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阿曉,要記得鎖門喔。」

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喚醒了季曉。等到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後,季曉發現自己的手就快跟著木板被高速旋轉的鋸片切成兩半了,加上方才跟殺人犯對峙所產生的恐懼一窩蜂湧進他的腦海,讓他喊出畢生最大的叫聲。

「哇啊!救命啊——」

季曉整個人蹲到台鋸旁,蜷曲著身體不斷地說著:「我遇到隨機砍人的傢伙!在二樓公寓,拜託快幫我報警!」

打算離開木工廠的男女學生面面相覷,不一會兒,其中發出沙啞聲音的女孩笑了出來,用力揍了季曉一拳,「白痴喔,你睡糊塗了!你一直待在學校,哪來的公寓!」

另一位留著山羊鬍,打扮入時的男人替他停止台鋸的運轉,「我看你先去洗個澡冷靜點再做吧,怕明天看不見你的拇指」

季曉把臉整個埋在膝上,在黑暗的視野裡不停催促自己趕快恢復平常心,『這兩個人到底是誰』的疑問卻在他的腦海裡不斷膨脹。為何自己會出現在有一堆機器的木工廠?他可沒有做木工的興趣,這些人肯定認錯人了吧?但是他確實聽到有人喊了他的名字才醒來。

季曉緩慢地抬起頭,看著交情好到可以亂打他也沒有一點愧疚的陌生人。

「聽說宿舍的熱水器還沒修好啊?雖然很感謝你幫我做作業,可是今晚我要幫女友慶生,會帶回家住。你知道的,我等這天等超久了!是兄弟的話今晚就別來打擾了,看看有誰可以收留你。」

山羊鬍的男人邊說邊看向身旁的女性,後者則迅速地撇開視線,「你如果自己做作業,阿曉就不用熬夜成這樣了。」

男人索性搭著季曉的肩,還收緊手臂,似乎是想表示友好,只不過季曉對明明是陌生人卻如此親暱靠近感到難受。心想:這對男女到底是誰啊!

穿著一字領露肩上衣,配上露出肚臍的低腰牛仔短裙,神情極度自信的女人察覺到季曉一直再看她,立刻收回笑容,「別指望我會收留你喔,我今晚要在茱蒂露露打工,除非你想在我被客人吃豆腐後當我的沙包。」女人作勢憑空揮拳,似乎被客人偷吃豆腐已經是常態的事了。

茱蒂露露……季曉倒是對這個店名有印象。

這不就是父親新作裡的美式餐廳店名嗎!

文章中描述,在茱蒂露露打工,得穿著迷你裙溜直排輪送餐,還得陪客人玩團康遊戲。因為薪水比一般服務生高,為了償還父母債務的她從大一就開始在餐廳裡打工,而那個「她」的名字是……

「秦梨?」

女人蹲在季曉的身邊,撐著精緻的臉龐,用那裝上假睫毛像貓一般的雙眼瞅著他,「幹嘛?」

那麼旁邊留山羊鬍的男人,就是為了跟女友約會把作業交給同學收尾,才會讓同學熬夜趕工,凌晨回到宿舍慘遭兇手殺害成為第一個被殺死的砲灰。這個男人叫做……

「林玖九?」

「季曉!如果你想再去看牙醫,我不介意你用疊字喊我名字喔!」男人繞著拳頭作勢揮拳,季曉頓時覺得現在的自己還真沒人緣,動不動就要被打。

所以說,那個第一個死掉的角色叫什麼名字呢?因為一出場就領便當,加上這部作品的連載橫跨了將近半年的時間,季曉根本不記得這角色的名字。然而現在,『季曉』卻成了砲灰的名字。?

想不透為何自己會變成小說角色,焦躁不安的情緒讓季曉下意識地摸向頸部,身體似乎沒有被勒住的痕跡了。他不免想著這一切難道是身受重傷,在醫院昏迷下而產生的夢境?現實都快死了,至少給他一個可以每天自然醒和擁有不限金額刷卡也不用還款的魔法小卡美夢吧!

季曉收起了自己卑微的期待,假使退一萬步想,他真的穿越到小說裡成為第一個被殺的角色,那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逃過死劫,活下去!

季曉抓起身邊的包包,立刻往外跑。如果待在學校會有危險,那就趕緊離開木工廠,遠離學校宿舍!

離開前,季曉依稀聽到秦梨對阿玖喊著:「都怪你太兇了啦!」

季曉拿著只夠放手機和錢包的側背包,一路逃到學校附近的捷運站。獨處會令他想起被殺的恐懼,待在人多的地方反倒能讓心沉靜下來。

因此,季曉選擇進到捷運站旁的超商,坐在能看見行人的櫥窗座位區,順道端詳這個角色的所有物。

這位角色似乎是個惜物之人,錢包的縫線周圍都有使用已久的破損痕跡。而裡頭不管是學生證、身分證、健保卡的大頭照都是季曉的臉,他不禁自暴自棄地笑了好幾聲,佩服起這個角色道具做得還真是逼真啊!

季曉真不想承認自己在遭遇殺害時穿越到父親著作的小說裡。這怎麼可能呢?他拿出這個角色的手機,雖然不是自己的,季曉的臉卻能順利解鎖手機,而且在他碰觸後手機也立刻振動了好幾聲,嚇得他全身抖了一下。

「哪有這麼巧,剛好打來啦!」季曉不想接,立刻按拒絕,現在誰也不能打擾他釐清現況,然而手機卻像在跟他作對似地再度響起。會連打二次肯定是有急事吧?但管他有什麼要事,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

如果他不幸成為第一個被殺的角色,只要不回宿舍就不會被殺啊!

當季曉這麼想完的同時,原本坐在他隔壁的女客人往旁邊坐了過去。季曉一直很在乎別人的眼光,這舉動讓他下意識聞了聞袖口與領口的衣物。

「好臭!」這肯定是好幾天沒洗澡的汗臭味,這角色如此認真做作業,好幾天泡在木工場不睡覺替同學收爛攤子,作者還讓他死,實在太沒天良了!

可一想到這是父親的作品,季曉忍住了想吐嘈的衝動。他根本沒資格批評,畢竟在現實中他自己不也一樣嗎?被研究室的同學騎在頭上,就連學弟妹也以下剋上,既然都是這麼悲慘的命運,那他就用魔法小卡去刷個舒適客房來犒賞一下被殺的自己應該也行吧?反正這裡就只是小說世界,又不一定要還卡債。

季曉鎖定了在捷運站附近的飯店,打著到飯店再叫晚餐的主意,火速買了當作前菜的零食、啤酒和冰淇淋。

半小時後,季曉成功進到一晚要價三千六百元的舒適客房,那張雙人大床看起來很好睡,季曉就跳上柔軟的床滾了好幾圈,順便拿起手機,點了心心念念的小籠包、蝦仁蛋炒飯以及一盤要價媲美一個便當錢的小菜。

在美食送達前,季曉迅速把這身臭汗全洗乾淨,神清氣爽地走出浴室,回到溫度合宜的房內。把自己整頓乾淨之後,總算能暫時鬆口氣迎接美食了。

季曉的時間算得很準,飯店服務員從櫃檯打了通電話通知他美食已送達。過沒多久,客房門鈴聲響起。季曉以為自己必須要到櫃檯拿餐,沒料到會直接送上來,他立刻前去應門。

逐漸擴大的門縫外站著一個男人,和季曉預想的美食外送員不同,對方沒有拿任何飄滿香氣的晚餐,就只是一個人前來。戴著鴨舌帽和黑色口罩的男人整張臉只露出一對雙眼,那是季曉忘不了的眼神,彷彿多看一眼就會被拉進深淵般的空洞。

在季曉驚覺不對勁時,對方已經朝他跨了一大步,胸口湧出的炙熱與強烈痛感讓季曉不可置信,自己又犯下同樣的錯誤。

季曉低頭看著那把刺入胸口的小刀,沒想到連待在小說裡也要被那個莫名其妙的男人殺死。

明󠄊󠄀󠄃󠄎明󠄊󠄀󠄃󠄎沒󠄵󠄀󠄀󠄂見󠄫󠄶󠄵󠄰過󠄋󠄢󠄰󠄲這󠄿󠄽󠄄󠄧個󠄱󠄆󠄪󠄒人󠄻󠄛󠄔󠄌,對󠄿󠄨󠄶󠄩方󠄰󠄤󠄶󠄗卻󠄒󠄎󠄫󠄗像󠄇󠄑󠄾󠄵跟󠄦󠄽󠄞󠄥他󠄎󠄕󠄑󠄱有󠄏󠄬󠄴󠄆深󠄴󠄊󠄒󠄯仇󠄲󠄌󠄱󠄰大󠄗󠄳󠄼󠄑恨󠄎󠄏󠄺󠄣般󠄞󠄳󠄜󠄝想󠄵󠄥󠄂󠄾置󠄒󠄽󠄱󠄳他󠄾󠄓󠄒󠄥於󠄇󠄣󠄂󠄕死󠄇󠄪󠄊󠄏地󠄣󠄦󠄐󠄪,刺󠄆󠄹󠄱󠄕了󠄳󠄲󠄠󠄪他󠄙󠄪󠄈󠄉好󠄒󠄔󠄾󠄯幾󠄉󠄂󠄬󠄑刀󠄃󠄣󠄠󠄼。⁠󠄖󠄗󠄪󠄄⁠󠄙󠄵󠄿󠄗⁠󠄓󠄕󠄋󠄩⁠󠄇󠄒󠄗󠄯⁠󠄌󠄿󠄹󠄧⁠󠄽󠄗󠄈󠄩⁠󠄦󠄘󠄍󠄮⁠󠄎󠄛󠄇󠄥⁠󠄁󠄵󠄞󠄲⁠󠄃󠄪󠄷󠄓⁠󠄱󠄨󠄉󠄫⁠󠄉󠄋󠄢󠄄⁠󠄍󠄅󠄴󠄁⁠󠄚󠄢󠄣󠄴

好痛,血的味道好濃……

季曉死命瞪著冷血的犯人,已經沒有力氣數自己到底被刺了幾刀,只聽見外頭傳來了尖叫聲。

他果然是第一個被兇手殺死的砲灰……

媽的,下次他絕對不要獨處了,身邊有個人陪就不會被殺了吧!

如果還有下次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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