馴服。
「我想你應該會想知道。」薩斯姆微不可察的嘆了一口氣,走向坐在懸崖邊的吉德,在他身邊坐下,同時也伸出手來摸了摸跑來撒嬌的小狼的頭:「你經常離開村子,許多人都對你的糧食產生覬覦之心,何必讓他們得逞呢?」
「如果不讓我們對他們有些利用價值,只怕我們早就不能在這裡長大了吧。」吉德露齒一笑,顯得無所謂。
「人的貪慾就是這麼被你養起來的。」薩斯姆搖搖頭,顯然不認可兄弟的話。
吉德惡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你這個以人們貪欲為精神食糧的傢伙可沒資格這麼說,別以為我不知道,昨天把厄德爾大叔釀的酒全數倒光的是你吧。」
「我只是喜歡看人們在享樂過後發現失去某些東西時的表情罷了。」薩斯姆微微一笑,毫不在乎對方的瞪視,直接往對方大腿躺下去「再說,誰讓他拿來釀酒的是你為我從村外帶回來的食物呢?」
「那是上次他幫你擋了一顆差點砸到你的蘋果的謝禮。」吉德不滿地鼓起臉,毫不猶豫的指使身旁三隻小狼上前舔薩斯姆的臉,搞得他滿臉狼口水,這才嶄露笑顏。
「那只是他想越過我爬上樹才發生的意外,用不著這樣對我。」薩斯姆無奈的坐起身子,用身上的衣服抹了抹臉。
「誰讓你老是欺負村民。」吉德頗為讚賞的輪流揉了揉三隻小狼的腦袋。
薩斯姆再次搖搖頭,不願意再糾結於此事,反而轉了個話題:「吉德,你出去過那麼多次,村外和這裡有什麼不一樣的嗎?」
提起村外,吉德的眼神便亮的如同火光,立刻站起來四處看了看,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兩人中間的地上畫了兩個同心圓。
「你也知道,我們村子裡的所有房子都是圍成一個圓形所建成的。」吉德同時將樹枝尖端指向最中間的圓形。
薩斯姆點頭,同時手指將樹枝尖端移向第二層圓環:「在村子外圍有一條水,再更外面一些是一大片森林,而我們的家在這裡。」
看著樹枝被移到代表村子和樹林中間那條界線,吉德笑了:「的確,而且森林裡有不少好吃的果實,但更重要的是這個!」
看到吉德在代表森林的外圓上下各畫了一條直線,薩斯姆終於皺起眉頭:「這是代表......森林外分成了兩個部分?」
「不愧是薩斯姆。」吉德拿起樹枝指向左邊的區域:「那裏有著一大片會流動的火,看不到盡頭,我們這個森林簡直像是漂流在那片火海上。」
薩斯姆點頭,眼神轉向另外一邊:「那麼另外一半呢?」
「那邊也很神奇,那裏的土地全是一片白色,而且土地很輕,當我試著踩上去時,我完全感覺不到腳下有東西被我踩著,就像踩在空氣中。」
「那麼中間呢?」薩斯姆盯著右邊的區域一段時間後,指著中間的兩條線,開口詢問:「那裡有甚麼東西嗎?或著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地方在那裏融合了?」
只見平時總是笑咪咪的吉德頓時收斂了笑容:「那兩處都只有一條裂縫,深不見底,跟那兩片陸地一樣,遠到我看不見盡頭,就好像是大地突然從中間被人拿了一把刀子割開一樣,只不過一邊的裂縫是黑的,一邊是白的。」
「兩道裂縫?」薩斯姆自言自語著,彷彿在回想些什麼。
「此處名為夜,亡者將會被引領至此處,投入至黑暗之中,永遠消逝於人間。」一陣黑風吹過兩人,一直被吉德握著的樹枝突然飛了起來,點了點靠近薩拉姆的那條線,那滲人的聲音響起,神卻沒現出身影。
注意到神只說了一處,吉德立刻指向靠近自己的線條,抬頭問道:「那麼這裡的裂縫呢?」
神並沒有馬上回答,似乎遲疑了一下,聲音才傳入兩人耳中:「那裡名為晝,是所有人類的最初之地,所有新生的靈魂都將從那裏出現。」
「就是這裡!」吉德突然叫道:「如果大家都是從那裡消失,又是從這裡出現的,那麼他們會不會是一再的重複著消失後又從那裡出現,回到這裡?」
「未死之人可以前往嗎?」薩斯姆抬頭望向什麼都沒有的空中。
「沒有人嘗試過。」神淡淡的回答。
聞言,薩斯姆沉默了,不確定是否要進行如此冒險,反倒是吉德興致勃勃的拉起薩斯姆的手:「我們去瞧瞧吧,若能找到一個新的世界,那麼大家就不必侷限在這個小地方了,或許還能找回離開的那些人。」
薩斯姆皺起眉頭,卻沒有對此多說什麼,只是抬頭看向空中:「神,帶路吧。」
「即使有可能喪命?」神的聲音終於不是那麼平淡了,兩人彷彿能從中聽到些許……笑意?
兩人對看一眼,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笑意和堅定,薩斯姆微微點頭,吉德亦朝他笑了笑:「不去經歷一些危險,怎麼能知道不會有好的結果呢?」
四
當一陣黑風再次吹過,原本緊閉雙眼的兩人不約而同的睜開眼睛,兩人腳底下分別是如同空氣一般的白色土地和流動著的熊熊火焰。
「薩斯姆,取下一根羽毛放到火海中,那將會化為小舟,帶你們平安降落。」
薩斯姆依言從背後取下一根潔白的羽毛放到火焰中,只見羽毛迅速被燒成黑色,同時體積也不斷放大直至能夠容納下兩人,兩人立刻踏進小舟,與此同時,神揮舞鐮刀,將吉德頭上的長角斬下一塊,那黑色的小角落入薩斯姆手中,逐漸化為一道白色的圓環。
「當你們要回來時,一起抓著那個環,呼喊彼此的名字,你們便能從晝回來。」
吉德聞言,立刻將圓環套入薩斯姆手臂,面對對方困惑的眼神,吉德笑嘻嘻的說:「放在你這邊最安全了,不然我會弄丟的。」
薩斯姆聳聳肩,不置一詞。
「下面的世界會對你們有什麼影響,我並不知道,所以只能靠你們自己。」
「知道了!」看著下面的無底深淵,吉德非但感到害怕,反而精神奕奕,與一旁始終面無表情的薩斯姆成了明顯的對比。
「那麼……去吧。」
在神消失的同時,兩人眼中的陸地也在逐漸上升,小舟緩緩往裂縫下降,兩人眼中的世界逐漸只剩下黑暗,儘管平時再怎麼淡然或大膽,但此時卻也忍不住緊握住彼此的雙手。
五
「薩斯姆、薩斯姆,醒醒!」
「吉德……?」薩斯姆勉強睜開雙眼,突如其來的光線讓他一時無法適應,但他能感覺到原本坐在自己身邊的吉德突然站了起來,雖然困惑,但也勉強自己坐起來,卻被眼前還不甚清晰的景象嚇住了:「發生什麼事了?吉德,你的角呢?」
「我剛醒來時就是這樣了,而且你的翅膀也不見了」吉德對於長角的消失並沒有太多的遺憾,反倒是身邊的景色更令他著迷,儘管因為守著還沒醒的薩斯姆而一直沒離開原地,但光是四周所能看到的就夠他感到驚奇了:「看來我們已經到了裂縫之下,沒想到這裡也有太陽,而且我們現在在的這塊土地踩起來和村子一模一樣,但你看四周,感覺都是另一個世界呢。」
「難道神在這裡又創造了好幾個世界嗎?」看到吉德沒心沒肺的樣子,薩斯姆儘管心中仍感到困惑,卻也沒表現出來,只是笑了笑,看了看四周:在他的面前有一片充滿深色汙泥的地帶,不用走過去便能看得出裏頭的泥土必然是十分濕潤且容易沾黏上的,左手邊則是比較熟悉的環境,是一片由眾多高大樹木組合而成的森林、右邊則有一片看起來足有他們半個身高長的草原,而身後的環境卻竟是一片十分乾燥的沙子,沒有任何樹木的遮蔽下,看起來一望無盡,最奇妙的是四處地方看著互不相干,似有結界隔擋於其間,但按照吉德所說,實際走過去卻沒有任何阻擋,彷彿一步的前後就是不同的世界。
「有可能喔,我們去其他地方看看吧,或許有和我們相似的種族呢!」吉德說著便拉起薩斯姆的手,要往西邊那茂密的森林跑去。
「等等,那裡有什麼危險我們還不知道,神明也提醒過了,在這裡會發生甚麼他也不知道。」薩斯姆趕緊拉住吉德,免得被拉的太急摔倒。
「那你說該怎麼辦?」吉德苦惱地往前走了幾步,低頭觀察著幾處地上的痕跡。
薩斯姆並沒有作答,只是從附近選了兩根較結實的樹枝,將其中一根較長的扔給吉德:「拿著,防身用。」
吉德輕鬆接住樹枝揮舞了兩下:「有點太輕了,不過防身用倒還足夠,剛剛看了一下樹林外的腳印,裡面應該有不少我們沒見過的生物存在。」說著,就拉著薩斯姆往樹林裡闖。
六
在進入樹蔭密布的森林後,兩人立刻感受到了熟悉的陰涼,原本提起的警戒心也悄悄放鬆了幾分,直到吉德停下腳步。
「你看,只有這裡的泥土有凹痕,剛剛應該有生物經過。」吉德摸了摸地上的樹葉堆,壓低聲音說著。
「那種生物大嗎?」薩斯姆問著,儘管動作依舊隨意,但在聽到附近可能有著未知的生物時,心裡的警惕便提高了幾分。
「我也沒見過,怎麼會知道?」吉德翻了個白眼,沿著地上的痕跡繼續往前走,同時從樹上摘了幾顆蘋果吃著,一邊吃還一邊為身後的薩斯姆解釋:「我想在不遠處應該有水源,當然也可能遇到這種生物啦。」
聽到這麼不負責任的發言,薩斯姆只是搖搖頭,同樣摘了幾顆果子嘗了幾口:「比村子的水果甜多了,看來下來裂縫後我們的運氣有變得好一些。」
但顯然這只是一時的運氣。
在看到趴在山洞中睡覺的那頭野獸時,兩人不約而同地懷疑起自己的運氣。
儘管吉德再大膽,但就算沒有薩斯姆的冷靜,他也能判斷出只靠己方倆個小孩是絕對打不過眼前這比他們高出一顆頭,有著利牙和利爪的黃毛皮黑條紋四腳獸。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放輕腳步向後倒退,卻沒料到從山洞中跑出了三隻相同的生物,只是個頭卻連兩人的大腿都不到,在看到兩人時,立刻就邁開短短的小腿跑了過來,在兩人遲疑了一下要不要逃跑的短暫時間裡,三隻小獸便跑到兩人腳邊,朝兩人發出軟綿綿的吼聲:「吼──」
其中一隻還咬住吉德的衣角不放,險些將布料撕裂。
「這三隻是寶寶吧?好可愛。」吉德將手邊的水果塞到薩斯姆手中,彎下腰稍微施力便將咬著自己的那隻小獸拉開,並抱了起來,其他兩隻小獸眼見同伴頓時飛得高高的,叫得更歡了。
「吉德,放下它。」發現不遠處的巨獸開始有甦醒的跡象,薩斯姆低聲提醒著。
吉德立刻將小獸放下,正面對著那逐漸爬起來的巨獸,謹慎地對著那雙兇惡的雙眼,緩慢的往後退,但三隻小獸卻不依不饒的跟在他們身邊打轉。
「吼──」一聲與小獸們截然不同的巨吼響徹天際,伴隨著樹葉瘋狂搖動及不知是甚麼生物成群地掠過他們頭頂,三隻小獸嚇得立刻奔回巨獸身邊。
兩人也丟下果子,轉身拔腿狂奔,直至奔出樹林,聽不見野獸的嘶吼聲,也看不見那些在空中成群結隊的生物蹤影為止。
七
「那頭巨獸沒追上來吧?」奔出樹林後,吉德一邊咳嗽一邊往回看,雖然已經沒聽到那頭巨獸的叫聲了,但吉德還是不敢躺下來休息,只敢靠在位於土地中央的一棵樹邊喘氣。
「看來沒有,或許他們被限制只能待在那裡。」雖然不像吉德那般跑到咳嗽,但薩斯姆的額頭上也佈滿了細珠。
「難怪神說可能會喪命,原來是這個意思,有安全的地方,也有危險的地方。」吉德勉強緩過氣來,便直接靠著樹坐下休息。
「至少我們找到了糧食來源,等等再進去裡面摘幾顆果子,不要進去那麼深的地方就好了,撿回來可以放在這裡。」薩斯姆在地上挖了一個洞,姑且當作放置糧食的地窖。
「嘛,你說的也對,不過我們還是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說不定能得到新糧食。」吉德也拍了拍身上的枝葉後,輪流往其他三個方向看去。
嗯……左邊是一塊充滿矮樹叢的地方,土地看起來很濕潤、對面倒是和左邊及森林相反,全部都是沙子,沒有半顆植物的樣子、至於右邊嘛……看起來除了雜草很多之外,道和腳下這塊土地沒太大差別。
想了一會兒,吉德最後指向左邊那塊遠比其他土地都來得濕潤的地形:「我想那邊應該有比較多的水,我們去瞧瞧吧。」
薩斯姆點頭,並從森林入口抱來一堆比較乾燥的樹葉鋪在洞上面後,才跟在吉德身後進入濕地。
八
雖然剛剛就看的出來這裡的土地很濕潤了,但薩斯姆萬萬沒想到自己前腳才剛踏入泥土之中,腳便陷了下去,直到淹過腳踝才停下,這種情況令他有些不悅,但見吉德似乎不受影響的不斷往前,他暗自嘆了口氣,從淤泥中拔出右腳,又將左腳踏進那淤泥之中那塊詭異的石頭。
晚點一定要想辦法把雙腳清乾淨,這種黏黏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薩斯姆暗自想道。
「薩斯姆快來!」就在薩斯姆暗自懊惱的時候,吉德的呼聲突然自前方傳來,薩斯姆心裡一驚,顧不得滿腳的泥濘及帶起的泥星,只是努力向前奔跑。
「吉德!」撥開一片樹葉,只見吉德正拿著防身用的樹枝不斷戳地上一塊形狀詭異的墨綠色石頭。
查覺到薩斯姆來了,吉德舉起石頭,朝他露齒一笑:「薩斯姆,這竟然也是一種生物!」
那奇怪的石頭……不,是生物,那生物竟然從縫隙中伸出頭和四隻腳來,在空中不斷揮舞著。
「這東西很堅固嗎?」薩斯姆想起剛剛吉德拿著樹枝又戳又敲的樣子,這塊石頭卻沒有太多奇怪的裂痕,薩斯姆靠近一看,那石頭上的裂痕顯然是天生的,那麼有規律,絕不是剛剛吉德那亂敲之下會產生的。
「嗯,堅固的不得了,剛剛我以為他是石頭而撿起來,結果突然冒出一顆頭把我嚇了一大跳,我手一滑,就把他摔到石頭上,但這種生物竟然毫髮無傷!」吉德興奮的手舞足蹈,差點將手上的生物甩暈了。
薩斯姆接過那種生物,屈指在石頭的部分敲了敲:「的確挺堅固的,有發現已經死掉的嗎?」
「只有幾個,但也很堅固。」吉德邊說邊從一旁的小型石堆中拿出幾個相同顏色的,依附獻寶似的遞到薩斯姆面前:「我想如果把這幾個東西帶上去,其他人一定會很羨慕。」
薩斯姆點頭,並將這幾具屍體殘骸抱在懷裡,轉頭向四周望去。
「薩斯姆?」吉德看著兄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忍不住偷笑起來:「你是不是也聽到水聲?」
「你知道那是從哪裡來的?」薩斯姆直直盯著吉德的雙眼,試圖從中看出些什麼。
「別這樣看著我......好啦好啦。」吉德無奈的舉起雙手表示投降,隨即指向小石堆的反方向:「剛剛我看到有幾隻濕濕的小石獸從那裏經過,所以應該是從那裏傳來的。」
薩斯姆點頭,走進位於石堆反方向的矮樹叢,吉德故意大聲地嘆了口氣,跟在薩斯姆身後走進矮樹叢。
流水看著很淺很清澈,裏頭有幾隻沒有手腳的生物在裡頭迅速移動,薩斯姆蹲下來掬水並淺飲一小口,發現這裡的水清涼且甘甜,便伸手招呼吉德過來。
但吉德卻更熱衷於捕捉水裡的生物,儘管水裡的生物反應再怎麼靈敏,卻依然不是吉德的對手,一隻傻乎乎的水中生物就這麼被吉德抓住了。
「薩斯姆,你看你看!好大啊!」吉德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抱緊那足有一隻手臂長的水中生物,但無論是他自己還是一旁的薩斯姆此時身上都被四濺的水花打濕了身體。
抹去臉上被潑到的水漬,薩斯姆帶著半是無奈半是新奇的心情,伸手摸了摸那隻水中獸,身上有一塊塊的東西拼接在一起,就像自己的翅膀一樣,一層疊一層的。
這難道是這種生物的毛?薩斯姆心想著,同時為它順順身上的毛想安撫它,但這種生物卻掙扎的更激烈。
順的方式不對嗎?薩斯姆轉而摸摸水中獸薄薄的尾巴,水中獸掙扎沒多久便停止了一切動作。
「哇,不愧是薩斯姆,難怪小賽柏他們會這麼喜歡你!」吉德立刻將不再掙扎的水中獸放到地上,看水中獸沒有任何反應,吉德搖了搖它。
「吉德……」看著吉德越來越激動的搖晃那隻水中獸,薩斯姆幾乎不忍提醒吉德:那隻水中獸已經被他像搓麵糰一般,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了,就算原本還活著的估計也被神帶走了。
「我只是……想抱抱他……」吉德坐倒在地上,不在乎那泥土沾上衣服,只是緊緊的盯著水中獸看。
「或許他們天生不能離開水吧。」薩斯姆輕輕將水中獸抱起並放回水中,又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將仍盯著一動也不動的水中獸的吉德拉起,輕聲道:「走吧,我們該回去原來的地方了。」
九
回去的路上,吉德的沉默令薩斯姆感到擔憂。
吉德總是如此,每當有生命離去時,他總會沉默不語,無論那條逝去的生命多常利用、欺負他,他總能想起對方的好、總能為對方辯解。
從小,不知道多少個夜晚,自己都是在吉德的消沉中度過的,雖然這兩年已經很少看到他沉默的弔念逝去的生命了,但薩斯姆一直都知道那只是吉德不想讓自己擔心罷了。
回到原處,薩斯姆暗自嘆了口氣,拉著吉德靠著樹邊坐下,重複著在以往每個沉默的夜晚裡,他們做過無數次的動作。
將吉德的腦袋輕輕按到自己腿上,輕柔的為他整理那從不安份的亂髮,這時的吉德絕不會面向薩斯姆,但薩斯姆仍可以從吉德微微發顫的身軀和自己腿上傳來的濕意感受到吉德的情緒,儘管自己從來都無法理解這種情形產生的原因。
「薩斯姆……」
直至夜幕低垂,一聲帶著哽咽的呼喚從腿上傳來,被呼喚的一方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個字:「嗯?」
「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
「當然。」我不會離開你的,但,我也不會讓你再為了誰的離去而傷心了。薩斯姆暗自想著,但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一直重複著動作,直到微微顫抖的肩膀慢慢轉為規律的起伏。
十
當薩斯姆被燦爛的陽光刺醒時,吉德已經醒了,正在用藤蔓對昨天撿到的樹枝和石獸屍體加以改造。
或許他還去了一趟森林。薩斯姆看著靜靜躺在自己身旁的水果暗想。起來活動一下身體後,薩斯姆拿起水果走到吉德身邊,將一顆蘋果遞到吉德嘴邊,一邊咬著另一顆一邊問:「這是什麼?」
「新武器,不然再遇到像昨天那隻黑紋四腳獸就太危險了。」吉德頭也不回地往嘴邊的蘋果咬下去,同時雙手也不斷加強新武器的牢固性,直到整顆蘋果都進了吉德的肚子後,吉德才將兩種截然不同的完成品秀給薩斯姆看。
薩斯姆接過其中一把武器,仔細的觀察了一下:這把武器是吉德用四根堅固的樹枝組合而成,除了一根差不多有半個人高的握柄之外,其他三根樹枝的一端都和握柄的一端用藤蔓緊緊固定在一起,但另外三根的前端卻都被磨尖,若是直接面對著尖端來看的話,以被捆住的一端為中心點,三個尖端倒是成了三角形的三個角。
「那是我要用的三角刺,這個石獸繩才是給你的。」吉德一把搶過那把奇怪的武器,將另外一個奇怪的東西塞到薩斯姆懷裡。
這東西說大也不大,說小卻也不小,只是一條藤蔓兩端各綁了一個一顆頭顱大小的石獸屍體,薩斯姆將這個東西翻來翻去,卻怎樣也不知道這東西能怎樣攻擊,只能給吉德送上一個疑惑的眼神。
「在遇到危險時,你只要抓著這個藤蔓中間丟,不用花太大的力氣就能把這兩個東西丟出去砸昏那些野獸了!」吉得頗為得意地抬高下巴。
看來是好一些了,薩斯姆無奈地笑了一下,將石獸繩掛在肩膀上,牽住吉德的手問道:「那麼。今天要先去哪裡呢?」
吉德想了想:「去沙地吧,那裡看起來應該不會有像黑紋四腳獸那種可怕的龐然大物。」
十一
沒有才怪!
看著眼前一條比十個自己加起來還長的無腳獸,兩根長長的利牙和一條長長的舌頭,無論是哪個東西都足以把兩個小孩輕鬆變成食物。
「薩斯姆,快跑!」吉德的聲音傳入耳中,薩斯姆這才回過神來,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吉德早上做的三角刺正插在那隻無腳獸身上,吉德整個人被無腳獸的身體捆起來。
而自己呢?剛剛被吉德用力推開,狠狠撞在地上的背部還在隱隱作痛。
「吉德!」一向不會有太大情緒起伏的薩斯姆忍不住嘶吼,抓起掉在一旁的石獸繩就往無腳獸的頭上甩飛過去。
或許是暴怒下發揮的潛力,那條石獸繩雖然沒有像薩斯姆所希望的砸昏無腳獸,但藤蔓卻纏住了無腳獸的脖子。
無腳獸頓時吃痛,粗長的身軀不斷扭曲掙扎,激起身下的無數黃沙,頓時間竟連自己的手都看不清楚,被抓著的吉德也險些被劇烈的動作甩飛出去,但儘管只是從無腳獸身上摔下來,薩斯姆仍感到心裡一痛,更別提在看到從無腳獸身上掉下來的三角刺差點刺到吉德時,薩斯姆頓時以為自己的心跳也跟著停止了。
顧不得吉德身邊還有一隻發狂的野獸,薩斯姆眼中只有那躺在地上的黑髮男孩,只知道要趕緊過去好好看看他,好好檢查他的傷,畢竟那都是因為自己--要是自己沒有被小坑洞絆倒,或許這頭沉睡於地下的巨獸就不會被驚醒,如果自己當下沒有愣住,吉德就不會衝過來把自己堆開,如果吉德沒有推開自己他就不會被抓住,也就不會受傷了!
薩斯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焦躁過,他恨,恨自己,也恨那頭巨獸,但現在的他除了拔起地上的三角刺並揹起昏迷的吉德,盡全力往回跑之外,什麼也做不到。
他只能祈禱,無腳受跟森林的四腳獸一樣,受到限制無法離開原地。
十二
「吉德、吉德!」
一回到原地,強烈的疲乏和逃出生天的放鬆心情令薩斯姆再次狠狠摔了一跤,兩人重重摔倒在地上,薩斯姆顧不得自己身上的髒污及傷勢,只是拉著吉姆的手不斷呼喊著。
地上的男孩卻始終不肯露出他那漆黑的雙眸,只是帶著淡淡的微笑,彷彿只是在做一個好夢。
「神!給我出來!」無助的男孩對著天空吶喊著,但除了男孩的嘶吼,再無其他的聲音,只有一陣徐徐和風吹過,吹向那南方的草原。
發紅的雙眼緊緊盯著那一望無際的草原,只能看到在那片草原當中隱約有些生物穿越於其中。
薩斯姆抹去臉上的灰色淚痕,將吉德移動到樹蔭底下,並沿著吉德周圍用樹枝挖了一圈足夠寬的小道。
「吉德,等我,我會找到辦法救醒你的。」薩斯姆看著隔了一條鴻溝的吉德,喃喃自語著,接著拿起吉德留下的三角刺,朝著長滿足已淹過自己腰際的草原前進。
十三
儘管身高不足以俯視遠處是否出現危險,但薩斯姆仍謹慎地拿著三角刺擋在前方,保持著高度警惕心,說好不會離開吉德的,他可不能失約了。
吉德……萬一他醒來時沒看見自己,他會不會以為自己丟下他了?
就在薩斯姆胡思亂想之際,幾聲「沙沙、沙沙」從旁邊的樹叢傳來,薩斯姆立刻轉身面向聲音來源。
只見一隻有著扇形尾巴的藍脖子矮小生物出現在薩斯姆面前。
那色彩艷麗的羽毛讓雖然不說,卻經常在心裡以擁有潔白羽毛而自豪的薩斯姆看得十分礙眼,但那尖銳的爪子和嘴巴仍讓薩斯姆提高警覺。
神是讓我來捕捉這隻彩羽獸嗎?握著握柄的手不自覺加重了幾分。
就在薩斯姆準備刺出時,那彩羽獸突然跳起來,向後奔跑。
薩斯姆見狀,立刻追上去,卻見那彩羽獸不斷左彎右拐,直到進入一個漆黑的洞穴。
停在洞穴前猶豫了一下,薩斯姆抿抿嘴,想起還在昏迷的吉德,還是毅然決然地跟了進去。
洞穴裡頭昏暗無光且彎處極多,更別提那經常出現的約有小腿高度的高低落差,就算是薩斯姆此時也緊張的手心冒汗。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薩斯姆以為自己要永遠被困在這裡時,前面卻突然出現了光亮!
薩斯姆彷彿看到了希望,腳步也不自覺得加快了幾分,與此同時,有一股薩斯姆從來沒聞過的香味飄來,引得肚子不爭氣地叫了。就在薩斯姆抵達洞口,撥開擋在洞口的藤蔓和樹叢後,入眼的景象卻讓他驚到連三角刺掉下、險些刺中自己的腳都沒察覺到。
那是村子!那裏有被神帶走的人!
只是他們都沒有翅膀和長角,只是他們不像在村子裡那樣整天吃飽就睡,睡飽就玩,男人們,包括幾天前被帶走的厄德爾爺爺,他們正牽著一隻體型壯碩的土色四腳獸在一塊空地上散步,四腳獸身後似乎還帶著一個笨重的器具,是薩斯姆從未見過的。
而女人們正坐在一台一樣大型的器具面前不斷踩著什麼,那項器具上面似乎還有一條長長卻比藤蔓還來得細多的黃色繩子穿梭其中,沒多久就成了一塊鮮黃色的布!
薩斯姆低下頭拉拉身上已經被弄髒不少的白衣,突然有些懷疑這件衣服是不是這麼來的?畢竟這件衣服從他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在他身上,吉姆也是從有記憶以來就是一件黑衣,但村裡的大家身上卻幾乎同時有著至少一件的黑衣或白衣可以交互著穿。
「覺得驚訝嗎?」神的聲音突然傳來,薩斯姆抬頭一看,不是以往那個灰斗篷的黑色混沌,而是一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男孩,一個有著和自己一樣的白色瞳孔,也有著和吉德一樣漆黑髮色的男孩,臉上溫和的笑意卻和他那令人畏懼的聲音成了對比:「這裡是人間。」
十四
「人間?」薩斯姆此時的表情充滿了困惑,難道村子裡的他們不是才是人類嗎?
看著薩斯姆那張以往很少有改變的表情變得豐富起來,神臉上的笑意更大了一些,示意薩斯姆跟著自己進入村子,他們穿越了一個個大人和孩子,卻沒人招呼他,彷彿他並不存在,也穿過了許多薩斯姆從未看過的新奇東西,神便為他簡單介紹著。
直到他們來到一間簡陋的草屋才停下腳步,看著那間草屋,薩斯姆愣了愣,因為那和他和吉德的小屋一模一樣!
神牽起他的手,帶他走進屋內,屋內擺設更是與家裏毫無二致。
神放開了薩斯姆的手,自己去水缸裡撈了兩杯水,將其中一杯交給薩斯姆,並示意他坐下,看著他強壓下心裡的激動,依言在地上坐下,神才緩緩開口解釋:「這裡才是真正的人間。」
「有著自然的恩賜。」樹上鮮紅的果子、黃皮黑紋獸捕食其他生物供給三隻小獸的畫面。
「有著不同的環境與需求。」水中獸在河水中歡快地游著,卻在離水的短短時間內不再躍動。
「有著致命的危機。」沙漠中與無腳獸交戰中的險象環生。
「有著勤勞的付出。」屋外人們忙碌的幻影及收穫成品後的喜悅表情。
神將四種幻影一一展現在薩拉姆面前,隨後畫面一收,繼續說道:「那裏其實是亡者的國度,在這裡的人死後就會進入到上面的村子,在上面待到有下一個人死亡,他們才能進入晝,洗去以往的記憶,重新回到這裡,以新的身分繼續生活。」
「那我和吉德呢?為甚麼和別人不一樣?」
「因為你們是我的靈魂所分裂出來的。」神笑咪咪地看著薩斯姆被這個驚人消息震得說不出話,但似乎還有些嫌不夠的繼續補充:「雖然是我的靈魂,但更像我的孩子呢,畢竟你們都是獨立發展出的新個體,早就脫離我的預料之外了。」
神的靈魂……神的孩子……薩斯姆第一次覺得自己和吉姆一樣有許多話想講,卻不知道該從哪部分開始問,穩了穩心神,只能先問了一個目前他最關心的問題:「那麼吉德會怎麼樣嗎?」
「當然不會,只是你們兩個現在在這個世界屬於一種違反法則的存在,所以你們在這裡多逗留一天就會耗去你們的精神能量,吉德只是太累了,只要回到上面讓他休息一兩天就會好了。」看著薩斯姆露出了心安的表情,神笑的眼睛都快瞇起來了,這兩個孩子很有趣呢。
得知吉德沒事,薩斯姆終於有餘力去想到其他問題:「那為甚麼你要創造出我們?」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但在面對到這個問題時,神的表情還是忍不住嚴肅了起來,舉起右手向空中一揮,半空中出現了一個個畫面。
有的人暴飲暴食、有的人從白天睡到晚上,那是村裡人們的日常,儘管和平卻顯得毫無朝氣。
「這就是我要創造你們的原因,改變他們。」神站起來從牆上拿起一直掛在那裏的鐮刀,薩斯姆這才注意到鐮刀上滿是密密麻麻的線條,注意到薩斯姆的視線,神無奈地笑了:「每過一千年,神便會重生一次,這把鐮刀也會跟著重生,這上面的線條就是我重生的次數,今年已經是我重生後的第九百九十年了,我已經太累,沒有餘力去改變了。」
薩斯姆皺起眉頭回想著剛剛看到的畫面,想到自己和吉德最大的差異,彷彿有一個靈感闖入了他的腦袋中:「你不是太累,而是厭煩了吧?對於那些懶惰且只想貪圖好處的人們。」
「是啊」神癱坐在稻草堆上,慵懶的回答:「在辛勤的勞動後,他們總認為自己可以得到一個舒適的環境好好享受,並把這種想法帶到了死後的世界,便成了你所看到的那樣,只會吃、只會睡,雖然記憶會在重生時被洗去,但那種根性卻被深深的刻在了他們的靈魂中了,每次的重生中他們一天可以織上好幾件衣服,為好幾畝田插上秧苗,但只要死後,他們能願意到水邊洗一下果子就算得上勤勞了。」
「你希望我們怎麼改變他們?」
「這個或許該問你們」神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呢,除了吉德,誰都覺得是惡劣的,吉德卻是能看到所有人的好,若是你們能互補,想必能成功改變他們。」
薩󠄊󠄀󠄃󠄎斯󠄊󠄀󠄃󠄎姆󠄵󠄀󠄀󠄂直󠄫󠄚󠄔󠄾直󠄒󠄶󠄷󠄔盯󠄶󠄒󠄟󠄤著󠄻󠄠󠄶󠄿神󠄉󠄧󠄈󠄁,直󠄾󠄐󠄦󠄬到󠄇󠄏󠄿󠄧外󠄳󠄚󠄒󠄤頭󠄞󠄩󠄻󠄝的󠄱󠄫󠄌󠄵光󠄮󠄞󠄬󠄘線󠄂󠄱󠄷󠄙轉󠄾󠄏󠄿󠄬紅󠄓󠄛󠄭󠄷,他󠄥󠄚󠄱󠄞才󠄈󠄥󠄴󠄯終󠄦󠄯󠄩󠄻於󠄲󠄜󠄗󠄃放󠄾󠄍󠄴󠄣棄󠄒󠄺󠄰󠄉瞪󠄜󠄷󠄊󠄟視󠄿󠄻󠄐󠄤神󠄃󠄧󠄫󠄤、讓󠄨󠄍󠄓󠄫他󠄒󠄂󠄣󠄺改󠄍󠄝󠄀󠄥變󠄮󠄳󠄋󠄂主󠄼󠄠󠄖󠄍意󠄩󠄠󠄖󠄓的󠄁󠄺󠄥󠄽念󠄏󠄘󠄊󠄫頭󠄭󠄧󠄞󠄚,轉󠄹󠄅󠄗󠄔而󠄡󠄵󠄶󠄺捧󠄚󠄷󠄞󠄓著󠄓󠄗󠄁󠄈水󠄤󠄒󠄗󠄫杯󠄌󠄱󠄺󠄭靜󠄵󠄹󠄹󠄉靜󠄵󠄵󠄟󠄂地󠄣󠄔󠄧思󠄆󠄧󠄟考󠄺󠄙󠄏著󠄸󠄷󠄌。
神也沒有出言打擾的意思,只是半靠在床上仔細打量著薩斯姆。
他挺期待這孩子會怎麼做的,畢竟他們與其他的靈魂不同,是在自己的願望下憑空從晝之中誕生的,毫無前兆,也毫無先例。
太陽再次落下並升起,薩斯姆長出了一口氣,將手中的杯子一飲而盡後,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朝神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謝謝你的招待,我想我該帶吉德回去了。」
「得出答案了嗎?」神同樣回以微笑:「你應該知道,若只想靠折磨改變人們的話,會被吉德討厭的喔。」
「第一,吉德永遠不會討厭我,第二,只要用對方法,吉德就會相信改變的只是他們的腐敗。」薩斯姆一刻也不停留的往門口走,他等不及要帶著吉德回去了!
十五
「薩斯姆……」
「先別說話,先吃點東西。」雖然神跟他保證過吉德會沒事,但仍有些許不安的薩斯姆還是在床邊守了一天一夜,直到聽到吉德再次開口呼喚自己,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將吉德扶起來靠著牆,拿起一旁的碗和湯匙,一口口將已經新鮮磨好的果泥餵進吉德口中。
吃了小半碗的果泥後,吉德才有了一些力氣,看了看四周和薩斯姆那消失數日的翅膀:「薩斯姆,我們回家了嗎?」
「神送我們回來的,你暈倒後已經過了三天。」見吉德沒有想再吃的樣子,薩斯姆將碗放到一旁,替吉德擦擦嘴,接著一語不發地盯著吉德。
看到薩斯姆似乎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吉德立刻開口詢問:「薩斯姆,怎麼了嗎?是不是哪裡受傷了?」說著便想拉過薩斯姆好好檢查一下。
「我沒事」薩斯姆搖搖頭,輕輕掙脫了吉德的手:「神交代給我們一個任務。」
「任務?」吉德愣了一下,他從來沒聽說過神會交代任務的啊!
「他讓我給村民們一個像現在這般,只需享樂的環境,讓你給他們一些折磨,淬鍊他們的心志。」
「為甚麼要折磨他們?他們都是好人!我要去找神!」果不其然,吉德立刻叫了起來,但薩斯姆卻握住了吉德的手,阻止他想要下床的舉動:「你還記得我們在下面遇到的那些猛獸嗎?那就是我們面臨到的考驗,只有經過考驗才能讓他們得到更好的生活。」
「現在這樣也很好了!」吉德反駁著,但薩斯姆一揮手,空中出現了一幅幅畫面,盡是薩斯姆在人間所看到的一切。
「看到了嗎?那些人們需要工作才能得到與勞動量匹配的糧食與衣物,他們的情緒比這裡的人們強上太多,會大哭、大笑,也會恐懼、緊張,這才是人,比現在村子中只會吃跟睡,或是想辦法從別人那裏得到更多糧食的村民們要好得多,而且……」薩斯姆解釋著,卻突然欲言又止。
「而且……什麼?」薩斯姆欲言又止的樣子令吉德感到有些坐立不安。
「神說,我們兩個是他的孩子,我們就是為了改變大家才會出現的,我們不會長大也不會死,只會一直停留在十歲。」
「所以他讓我們留在這邊就是為了這一天?讓我們看著其他人不斷離開、受苦?」吉德瞪大眼睛,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浮上心頭。
「不,是讓我們看著他們變好,就像剛剛那些畫面中的人類,他們辛苦過,所以比村民們更能為收穫而高興。」看著吉德認真思考著自己的話,薩斯姆暗自在心裡補充:你相信著人性本善,那麼就把讓他們向善的工作交給你吧,至於腐蝕心靈的工作,就不要髒了你的手。
過了許久,吉德才長嘆了一口氣:「交給你安排吧,我累了,想睡了。」
薩斯姆沉默的扶著吉德躺下,看著他閉上眼睛後才轉身離開屋子。
但他卻不知道在他離開後,吉德又一次睜開了眼睛,神色複雜的盯著關上的門喃喃自語著:「讓他們充分享受過後再失去嗎……薩斯姆,為甚麼你不肯相信他們總有好的一面呢?」
十六
不知道吉德的悲傷,薩拉姆在離開屋子後,直接穿越森林,來到了夜,只見男孩型態的神懸浮在空中,雙腳分別踏在火海及雲土之上,笑咪咪地望著自己:「小吉德同意了嗎?」
儘管已經習慣神如此稱呼自己兄弟倆,但薩斯姆還是皺起了眉頭回答:「他說全權交給我。」
「不愧是小薩拉姆,那麼就趕快改造這裡吧。」神舉起鐮刀往地上用力一切,只見陸地頓時被切做兩半,一半隨著火海和名為夜的黑色裂口緩緩飄遠,另一半則和名為晝的白色裂口一起在雲土上載浮載沉,除了一間簡陋的小茅草屋仍留在兩塊截然不同的土地之間,絲毫沒因為被分割了而有所變動。
「你和小吉德以後就分別統治雲土跟火海吧,雲土那裏,我會讓所有食物永遠吃不完,火海那邊將永遠沒有食物。」神說完後盯著薩斯姆又想了一下:「另外為了方便你們控制,除了得到你們兩個都認同、想要留下來幫助你們自己的人,其他的人們都會失去角和翅膀,你把手上那個圓環給我。」
雖然感到困惑,但薩斯姆還是取下了本來作為回來村子用的道具的圓環遞給神,神亦從不知道那裏取出了薩斯姆之前遺留在人間的三角刺,只見神喃喃自語了幾句,三角刺頓時冒出了黑焰,將整隻三角刺包圍住,但三角刺卻沒有任何被燒壞的痕跡,反而是黑焰不斷流於三角刺表面上。
「三角刺太難聽了,還是改名叫三叉戟吧,這就給了小吉德吧,他好像還挺喜歡這個武器的。」語畢,便將三叉戟射向草屋,接著同樣對手上的圓環念了幾句,本來平淡無奇的白色圓環頓時發出一圈柔和的黃色光芒,看起來溫暖極了。
「這個就給你吧,若有難以管理的靈魂,你就用這個環將他束縛,直到他消失。」神隨手一丟,光環便飛到離薩斯姆頭頂約五公分高的地方,就漂浮在那裏不動了。
做完這些,神才彷彿想到一件事,突然看向飄在火海上的小島:「我記得你們似乎有養狼?」
薩斯姆的眼神頓時變的銳利起來:「你想對賽柏他們怎麼樣?」
「只是想把它們變成看門狗罷了。」語畢,神朝火海上的小島一招手,三隻小狼便飛到了茅草屋的範圍內,在薩斯姆正鬆了口氣時,神又一揮手,只見三隻小狼逐漸融合在一起,本來不到薩斯姆腰間的小狼瞬間長的比茅草屋還高,三顆腦袋出現在一個身體上顯得怪異極了,除了他們看項薩斯姆的眼睛還是閃亮亮的渴望撫摸之外,根本看不出那是原本三隻可愛活潑的小狼。
薩斯姆眼中殺機一閃而過,但在薩斯姆開口之前,神舉起手來制止他:「這只是為了避免火海的人們會試圖跑來雲土的措施,畢竟那三隻小狼太沒有威嚇力了。」
薩斯姆忍了忍,最後選擇背向於神:「走。」
「真是個棘手的孩子呢,雖然沒另一個麻煩。」神笑了笑,化作一陣黑風閃過,空氣中只留下了一句話:「記著你們存在的意義……」
薩斯姆略握緊了雙拳,調整了一下心情,等到憤怒的心情被成功隱藏下來,這才回到屋中。
十七
「神走了?」吉德懨懨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問著。
「以後這裡就歸我們管了。」看著吉德似乎仍對要讓他人陷入痛苦感到牴觸,薩斯姆坐到床邊嘆了口氣:「只有通過了火海的考驗,他們才能順利進入下一世,要是他們一直眷戀於雲土的安逸,那最後只能消失。」
吉德不發一語。
「你可以好好休息,直到你能接受為止,就一段時間,以後你不想看的話,我幫你看著,就當是為了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接受好嗎?」薩拉姆彎下腰,閉著眼睛用額頭輕輕碰著薩拉姆的額頭,言語中出現了輕微的顫抖。
聽到薩斯姆難得流露出了軟弱的一面,吉德閉緊眼睛,試圖不讓眼淚滴下來,他知道自己現在如果為了那些人而難過的話,只會讓薩斯姆更加痛苦罷了。
「我答應你,給我一段時間適應。」
「好。」薩斯姆露出笑容,在仍閉著眼睛的吉德的額頭上落下一吻後起身:「好好休息,我們的時間還很長,我會陪你一起度過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