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鋒一邊平緩呼吸一邊轉頭望去,不同於方才的駭人景色又映入眼簾。只見整座肉山平壓在看不見的牆面,殘肢斷體、器官骨肉、鮮血體液,全部密密麻麻地彼此擠壓,被迫持續往下流動,最後變成無法分辨出原貌的漆黑黏稠液體。
「看來魔法結界相當牢固,連一滴血、一片肉都過不來……如果真有落單的溫迪戈進到村子,也該是從其他缺口進來,否則那個整座壓倒過來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夏羽昂起小臉注視著肉山斷面,淡然說。
「那樣真是太好了。」李少鋒如釋重負地嘆息,慢了好幾秒才想起還有其他事情得處理,急忙上前扶起方才直接滾落在雪地的譚君堯,見到他的臉色在脫離溫迪戈群體與那座肉山之後恢復不少,稍微安心,開始研究該怎麼鬆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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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應該是海端派的獨門綁法,不用急著解。」夏羽一邊說一邊拉著李少鋒走到旁邊,讓譚光韜去處理自己弟子,稍微遠離之後就開始用警察搜身的方式拍壓全身四肢,確定沒有受傷。
李少鋒平舉著雙手任憑夏羽拍拍打打,低頭凝視她的小腦袋和左右搖晃的馬尾,半晌才低聲說:「剛剛妳其實可以救光韜教授吧。帶著一個人踏塵飛掠不是難事。」
「……有能力和實際去做是兩回事。」夏羽沒有停止拍打動作,淡然說。
「舉手之勞就可以救到一條人命,妳卻不願意去做嗎?」李少鋒平靜追問。
「這裡是克蘇魯遊戲的場所,也可以說是戰場,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奇怪,因此我只會為了學長賭命。」夏羽用著同樣平靜的語調回答,重新站好身子,雙手插腰地微笑說:「很好!連一個擦傷都沒有!學長的護體真氣果然夠硬夠厚。」
「妳──」李少鋒原本想要爭辯下去,不過在最後關頭咬牙,無奈說:「妳根本從一開始就沒有心要救人吧。」
「姆姆。」夏羽一怔,微微蹙眉。
「妳的實戰經驗比我豐富太多,站在由硝霜鞭打出來的窟窿上面,不可能想不到剛才那個辦法。妳有自己的堅持,我不會否認那點,但是希望先思考看看是否有其他辦法。」李少鋒說。
「……我知道了,今後會注意這點。」夏羽低頭說。
這種時候倒是相當坦率。李少鋒停頓片刻,苦笑著說:「那麼再次說聲感謝,真是幫大忙了!如果沒有妳,肯定闖不過鳥居。」
「不會啦。」夏羽說。
這個時候,秦樓月輕拍著手吸引眾人的注意力,朗聲說:「姑且度過了艱難的一關,然而遊戲尚未結束,我們現在依舊身處於雪地。請各位確認精神狀態,保持警戒,不要鬆懈。」
聞言,李少鋒急忙轉動玩家戒指,看著面板精神狀態欄位的「普通」兩字好一會兒才關掉。再度對於自己擁有「受到啟發之人」的稱號感到慶幸,否則看到方才那種宛如人間煉獄的畫面即使沒有當場發瘋,日後大概也會經常被噩夢嚇醒。
「沒有問題喔。」夏羽笑著打了個手勢。
秦樓月點點頭,轉向譚光韜躬身道謝說:「多虧了光韜教授的那一鞭將局勢扭轉過來,否則繼續僵持在那個場所難免出現變故。」
「我們兩師徒給各位添了不少麻煩,這點事情不算什麼。」譚光韜一邊解開纏繞在譚君堯身上的軟鞭,一邊回以臉色蒼白的苦笑。
「方才那招的威力可謂排山倒海,然而似乎不符合貴派迴雁鞭法講究迴繞盤旋、攻敵不備的要旨?」秦樓月問。
「那招稱不上什麼鞭法,只是單純粗暴地將氣息聚集起來再砸過去,當然沒有記載在本派鞭譜當中。倘若各位練軟鞭、九節鞭或三節棍一類的武器也可以辦到。」譚光韜搖頭說。
「不好意思,一時好奇,提出這種探聽貴派武術秘訣的問題。」秦樓月說。
「我們這邊親眼見識到了名不虛傳的落雨刀法,問幾個問題也不算什麼。這幾年來提到草屯秦家,肯定會先舉出下任當家『秦胤軍』之名,偶爾也會提及已得秦國秧掌門真傳卻鮮少傳出消息的張定緯,對於秦隊長並未有太多關於刀術的評價,現在親眼所見才知道謠言終究只是謠言。」譚光韜說。
「過獎。」秦樓月謙虛地說。
「夏羽小姐的武藝也著實驚人,招式看似專走偏鋒奇險、變化莫測,根基卻顯然是正宗路子,精純深厚,要不是使用長針這種比起本派軟鞭更加冷門的武器,甚至會懷疑出身台灣的名門世家。」譚光韜意有所指地說。
台灣的名門世家第一個自然想到最大門派的「蒼瓖派」……該不會被看出練過翠華訣的內功心法吧?還是單純因為姓氏方面的猜測?李少鋒暗自心驚,表面上卻是什麼都不能做,努力保持神情平靜。
「我在小時候跟過好幾個不同師父,專練拳腳功夫,各種流派的心法迴路都只有稍微沾個邊的程度,稱不上精純深厚啦。前陣子承蒙樓月學姊不嫌棄,允許我加入瞭望塔,甚至開始傳秦家刀的刀法……可惜鋼刀落在村子屋舍,只好拿原本當成暗器的銀針擋一下,在譚教授面前獻醜了。」夏羽笑了笑,輕描淡寫地敷衍過去。
「……不會,方才的用詞不當。秦隊長是國秧掌門的女兒,傳授秦家刀的刀法與心法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譚光韜說。
雖然明顯還在懷疑,至少看在救命的恩情上面沒有追究下去。李少鋒稍微鬆了一口氣,回想著剛才夏羽是不是真的有拿銀針當刀使,然而情況過於混亂,實在無法確定。
「瞭望塔這支隊伍不僅有秦隊長、夏羽小姐、張定緯先生、『小狂犬』的楊千帆小姐以及其他臥虎藏龍的成員,反而讓人疑惑為何至今沒有太大名氣。」譚光韜感嘆地說。
「我們平時不太在公開場合露面。」秦樓月立即轉開話題,偏頭詢問:「君堯兄的情況還好吧?」
「沒、沒有問題,精神狀態在普通。」譚君堯慢了一拍才急忙回答,臉色依然相當難看,時不時會用力屏住氣息試圖強忍住反胃感。
「君堯,持續運氣。記著心法要旨。」譚光韜嚴肅地說。
「先稍微休息一會兒再返回村子吧,大家的氣息也消耗得差不多了。」秦樓月轉頭瞥了一眼宏偉的超大型鳥居,再度說:「不過至少先遠離這裡,即使沒有看著,光是知道背後有那些東西也令精神狀態難以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