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季曉看清楚眼前的男人是有著一頭金髮和三白眼的陸毅鋒,不是那個全身包緊緊穿黑衣的兇手,讓他著實鬆了口氣,同時也對男人的現身感到吃驚。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也不曉得,醒來後就在這間餐廳了。」

陸毅鋒也跟他一起穿越進小說了嗎?為什麼?是那時候陸毅鋒也返回住處了嗎?

季曉抱著幾分疑惑問著陸毅鋒,「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嗯,大概是跟現實平行的世界吧?」

季曉假想的大吵大鬧不可置信的情緒並沒有在陸毅鋒身上出現,「你一點也不驚訝嗎?」

「是有詭異的感覺,周圍的人都把我當作某人,而且很理所當然,我就在想可能是穿越到哪裡了,還是跟誰靈魂交換了。」

「你的適應能力未免也太好了吧!」

季曉思索接下來要如何介紹才不會讓陸毅鋒覺得自己是神經病。但不管怎麼想,穿越到小說裡都是一件很荒唐的事情,季曉決定不拐彎抹角地直說了,「如果我告訴你,這是一本小說,你跟我穿越進小說裡了,你還能冷靜嗎?」

陸毅鋒果然有些驚訝了,但程度也只是小小的驚訝而已,「這就說得通了,這是我第二次度過這個晚上了。」

季曉有很多話想對陸毅鋒說,但他發現陸毅鋒仍壓在他的身上,於是挺起上身,以為陸毅鋒也會順勢離開他身上,未料對方只是盯著他逼近的臉,沒有任何反應。

「我說你啊……先讓我起來吧。」

「啊,抱歉。」

季曉盤坐在地上,與陸毅鋒分享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這部作品是我父親的遺作,我扮演了書中第一個被殺的砲灰,目前已經被殺了一次。死後我回到幾小時前的過去,跟你一樣重複過了這天晚上。」

季曉並沒有把自己在現實也被追殺的事情告訴陸毅鋒,他對於陸毅鋒出現在這裡,以及異常冷靜的態度抱持很大的疑惑。

畢竟這是季曉的父親所寫的小說,季曉沒有花太多時間去抵抗穿越這件事,然而陸毅鋒卻全盤接受了。要不陸毅鋒的性格就是逆來順受型,不然就是陸毅鋒知道些什麼吧?

當季曉有了一絲這樣的想法時,陸毅鋒忽然伸手摸向他的頭,輕語著:「你一定很不安吧,成為這部作品的被害者。」

陸毅鋒把季曉當小孩那樣安撫著,即使季曉想逞強,陸毅鋒的掌心所傳來的溫度卻讓他意識到自己被不安與恐懼所壟罩,在不清楚任何狀況下被追殺的這份委屈感,讓他的雙眼變得炙熱想哭,甚至懷疑起身邊的陸毅鋒。

為了掩飾自己哭點很低的這件事,季曉垂頭低語著:「嗯,所以我想要改變這個角色的命運,我想活到下一個章節。重生後我選擇了不同的路線……」

季曉把重生後發生的事情全告訴了陸毅鋒,陸毅鋒則邊聽著季曉的話,邊觀察外頭的動靜。

等到恢復電力,餐廳傳來了更慘烈的叫聲,陸毅鋒擔心季曉會害怕,起身的同時也拉住季曉,走在前面領著季曉返回座位區。

一路上,季曉聽到有人提起「報警」和「叫救護車」,認為走回去可能又會深陷危險,正要叫住陸毅鋒時,赫然發現陸毅鋒身上有血漬。

這讓季曉趕緊抽手,停在原地。

「怎麼了?不去看看情況嗎?」陸毅鋒問著。

但季曉沒辦法馬上回答,因為仔細想想,當初陸毅鋒離開父親住處後,就有個和陸毅鋒身形相似的男人來家裡殺他。

如果陸毅鋒就是那個男人呢?只要換裝、戴假髮再把臉蒙住不就行了?假使餐廳出現的被害者也是陸毅鋒殺的,然後陸毅鋒摸黑躲進廚房,正好被他碰見?

或許因為方才那裡有廚師,陸毅鋒不好對他下手,搞不好再過不久,自己又要被殺了?

季曉因為先入為主地覺得陸毅鋒釋出善意,只收打掃費用還免費替他搬家,甚至要幫他買便當,就認定陸毅鋒是個好人。倘若陸毅鋒所做的一切——其實全是為了殺他?

這些想法在短時間內湧進季曉的腦海中,他無法馬上做出理智的判斷,「抱歉,你先去看,我想留在這裡一會兒。」現在的季曉只想跟陸毅鋒保持距離,讓腦袋冷靜下來。

「嗯,那你一個人要小心點。」

等到季曉的視線範圍內已不再有陸毅鋒的身影,他便躲在人群後方,觀察座位區的動靜。

此時,客人們正圍在某處,季曉從人群中先是看見穿著直排輪的細長雙腿,目光慢慢地往上身挪去,就見一名女子趴在木製圓桌上,背部還被數把小刀狠狠地刺穿。

季曉嚇得往後退去,雖然是趴著,但那個及肩的髮長和熟悉的三角型耳飾……被殺的人竟然是秦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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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是他投靠了秦梨,兇手找不到他所以另尋目標?

正當季曉努力思索究竟是哪個環節出錯時,廚房傳來了爆炸聲響,刺鼻的煙味往四處蔓延。

隨後,廚房又接連冒出火光,客人們開始往外逃竄。

一想到兇手也許還留在案發現場找他,季曉也趁亂逃出了美式餐廳。

季曉一路奔到美式餐廳附近的公車站,混入等車的人群之中,腦袋裡不斷浮現出方才看見的畫面。

季曉痛苦地扯著前髮,回想秦梨的背上有好幾把刀,其餘還有什麼嗎?季曉只能確定,自己有一段時間沒見到秦梨,也許那時候秦梨已經在某處被殺害了,停電時兇手再把秦梨放到空桌上?兇手一直都在現場嗎?

季曉壓抑住不斷顫抖的手,好讓自己能從手機中找到那個人的電話,並按下通話鍵。

對方第一通沒接,第二通也沒接,第三通終於接起電話。

「你幹嘛啦,我在看電影啊……」

「阿玖,今晚可不可以陪我?」

「欸,今晚是我女友的生日耶,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拜託,我現在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你了。」季曉害怕地雙手都捧住手機,彷彿這是他最後一個希望般,不想讓機會溜走。

電話的另一頭好一段時間沒人說話,只聽見電影中的尖叫聲,阿玖似乎帶女友去看驚悚片。

當公車亭只剩下季曉與一名路人時,他又趕緊起身往前走,想去人多的地方。如果不這麼做,兇手很快就會找到他了。

「我十二點左右才會到家,要我去找你嗎?」

「我會在你家附近的超商等。」季曉說。

「嗯,抱歉啊,不能馬上去找你,等我幫女友慶生完就回家。」

「這樣就夠了,謝謝你,阿玖。」

季曉知道自己今晚不用一個人睡,安心地又走回公車亭,搭上能前往阿玖住處的公車。

雖然父親撰寫時並不會詳細描述要如何前往阿玖的家,但季曉卻知道阿玖家要怎麼去,大概是這個角色所擁有的記憶吧。季曉感嘆在閱讀此作時只覺得這角色是個砲灰,實際體驗了他的生活才明白,根本就是活在恐懼之中的可憐男孩。

季曉拉著公車環站在後門附近,即使有空位,他也只是站著,靜靜地思索短時間內所發生的事。

想到晚餐時間還在送餐的秦梨,如今卻遇害了。

即使躲過死劫,季曉的心裡卻滿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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