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綻放的三月,淡藍的天空和清澈的河川都染上一層夢幻的粉嫩。
上班前我來到店外欣賞這片不須花錢,也不須花費任何精力就能攫取的盛宴。
一名少年蹲在河堤邊的櫻花樹下,不知在喃喃自語些什麼,我直覺認為他在和樹根上的小螞蟻說話。
世上居然有這麼二的人!
我以為這樣的怪咖只會在二次元出現,想看清臉龐被長長瀏海遮掩的他,於是我邁開步伐,橫越過馬路來到樹的另一側。
「喵──」牠嬌弱地叫了一聲。
原來是在和貓咪說話呀!
忽然覺得自己才中二,不禁想起突然在二次元消失的蝦米,三次元的他,還是不讀不回。
少年逗弄著一隻黑白斑紋的小花貓,「來吃點小魚干。」他伸出放著食物的手掌,食指指尖還貼著OK繃。
「喵──」牠微弱聲音似乎在撒嬌。粉嫩的小舌在他白淨的手掌舔了又舔。
我只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位專心餵貓的少年。
他手上的食物終於被貓咪一掃而空後,溫柔地撫摸著貓咪的背脊,就像落櫻輕輕吻過臉龐。
眼見上班時間將到,我不得暫時抛下這一幅醉人的風景,默默地轉身朝便利商店而去。
*
時光流轉,我能感覺到櫻花最燦爛耀眼的時刻已經過去,微風一吹,花瓣便輕輕飄落,樹下鋪陳一地的粉色。
大約相同的時間,那位少年日復一日地出現,仍舊蹲在我熟悉的位置細心地餵食小貓。
這樣一人一貓,為這個平淡無奇的街景,增添了一抹溫暖。
我不好意思拿出手機拍下這一幕,但我知道,它已經深深刻畫進我的心底。無須相片,只要我有心,我能描繪出這場景,用顏色染上最美麗的溫度。
眼前的景色隨著季節更迭,櫻色已被嫩綠取代。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天天出現在這裡太「醒目」,還是因為小貓優雅地走來我腳邊蹭了蹭,少年終於抬起頭,將那過長且柔軟的瀏海塞在微紅的耳後。
他的目光撞上我的視線,那深栗色的瞳仁中閃爍著華燈初上的璀璨,像是鑲嵌幾顆碎鑽的晴朗夜空,既美麗又耀眼。他緩緩起身,扯扯肩上的背包,留下一個小小且安靜的微笑,轉身走了。
這樣清澈的眼神,這樣溫暖的笑容,讓我又想起神秘消失的蝦米,我覺得自己真的有些奇怪了,為何總是對他念念不忘。
只要我有心,也不是無從找起,但我緊緊守著「承諾」的底線。轉念一想,人在大阪的我知道他在哪裡又有何用。
今晚,我徹底失眠了,只因為那個少年清澈的眼神讓我擔心蝦米是不是在現實中發生了什麼意外,所以才沒法聯絡我。
我󠄊󠄀󠄃󠄎撥󠄊󠄀󠄃󠄎了󠄵󠄀󠄀󠄂電󠄫󠄰󠄛󠄊話󠄡󠄿󠄦󠄫給󠄚󠄰󠄹󠄇老󠄔󠄩󠄝󠄪朋󠄦󠄏󠄾󠄎友󠄂󠄺󠄽󠄕,訴󠄲󠄠󠄣󠄫說󠄱󠄵󠄾󠄩這󠄪󠄍󠄧󠄄個󠄖󠄩󠄪󠄝「離󠄔󠄺󠄻󠄔奇󠄻󠄹󠄡󠄔」的󠄵󠄖󠄒󠄹遭󠄦󠄠󠄽󠄫遇󠄭󠄀󠄚󠄉。󠄪󠄏󠄂󠄊󠄼󠄔󠄨󠄩󠄆󠄲󠄘󠄺󠄷󠄠󠄝󠄃󠄏󠄫󠄪󠄦󠄆󠄆󠄑󠄒󠄿󠄂󠄥󠄠󠄒󠄼󠄯󠄮󠄱󠄵󠄁󠄠󠄘󠄶󠄤󠄪󠄷󠄉󠄝󠄭󠄉󠄢󠄡󠄨󠄈󠄍󠄔󠄷󠄇󠄊󠄃󠄣󠄠󠄩󠄏󠄥󠄊󠄙󠄳󠄄󠄆󠄺󠄪󠄤󠄡󠄠󠄚󠄣󠄬󠄾󠄎󠄵󠄌󠄆󠄷󠄮󠄶󠄬󠄲󠄽󠄸󠄟󠄼󠄧󠄺󠄯󠄯󠄥󠄏󠄬󠄞󠄊󠄬󠄴󠄾󠄄󠄎󠄻󠄭󠄸󠄸󠄬󠄄󠄬󠄛󠄷󠄱󠄔
他說:「你是不是喜歡上人家了?」
我反覆思索著他的說法,卻急著辯駁:「我沒喜歡蝦米啊。」
他說:「不然你透露你的性別,看看他的反應。」
我說:「我躲在二次元,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我的性別,一個人能不能當朋友和性別無關吧?」
他說:「無關性別,愛上一個人也無關性別。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說:「我知道了,少在那裡放閃,我再和你聊下去,我都能聞到手機裡飄出一股酸味來。」
和他聊過後,我終於能暫時抛下那隻微不足道的小蝦米,安然地進入夢鄉。
這晚,我作夢了,夢見的人不是心心念念的蝦米,而是今天終於抬頭看我一眼的少年。
聽說夢多是黑白的。在我的夢中,色彩卻是如此鮮明,蔚藍的天空、粉色的櫻花、黑白的貓咪和一個膚白若雪的少年,而他栗色的眼眸凝視著我,還張著口似乎想和我說些什麼。
他輕柔的的話語,像是花季最後的一瓣櫻,我還來不及伸手捕捉,就飄落在波光粼粼的河川裡,微弱的無法聽清楚……
我被無情的鬧鐘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