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阿曉,要記得鎖門喔。」

季曉倏地睜大雙眼,同時用力吸了口氣讓自己從恐懼中冷靜下來。

眼前是一片長條木心板與自己快被鋸片切到的手。熟悉的台詞與畫面讓季曉想起阿玖曾經操作過這台機器,憑著印象按下機器的暫停鍵,並環顧四周。

他回到木工廠,也就是穿越進小說裡的起點。

「聽說宿舍的熱水器還沒修好啊?雖然很感謝你幫我做作業,可是今晚我……」

季曉伸手遮住了阿玖的嘴不讓對方把話說完。

被兇手殺死的痛覺依稀還留在季曉的腦海裡,只覺得自己的胸口痛得要命,不想再聽重複的台詞了。

阿玖趕緊拍開他的手,「你幹嘛啊!」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快去看你女友吧!但作業我不會幫你熬夜做!」

季曉扮演的這個角色似乎從未拒絕他人的要求,以至於阿玖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挫折。

「我們不是兄弟嗎?幫一下嘛!」

站在一旁的秦梨實在看不下去,將雙手盤在胸前,怒瞪著把季曉的幫忙當作理所當然的阿玖,「自己的作業本來就該自己做啊!不然你叫女友來幫你,無人的木工場正是你們約會的好去處喔。」

「怎麼可能,她的手要是被木頭刺傷,我可是會自責切腹啊。今天是她的生日嘛,就一年一次,拜託啦——阿曉幫幫我。」

季曉被阿玖拉著搖晃,但他根本無心去管什麼女友追很久,老師很兇,留下不好印象論文不會過這些事。他看著可以靈活動作的手指,身上的白T也沒有染血的痕跡,依照季曉以前看小說的經驗,目前的狀況——該不會是他死了之後,回到章節開頭吧?

秦梨和第一次出場一樣,蹲在他面前,朝他揮了揮手,「我今晚要在茱蒂露露打工,會很晚才回家……」秦梨的表情不太好,大概是被季曉連日趕工沒有洗澡的汗臭味給薰到。

「不過,我待會要先回家換衣服,浴室可以借你用唷。」

秦梨說出了第一次沒有的台詞,或許也是因為季曉說了第一次沒說過的話才有這個機會。他趕緊握住了女神的手,「謝謝,今日請讓我跟隨妳。」

秦梨縮著肩膀,甩不掉季曉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手。

雖然成年男子因為宿舍的熱水器壞掉,跑到住在學校附近的女同學家洗澡什麼的,根本不是理智的行為,不過季曉已經無法顧及形象問題了。

他記得秦梨和第一位死者是好友關係,季曉就把對方當作家人那樣,快速把那身季曉自認與形象不符的臭味洗乾淨。

季曉利用短暫的洗澡時間釐清目前的狀況。父親連載這部作品時沒有著墨太多關於第一位被殺的死者故事,季曉憑著殘存的印象,死者是在凌晨回宿舍洗好澡,返回寢室時被兇手用電線勒死。那天晚上正好其他三位室友們個別都有計畫出去過夜,警方便認為是熟知室友動向的熟人所為。

「真的可以嗎?如果惹楊教授生氣,能順利畢業嗎?」

從浴室門外傳來秦梨的聲音,季曉的思緒立刻擺回到現下,差點誤會了秦梨所說的「楊教授」是他現實跟隨的教授。現實中的季曉,在就讀研究所時跟隨著他在大學時期就很崇拜的楊教授,研究所畢業後繼續擔任其教學助理。

「想順利畢業和幫阿玖收爛攤子是兩回事。一直讓我幫他做作業,對他的將來沒有好處。」

季曉的回答內容似乎跟父親設定第一個會死的砲灰性格不同,蹲在廁所外頭的秦梨有些訝異,對此卻又說不上什麼話,畢竟她也曾把作業丟給季曉去完成。

這份小小的罪惡感讓秦梨說出了平常不會說的話,「不是說宿舍的架高床很硬很難睡嗎?反正我待會要去打工,你如果想睡覺的話可以先睡我的床。」

秦梨話剛說完,浴室裡的熱氣拂過了她的手臂,抬頭一看,季曉頂著半溼的頭髮經過她的身邊。

「我可以跟妳一起去打工的地方嗎?」季曉邊用毛巾擦乾溼漉的髮絲,一邊俯視秦梨耳朵上那對黑色三角型耳飾。即使季曉所扮演的這個角色非常想睡覺,他也不能選擇獨處。只要身邊有人,兇手應該會「擇日再殺」吧?

季曉抱持著先活過這天的決心,再度詢問面有難色的秦梨:「還是妳怕被我看到滑倒的模樣?畢竟妳的平衡感很差。」

「我可是餐廳裡直排輪女王耶,已經不是小時候的我了,好嗎!你要跟來可以,就只能待在客人區,而且店裡有低消喔!」

季曉慶幸自己還記得秦梨曾經在小說裡跟阿玖提過小時候不會溜直排輪的描述,確定了今晚的落腳處。

反正之前的死,都是因為他獨處造成的,只要待在人多的地方就很安全。

季曉抱持著這個信念來到秦梨打工的美式餐廳。

位於捷運站附近且臨近六線道主要道路上的餐廳,除了有主打的亮麗服務生之外,每週也不定期舉辦樂團演唱、魔術表演、團康等活動,是許多上班族、大學研究生晚間的聚會聖地。

季曉低調地坐在二人座小圓桌,點了許久沒吃的炸味拼盤和大杯雪碧,隔壁桌的一群男女似乎是被教授請客的研究生,他們推舉了幾位男同學上台和服務生一起玩呼拉圈遊戲。

季曉顯然與前方歡樂的氣氛格格不入,因為滿腦子都想著要怎麼活下去,那張臉根本開心不起來,索性舉手喚著身旁的服務生,「秦梨,幫我續杯。」

穿著直排輪的秦梨俐落地轉身,把季曉的空杯放進托盤的同時,小聲斥責著他:「叫我梨子!別叫我本名。沒有免費續杯喔,要半價。」

「我知道,我有卡啦。」

秦梨瞪著那張萬惡的魔法小卡,「到時你還不了卡債我可沒錢借你喔。」

「放心啦,快幫我續杯吧。」季曉連自己能不能活過今天都不知道了,卡債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了。

晚間十點半,季曉晃著手中喝完的空杯,明明坐在秦梨負責的區域,他卻有好一段時間沒見到秦梨了。

季曉只好鎖定客人們的動向,一發現隔壁桌有男客人起身往某個方向前進,他也立刻跟了過去。

自從幼稚園畢業後就沒再跟人一起約上廁所了,季曉決定厚臉皮地以不失禮貌的距離跟著陌生人一起進到男廁。都怪自己喝雪碧喝得太快樂,喝了五杯想跑廁所,又怕獨處會讓兇手有機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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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想的同時,季曉也解脫了,洗淨雙手,並默默從鏡中觀察進廁所的客人。季曉連回程都不想一個人走,畢竟要走回座位區得經過那條狹窄的走道,那條長廊似乎有個能通往廚房的推門,搞不好兇手就等在廚房準備要幹掉他呢。

明明依照故事走向,兇手應該要按照故事劇情出現在宿舍,然而他上次卻在飯店客房被殺死。季曉不作他想,認為「自己該被殺死」是這部作品的優先條件,所以兇手才會出現在他所處的地方。

那位男客人在季曉思索的同時,已經洗完手準備離開,季曉也跟著出去。

當季曉經過通往廚房的門口正要走回座位時,眼前的一切突然變暗,季曉沒跟著前面的男客人走回去,貼著牆面仔細聆聽外頭傳來的尖叫聲。那慘烈的程度不像只是被忽然停電嚇到的聲音。

不會吧,兇手居然追到這間餐廳。

季曉有了先前的經驗,知道呆滯的時間越久越會讓自己深陷危機,他轉為推開身旁的門,進到還有些許火光的廚房裡。

眼前有數名廚師,季曉看到有三人以上的數量,稍微鬆了口氣。

然而,一陣風忽然吹向季曉,刀具接二連三落地,黑暗中感受到的寒意與噪音加倍了季曉的恐懼。想起上次兇手闖入客房砍了他無數刀的畫面,他便害怕得將身體縮成一團,蹲在中島桌旁。

這時,窗框又被外頭的強風吹得發出駭人的聲響,腳步聲慢慢逼近,就在恐懼到達極限之時,有人拍了他的肩膀,季曉忍不住放聲叫了出來:「哇啊!救命啊!」順道揮了一拳過去。

季曉的拳頭紮實地打在對方的側臉上,不敢看自己又要怎麼死了,只敢閉眼亂揮。這種胡亂揮拳的下場,就是雙手被對方抓個正著。

「等等,你別激動。」

「混蛋王八蛋!救命啊——」

對方為了不讓他亂動,用全身的力量將他壓制在地上。

「冷靜點,我是陸毅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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