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凌晨時分,鋁罐被踢飛的噪音響徹入夜後變得寧靜的住宅區。

一道嬌小的身影穿梭在巷弄間,他迫切希望自己能跑快點,如果不加快速度,他很有可能就要回到那個家,那是多麼令人作噁的地方!

巨大的壓力與恐懼激增了小男孩的腎上腺素,他奮力地逃出住宅區,往後山坡奔走。

直到身後不再有腳步聲,耳邊只剩下自己紊亂的呼吸聲時,小男孩猛地轉過頭,眼前是一片漆黑的樹林。樹叢沒有半點動靜,只剩不知道是什麼昆蟲的鳴叫聲而已。

他終於甩掉那男人了,那麼接下來……

小男孩慢慢退後,腦海裡浮現出各種資訊,他得挑一個出來實驗,一旦成功了,接下來就能剷除身邊所有阻礙他幸福的人了。

正當小男孩幻想出那些畫面而竊喜時,一腳忽地踩空,整個身軀往山谷跌落。

***

喀噹一聲,季曉拆下了客廳牆上的擺鐘,收進搬家用的紙箱中。

屋裡的霉味讓季曉從早就有股想打噴嚏的衝動,他忍耐著將紙箱封裝好後,就前去打開屋內唯一的那扇窗。

風倏地吹進屋內,這是位處台地特有的強盛季風,乾冷的風讓季曉的頭隱隱作痛,但季曉明白頭痛的主因是睡眠不足。

接到出版社電話是一個月前的事了,當時季曉正忙於準備下學期的教材。也許是太過疲勞而缺乏判斷能力,他竟然接通了平常不會理會的陌生電話,對方表明自己是季曉的父親「季震」的責任編輯,並告訴他一項驚人的消息——他的父親死了。

因為超過父親每週截稿的時間,出版社仍無法聯繫上季震,責任編輯不得已找上季震的住處,才發現季震倒臥在筆電旁已無呼吸心跳。

司󠄊󠄀󠄃󠄎法󠄊󠄀󠄃󠄎相󠄵󠄀󠄀󠄂驗󠄫󠄠󠄣󠄩初󠄘󠄺󠄂󠄜步󠄀󠄬󠄵󠄛排󠄓󠄬󠄚󠄖除󠄫󠄯󠄉󠄢了󠄒󠄿󠄑󠄒他󠄧󠄔󠄣󠄄殺󠄈󠄯󠄆󠄾。如󠄾󠄵󠄢󠄇果󠄮󠄥󠄖󠄫父󠄭󠄉󠄖󠄼親󠄩󠄅󠄬󠄝沒󠄿󠄺󠄙󠄥有󠄺󠄞󠄅習󠄗󠄨󠄵慣󠄀󠄼󠄊把󠄦󠄝󠄧就󠄧󠄤󠄊醫󠄧󠄺󠄁單󠄸󠄤󠄀據󠄾󠄯󠄲收󠄟󠄞󠄒集󠄑󠄠󠄣疊󠄶󠄂󠄉好󠄉󠄜󠄡,他󠄜󠄪󠄨與󠄙󠄊󠄍母󠄼󠄖󠄆親󠄡󠄝󠄓根󠄿󠄁󠄙本󠄷󠄳󠄃不󠄥󠄛󠄃會󠄰󠄞󠄪曉󠄆󠄠󠄓得󠄲󠄂󠄷父󠄽󠄎󠄰親󠄏󠄃󠄇長󠄙󠄚󠄪期󠄖󠄎󠄛為󠄪󠄧󠄨慢󠄍󠄄󠄳性󠄉󠄉󠄎病󠄎󠄗󠄞所󠄚󠄽󠄫苦󠄽󠄭󠄙,最󠄸󠄪󠄷終󠄏󠄸󠄕病󠄕󠄡󠄣死󠄄󠄙󠄯於󠄢󠄿󠄟租󠄑󠄶󠄵屋󠄙󠄗󠄰處󠄱󠄓󠄼。

季曉一想到父親就有些心痛,因為他已經超過十年沒見過父親了。

父親在他升高中時與母親分居,獨自一人住在這間租屋處。母親曾說父親是為了實現夢想而離開家裡,只是季曉不明白究竟有什麼是能讓父親不顧一切拋下他與母親也要實現的夢想。當時的他無法諒解父親的所作所為,誓言絕對不會主動去見父親。

直到季曉就讀大學二年級,系上同學獲得了出版社提供的小說連載機會,他間接從連載網站中發現了父親的名字,才知道父親用本名著作了超過二十本的推理懸疑小說。

雖然拉不下臉去見父親,但季曉每週都會鎖定父親的連載作品,追蹤連載成為他默默關注父親的方法。怎麼也沒料到這部作品還未連載到結局,父親的生命就結束了。

從得知父親已死的那天開始,季曉就過著一天睡不到三小時的生活。今天乾脆向學校請一整天的假,打算利用這天把父親生前的住處打掃乾淨做個了解。住處還給房東後,生活將恢復正常。

窗戶透入的陽光照亮了屋內揚起的灰塵,季曉穿過這看似閃耀實質毫無意義的塵埃,將做好的新紙箱擺到書櫃前。高至天花板的書櫃裡幾乎都是推理懸疑類別的小說,季曉將以父親筆名出版的書籍放至紙箱的左側,將其餘那些父親喜愛的作品、寫作技巧的工具書放到紙箱的右側,避免父親的著作被厚重的其他書壓到。

季曉將所有的書都裝箱好了,只不過父親著作的那一排有些傾斜,正當他覺得書中是不是有夾書籤的時候,廁所方向傳來了低沉的嗓音。

「我先把垃圾拿去一樓的垃圾集中處理區,待會回來喔。」

提著垃圾袋的男人是季曉在地區社團發文詢來的家事服務員,因為對方介紹自己除了清潔服務之外,還能開發財車幫季曉載運行李,可以同時了卻季曉的二樁心事,季曉二話不說就錄用了他。

不過當時季曉看見的帳號頭貼是黑髮,目前站在矮櫃隔出的玄關處穿鞋的男人卻是金髮的,這讓季曉不忍多看了好幾眼,對方看起來跟他年紀差不多,說不定還比他小呢。

正當季曉正在觀察金髮男人的同時,對方從矮櫃裡拎出了一雙破舊的鞋,向季曉詢問:「這雙鞋很破舊了,你要留著嗎?」

季曉走向金髮男人,端詳了那雙鞋底鞋尖都沾染泥濘的白色球鞋,發現鞋底已經破損了,便說著:「你順便幫我丟掉吧。」

「嗯。」男人收拾好正要走出住處,季曉喚住了他。

「都已經要中午了,不如你先去吃午餐吧,這個錢給你。」季曉拿了二百元鈔票遞給對方。

然而金髮男子只是看了一眼,沒伸手拿錢。

「嗯,我倒完垃圾就去吃飯。」金髮男子說完掉頭就走,留下還處在伸手拿著鈔票姿勢的季曉。

季曉尷尬地將鈔票隨意塞進口袋。真糟糕,壞習慣又出來了。季曉知道自己的缺點就是習慣用自己的思維去同情別人,想著這麼年輕的男子在他凌晨發文時,立刻私訊他說什麼工作都願意做,私自把對方想成是扛了家計,不得不兼差多份工作的可憐孩子,想拿錢同情對方,卻忘了這種感覺就像自己居於上位在憐憫人一樣。

就在季曉檢討自己的時候,金髮男子又走回他的面前。

「你要買便當嗎?我知道遠一點有一間炸雞腿便當很好吃,我過去買。」

「好啊,我對這裡不熟,還在想待會要吃什麼咧。如果你方便的話幫我買一份,錢給你。」季曉再度把鈔票遞給金髮男子。

「好。」

「對了,我叫季曉,我只知道你社群網站上的暱稱,不知道要怎麼稱呼你?」

「陸毅鋒。」金髮男子拿了錢就離開住處。

等到陸毅鋒走遠,季曉趕緊回到屋內,檢查了對方剛剛打掃的浴室。鏡面和牆面乾淨到發亮,連牆壁與洗臉盆發霉的接縫處都像是剛上矽力康那樣的潔白。

季曉原先有著女性比較會打掃的刻板印像,對此感到歉意,決定要在陸毅鋒回來前把父親的檔案備份起來,好讓陸毅鋒趕緊把客廳打掃乾淨,提前結束工作早點回家休息。

季曉坐到父親工作用的矮桌前,將帶來的隨身碟插進筆電。父親的筆電果然有設定密碼,季曉試著輸入自己的生日「19960318」,電腦竟然解鎖了,這讓季曉百感交集。

他登入了父親的筆電,點入桌面上寫著「工作用」的資料夾,裡頭有著比父親實際出版還多的文稿數量。

季曉不曉得父親把新作寫完了沒,點選父親生前正在撰寫的那份稿件時,門鈴聲正好響起。

不知是不是陸毅鋒忘了拿東西,季曉趕緊前去應門。

逐漸擴大的門縫另一邊,站著一位戴著鴨舌帽、黑色口罩的陌生男子,此人全身黑裝,只露出一對眼珠,這讓季曉嗅到了危險的氛圍。

季曉還來不及詢問對方的身分,忽有一股力量朝他胸口用力一推,他踉蹌地往後幾步,陌生男子又再一次使力推他。

季曉眼看不對勁想把對方推出門外,對方卻早先亮出小刀。銳利的小刀朝季曉的胸口刺擊,他本能反應地往後躲退,手臂仍被割傷。

傷口所帶來的熱痛感讓季曉整個人壟罩在恐懼之下,身體即便被散落的雜物給往後絆倒,坐倒的身體仍不停地往後挪退。

陌生男子是誰?為何自己會被刺傷?季曉光是分心想這些,陌生男子就已經衝向他,那反射光線的刀鋒差幾公分就會刺進季曉的身體,他只能用一手抵住對方的胸口,看著那刀尖就擺在他的喉嚨上方。

身體不停地顫抖讓季曉無法使力,紊亂的呼吸與心跳聲彷彿在告訴自己就要被殺死了。季曉自認這一生雖然不是聖人,但所作所為也對得起祖宗八代,既沒有害過人也沒與人結怨,曾經利用二次的暑假當志工,假日也曾去狗園幫忙,國中三年都是副班長,高中還做過別人不想做的資源回收股長,更別說升上研究所的他擔任總務股長,去收同學的班費。分類起來,他肯定不是壞人吧?

突然出現的回憶跑馬燈所帶來的憤怒感給了季曉一股力量,左手總算是勾到了身邊的膠臺。他二話不說用膠臺刀尖往那男人的太陽穴用力揮擊,趁男人挺起上身時趕緊翻身逃脫,死命從地上站了起來。

季曉確實用盡全力打了過去,對方的頭部也流下了鮮血,對方卻像沒有痛覺似的,只是漫步逼近他,面露空洞的眼神讓季曉全身發顫。

季曉計畫從窗戶逃出去。畢竟從二樓摔出的骨折都總比待在原處被殺死好。但在逃出之前他至少要拿走父親的筆電,因為他還沒有把檔案複製完成!

季曉迅速拔除筆電的電源線,抱著筆電往窗戶方向衝去,頸部卻突然被人給勒住,他呼吸不到空氣,整張臉都漲紅了起來。

陌生男子用散落的電源線勒緊他的脖子,季曉敢肯定再過幾秒自己就會沒有反擊能力了。他不想莫名其妙地就這麼死了,憑什麼他得葬送在這個陌生男子的手中!

季曉拿起手中唯一的武器,高舉那台筆電,狠狠地往身後的男人砸去。

明明打在對方身上,季曉卻感到天旋地轉,雙腳已無力撐起身體。他感覺到自己倒臥在室內,意識被狠狠地拋到了某一處。

穿越到小說裡成為第一個被殺的砲灰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