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眼前的季曉什麼話也不說,只是抱膝坐在雙人座沙發上。季曉的沉默令周圍的空氣變得凝重,阿玖不免嚥了口口水,決定什麼也不問,從廚房端了杯三合一咖啡想給季曉喝。
「我先去換掉外出服洗個澡喔。」阿玖將咖啡遞給季曉。
香氣四溢的咖啡味讓季曉回過神,挪動目光,檢視著上鎖的住處大門與閉合的窗戶。只要不開門兇手就進不來,思及此,他才有力氣拿取這杯咖啡,目送阿玖走進臥室。
季曉又盯向那扇住處大門,兇手應該沒有超能力可以憑空把鍍鋅鋼板挖個洞吧?要是真的可以憑空開門,那也許還能瞬間移動,搞不好頭上還有天線可以隨時感應到他身處何方。如果真是這樣,他根本沒有勝算,也不會有機會待在阿玖的住處,喝這杯暖心的咖啡了,對吧?
確認兇手應該不會使用超能力之後,季曉便卸下心防,仔細觀察阿玖的租屋處。阿玖利用了本身的室內設計專長,將住處打造成別具特色的工業風裝潢。
書中角色的記憶慢慢回歸到季曉的腦海裡。因為他們所就讀的學校位於市中心,以同樣的租金來說,學校附近只能租到沒有對外窗的雅房,離學校有半小時車程的地方卻能租到整層住處。對於重視生活品質的阿玖而言,他斷然選擇了後者。
當時,季曉所扮演的這個角色、秦梨還有一些高中同學為了慶祝阿玖搬新家,送阿玖一台環繞音響,還在這裡過夜玩電動煮火鍋。
雖然這些都是季曉所扮演的角色經歷過的事情,但礙於篇章有限,父親並沒有將這段過去寫成正文,大概是在做角色設定時所附註的文字內容裡吧?
季曉努力回想這些,阿玖似乎趁大家都睡著時向秦梨告白,被秦梨狠狠地拒絕了。為什麼季曉會知道呢?因為這個角色原本想去上廁所,途中就撞見了阿玖向秦梨告白的場面。
如果阿玖知道秦梨已經死了,肯定會揍他怎麼沒有第一時間告知他,或是怎麼沒有陪秦梨走最後一段路。
可是,一想到兇手也許還在案發現場,季曉一刻都不想留在餐廳裡。
「看個電視吧,放輕鬆點。」阿玖要進去浴室之前,再度走回客廳,替季曉打開電視。
新聞播報的聲音打破了會讓人胡思亂想的沉默氛圍,季曉盯著天氣預報,底下有則跑馬燈快訊:美式餐廳大火,服務員身中數刀傷重不治,警方封鎖現場調查中。
調閱監視器,警方肯定會發現他匆忙離開現場,到時應該會約談他做筆錄吧。
細想當時,他在拿到第五杯雪碧的時候,秦梨就消失好一陣子了。假使犯人先在後台殺了秦梨,趁停電再把秦梨搬到木桌,然後躲進廚房呢?
季曉很難忘記陸毅鋒身上的血漬,因為有了陸毅鋒是兇手的想法,所以他逃走了,連替秦梨報仇的勇氣都沒有。
手中的咖啡香味和秦梨端給季曉喝的雪碧味道相去甚遠,這對比讓季曉悲從中來。他把咖啡放到客廳桌上,又再度抱膝回到最初的姿勢。
秦梨,對不起……
等到阿玖洗好澡出來,季曉還維持同一個姿勢。
阿玖連頭髮都還沒吹乾,就坐到季曉身邊,似乎是擔憂季曉的狀況,不想季曉獨處太久,就在客廳吹頭髮。
轟轟的噪音下,季曉理當是無法聽見手機鈴聲,不過包包剛好就放在身邊,他感覺到手機在振動,他毅然拿起按下拒接來電,但手機又再次響起。
阿玖隱約也聽到了聲音,為了確定是否是手機鈴聲,他關掉吹風機,果真聽到季曉的手機響了。
「怎麼不接電話?」
「不知道是誰。」季曉已經拒接了,對方還是打了第二通電話。
「反正接電話又不會死。」
只是聽電話,的確不會死,目前還沒有透過電話把人殺死的案例。季曉被阿玖說服,接起這通陌生來電,但對方沒有發出聲音,季曉也不敢輕舉妄動,就這樣保持沉默。
「怎麼了?惡作劇電話嗎?」反倒是阿玖先說話了,他把季曉的手機搶了過來,正要臭罵對方一頓,對方卻切斷電話。
「搞什麼啊,一接就掛斷,肯定是詐騙電話吧?快封鎖!」阿玖把手機還給季曉,季曉也把這當作是惡作劇電話。
只不過季曉最初來到小說世界時,也有陌生電話來電,這回他記住了這支尾數579的電話號碼。
阿玖繼續把頭髮吹乾,吹好了就將吹風機的電源線整齊捲好,還拿起黏膠滾筒把地板全都黏乾淨。
季曉全程都在一旁觀察,不放過任何灰塵的阿玖,外表雖然粗礦,內心卻十分細膩。雖然最初對阿玖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但似乎是他先入為主的錯覺,阿玖其實是個好人。
似乎是察覺到季曉的視線,阿玖順勢說著:「今晚你睡我房間吧,我睡沙發。」
「我想跟你一起睡。」
季曉不相信兩個成年男人會輸給一個兇手,但阿玖似乎會錯意,以為這句話意有所指。
「我從以前就有點懷疑了,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阿玖與季曉四目相交,嘴角賊笑了一下,這模樣不禁讓季曉有些寒意。
「少臭美了,誰喜歡你啊。」
「你高中的時候不是有交往對象嗎?我問你到幾壘你跟我說連親都沒有,我就在想你是不是對女生沒興趣。」
季曉瞅著這麼說的阿玖,「我在這裡也是這樣嗎?」
「什麼這裡那裡的?你不是說很崇拜學姐想跟她交往嗎?實際交往了什麼也沒做,到底是不是男人啊!」阿玖把黏筒上的黏膠撕乾淨丟掉,心裡也舒暢許多,就坐回季曉身邊,搭著季曉的肩膀,「就算你喜歡同性,我也不會排擠你啦。」
季曉無語地睨著阿玖,因為他為了逃避死亡選擇了不同的路線,目前所發展的劇情都不在父親所著作的文字中,季曉不確定自己所扮演的角色該說些什麼,唯一確信的是——父親似乎把他的經歷放在這位角色身上。
季曉沉默著,阿玖就當季曉默認了,把他的肩膀摟得更緊,「要我介紹口袋名單給你嗎?」
「你該不會也把我當成口袋名單介紹給別人吧?」
「季曉嘛,長得清秀也可愛可愛的,我目前是捨不得介紹給別人啦,不過要是你跟我吵架,我就考慮把你當作備用名單交給我實習的室內設計事務所,那裡有位帥哥設計師很喜歡你這型的喔。」
阿󠄊󠄀󠄃󠄎玖󠄊󠄀󠄃󠄎說󠄵󠄀󠄀󠄂完󠄫󠄌󠄡󠄌,立󠄹󠄓󠄄󠄖刻󠄩󠄫󠄳󠄿被󠄨󠄺󠄴󠄗季󠄾󠄺󠄬󠄗曉󠄮󠄚󠄣󠄏揍󠄐󠄺󠄹󠄬了󠄯󠄆󠄯󠄊一󠄈󠄑󠄩󠄜拳󠄨󠄮󠄰󠄠,雖󠄄󠄼󠄼󠄖然󠄷󠄂󠄦󠄈力󠄓󠄼󠄴󠄼道󠄲󠄻󠄭󠄠不󠄒󠄊󠄁󠄊大󠄺󠄁󠄈󠄢,但󠄪󠄞󠄘󠄿阿󠄷󠄲󠄴󠄟玖󠄚󠄙󠄏󠄷還󠄪󠄭󠄾󠄪是󠄊󠄥󠄊󠄞被󠄁󠄠󠄁󠄲推󠄬󠄻󠄢󠄌到󠄿󠄊󠄜󠄇一󠄻󠄯󠄬󠄇邊󠄝󠄏󠄏󠄹去󠄒󠄰󠄕󠄶,「我󠄦󠄦󠄠󠄾是󠄪󠄱󠄔󠄪因󠄡󠄀󠄗󠄞為󠄹󠄆󠄵󠄀有󠄱󠄄󠄖󠄡害󠄲󠄋󠄭󠄌怕󠄿󠄫󠄖󠄘的󠄋󠄷󠄋󠄑東󠄕󠄭󠄡󠄽西󠄰󠄝󠄨󠄅才󠄷󠄍󠄃󠄸跟󠄂󠄱󠄠󠄨你󠄢󠄍󠄟󠄏睡󠄷󠄵󠄃󠄢啦󠄉󠄍󠄃󠄂。」󠄵󠄀󠄝󠄨
「怎麼,你看到鬼了?」
「是比鬼還可怕的東西!」
季曉把電視關了,在他心裡,人一直都比鬼還可怕。
今晚,季曉就和阿玖擠在床上。希望今天好好睡一覺,明早再親自告訴阿玖,秦梨已經死的事實。
莫名被追殺,讓原先就因為處理父親過世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的季曉身心更為疲憊。這天晚上,季曉可說是一覺睡到天亮,但他不斷做著夢。夢裡,有很多人幫他慶生,連許久不見的父親也在裡頭。
父親捧著插上「10」歲蠟燭的生日蛋糕,對他說著:生日快樂!
原以為每年都能像十歲那年有家人替他慶生,稀鬆平常的事情卻在某一刻崩壞了。到底是哪裡出錯?如果修正那個錯誤,命運的齒輪會歸回原位嗎?
但夢裡的季曉並沒有太多難過的情緒,他沈浸在歡樂的氣氛之中,很久沒見到母親開懷大笑了,周圍還有很多朋友替他慶生,而坐在他身邊的小男孩並不像其他人那樣奮力唱歌鼓掌,那個人沉默地瞪著蛋糕。
他是誰?
當季曉想看清楚對方的臉時,對方的臉卻突然變黑。
倏地,季曉快吸不到空氣,窒息感迫使他從夢中驚醒。
視野範圍內,那名身著全身黑衣,戴著黑色口罩與黑色鴨舌帽的兇手正掐著他的脖子。
季曉想向身旁的阿玖求救,挪動眼珠的同時,他發現阿玖的上身被繩子綑綁,吊掛在天花板上,那雙眼直直盯著前方,頸部有很深的勒痕。而昨晚捲好電源線的吹風機,此時線已扭曲變形,機身也損毀,散落在一旁。
阿玖什麼時候被殺死的?如果阿玖有大喊或掙扎,他應該會被吵醒才對,為什麼他沒醒!
掐著他的男人冷不防地說了一句:「安眠藥真是個好東西。」
這是季曉第一次在小說裡聽見兇手的聲音,這瞬間讓他意識到自己不能白白送死。他要利用與兇手最接近的此刻,得到兇手的一些情報!季曉用僅剩的力氣,握住兇手的手腕,想將那雙手給拉開,缺氧已久的他以為自己做不到,但兇手似乎有意放水,讓他能稍微說點話。
「……我們……認識嗎?」
季曉聽著兇手說出:「何止認識!」就見兇手抵著他的頸部,另一手抽出小刀,那銳利的刀鋒朝他的喉部用力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