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是怎麼認識的?!
也許不該用「認識」這個詞,因為我從沒見過他,充其量勉強稱得上是「網友」;但我們淺薄的交流也只限於P站──以插圖、 漫畫和小說為中心的網路虛擬社群。
故事還是從我大學畢業一年後來到大阪中場休息──Gap year──打工那時說起。某日,突然心血來潮的我,重操舊業,用平板畫了畫了幾張圖發在P站上。
一開始,人氣非常差,點閱率遲遲破不了百,收藏數更是一片低迷,十根手指頭都數得出來,嚇得連自己都不敢看,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白白糟蹋了四年的專業能力。
無妨,我也只是手癢畫著玩的,並不在乎上頭所有的「數字」,我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直到三個月後的某一天,有第一位善心人士來留言,才想起差不多要被我遺忘在「貝吉塔星」的虛擬社群。
「叮咚!」
以為是簡訊的鈴聲,我從褲子的口袋中掏出黑色的手機,滑開螢幕一看,沒想到居然不是通訊軟體的訊息,而是我下載P站APP的通知。我看著小鈴鐺圖案上的紅色小點,好奇是誰給我點讚收藏,於是戳圖點入。
當然是陌生的頭像和留言。
蝦米:【大大的圖很美,能否借來練習製作書封?】
看完訊息,我思付著要從哪裡設定,才能把這「貼心」的小鈴鐺關掉。就在我戳著頁面尋找答案時,出乎意料,居然又傳來了另一則訊息。
蝦米:【對不起!忘了說,我會標明圖畫的來源。如果不方便也沒關係,謝謝你,打擾了。】
一眼掃視完畢,我心中暫時沒有任何想法,將手機放入牛仔褲的後口袋,脫掉藍白色調的制服,摺好放入黑色的背包,穿上連帽運動外套,從便利商店的員工休室步出,結束今日的打工。
夜色深沉,街道靜謐,與我擦肩而過的行人的腳步顯得隔外清晰。我順利搭上空曠的末班電車回到租賃的套房,洗好澡一看手機,時間已接近凌晨一點鐘。
現實的世界已沉沉入睡,虛擬世界卻熱鬧滾滾。我開啟那個在深夜總是特別卡、特別龜速的P站。
再讓我點不進去,他媽的我真想摔了手機!
歷經千辛萬苦的「考驗」,我終於進入頁面,戳入那個只有側臉卻沒有五官的頭像──那要長不長、說短不夠短的黑髮,覆蓋在圓滾滾的後腦勺上。
我猜不出「他」的性別。
「算了。」糾結於此,根本毫無意義。
我點閱了他發表的幾本網路小說,看來看去決定在那本有忠犬且昨日才更文的奇幻小說下方留言:【請問一下,為何要製作書封?如果我願意,又該如何把圖給你?】新手上路,我對這個網路平台真的不熟。
然後,我扔下手機,一頭栽進床鋪,呼呼大睡。
過了上午十點鐘,刺眼的陽光,鑽過銀灰色的遮光窗簾布縫隙,在幽暗的室內化成一把又細又長的銀針,直直刺入百合白的天花板,我才慵懶地掀開灰藍色的棉被,起床,尋思著下午的時間到哪裡逛逛才好。
來到日本打工度假,美其名是增長經驗值,體驗不同的人生;但趁著閒暇之際到處旅行,才是我真正的目的,因為我對未來超級迷惘,我的人生現在可說是晦暗不明,也許我能在這裡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一道光。
出了大門,過於耀眼的陽光差點讓我睜不開眼睛,我發怔了幾秒鐘,才邁開步伐從二樓往樓下走。沿著灰色的牆壁走著,不用十分鐘,便來到一個地鐵站入口,一個個西裝革履的行人和我擦肩而過。
我搭上地電輾轉來到一座有樹、有花、有湖泊的公園。入園前我還在附近的麵店吃了一碗豆皮烏龍麵,祭祭我發聲抗議的肚子。
我在人煙稀少的公園漫步,享受既愜意又濃郁的秋意。從背包裡拿出平板,拍了幾張姿態蒼勁的老樹,找了一片樹蔭,席地而坐,埋頭用平板畫起圖來──
一位英姿颯爽的少年帶領著一隻小黑狗,直挺挺地站在火紅的樹林前面,試圖拯救被魔物入侵的悲慘世界。
那片紅得像烈火燎原的背景,再次深深吸引了後來看見這張圖的蝦米的目光。
那晚,蝦米又在P站留言了:【大神,這張圖可以賣我嗎?】
蝦米:【可以把圖傳來這裡,戳我!】
看見這個陌生的軟體,累得半死的我壓根懶得研究,在睡前匆匆回了訊息給他,表示自己不會用這個軟體,讓他把電子信箱留下來。
我真的就是「順手寫寫」,我發誓!
翌日,我看見他貼在留言區的電子信箱時又被嚇了一跳,激動地從床上彈跳起來,心想這隻小蝦米到底有多喜歡我的圖,但被他肯定的我真的非常開心,於是我寫了一封直白的信給他,表示自己願意無償把圖送給他,就當作是成為「朋友」的見面禮。
不曾交過網友的我,覺得禮多人不怪,但那晚打工時,我卻有點坐立難安。
希望他沒有被我過分熱情的舉動嚇退才好,我一直在心底叨念著。幸好,他沒有推辭,很開心地收下我的畫作。
後來他又表示自己目前在讀設計,要設計書封交作業……,又說其實自己是很害羞的,有人願意找他聊天他很開心。
我們透過電子信箱,來來回回聊了一個多月,熟稔之後,他還開玩笑道:【要是你當初說要把畫賣我,我還不知道拿不拿得出錢來,畢竟我只是個窮學生。】
我:【你不念設計嗎?怎麼不自己畫?】
他:【我畫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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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設計但圖卻畫得不好,這樣忠於自我的他,突然讓我想起一位同樣來日本工作的好朋友。
聊上癮之後,他居然問起我的私事來。我思考著該如何回應他,才能保持君子之交的距離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