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的鐘聲響起，向老師敬禮說再見後，坐了整個下午的小學生們難掩心中的雀躍，馬上背起書包衝出班房。
因為唯一的好友巴爾托羅沒來上課，戴夫不急著離開，坐在最後排的他慢條斯理地收拾個人物品。
「當布羅斯基，可以拜託你幫忙嗎？」一個女孩站到他的書桌前問，戴夫認得她是其中一個負責清潔的值日生。女生雙手合十，誠懇地拜託他：「今天補習班有小考，打掃完才去就會遲到了。」
「嗯󠄊󠄀󠄃󠄎。」不󠄊󠄀󠄃󠄎想󠄵󠄀󠄀󠄂被󠄫󠄱󠄍󠄙煩󠄱󠄓󠄧󠄠的󠄵󠄚󠄝󠄯戴󠄫󠄗󠄨󠄲夫󠄡󠄬󠄋󠄉沒󠄐󠄸󠄋󠄭多󠄱󠄁󠄞󠄌想󠄞󠄜󠄅󠄛就󠄰󠄏󠄹󠄢答󠄰󠄵󠄆󠄛應󠄆󠄞󠄏󠄸了󠄻󠄭󠄒󠄜，女󠄃󠄻󠄮󠄳生󠄊󠄁󠄦󠄌跟󠄆󠄌󠄓󠄻他󠄁󠄋󠄭󠄣道󠄕󠄐󠄓󠄏謝󠄴󠄐󠄘󠄆後󠄄󠄒󠄧󠄉馬󠄓󠄹󠄙󠄲上󠄚󠄿󠄲󠄱消󠄕󠄙󠄫󠄀失󠄧󠄘󠄐󠄾於󠄶󠄩󠄹󠄜課󠄉󠄃󠄨󠄙室󠄦󠄛󠄔󠄭門󠄞󠄹󠄡󠄭外󠄩󠄜󠄵󠄏。他󠄆󠄏󠄟󠄋放󠄸󠄙󠄥󠄫下󠄲󠄘󠄲󠄟書󠄋󠄷󠄉󠄧包󠄰󠄚󠄭󠄈，到󠄩󠄑󠄺󠄻後󠄯󠄱󠄴方󠄳󠄟󠄮的󠄂󠄫󠄄儲󠄛󠄂󠄧物󠄨󠄢󠄧櫃󠄡󠄁󠄼，拿󠄒󠄶󠄙出󠄜󠄹󠄾掃󠄦󠄸󠄧把󠄬󠄲󠄏掃󠄄󠄫󠄌地󠄉󠄰󠄄。
其他值日生草草抹了黑板和桌椅後便丟下抹布走了，黑板仍是斑斑駁駁、完全稱不上乾淨。看不過眼的戴夫認真地掃完地，默默地出去打桶水弄濕抹布，仔細擦拭黑板上的粉筆跡，順道把沾滿粉塵的粉筆刷洗乾淨。
忙碌一輪總算打掃完畢，戴夫束好垃圾袋，穿過在走廊玩耍、談天的同學，拖著大袋走了幾層樓梯，到操場後方的大垃圾箱丟棄。
「⋯⋯？」當戴夫回到六樓打算拿書包時，五分鐘前仍是鬧哄哄的走廊突然變得一片寂靜，一個人都看不見。戴夫感到奇怪和絲絲不安，於是加快腳步來到教室。他推開半掩的後門走了幾步，鞋子便踩上液體，發出細微的啪啪聲。他低頭一看，地板突然多了一大灘鮮紅的「水」。
感到詭異的同時，刺鼻的鐵銹味攻入戴夫的鼻子。他連忙摀住口鼻，疑惑地望向黑板的方向，瞬間因畢生難忘的畫面而呆住。
他擦得乾乾淨淨的黑板，被血潑成紅通通的；剛才在外面聊天的幾個同學，如今全倒在黑板前。他們的脖子被折斷，臉上露出恐怖的表情，四肢和身體被弄出血淋淋的大洞，從中流出的血將衣服染成刺眼的紅。
戴夫全身的血幾乎凍結，噁心的感覺從胃部上湧，他努力忍住作嘔的衝動，本能地想要拔腿就跑。
「都沒有味道啊啊啊！」
突如其來的咆哮聲嚇得戴夫幾乎跳起，他瞥向講台的位置，一個成年男人背對他蹲在地上，大聲咀嚼著。
「很難吃很難吃啊！」那人歇斯底里地喊著，然後將嘴𥚃的東西吐到一旁——一團血淋淋的肉塊，來自被他抱著、明顯死亡的男生。「明明這裏有Cake的香味啊！在哪裏在哪裏？！」
戴夫冷汗直冒，不只因為彷如恐怖電影般的血腥現實，還因為襲擊學生的，是平日和藹可親的班導。趁對方還沒有發現自己，戴夫悄悄地後退，卻腳下一滑向後摔，後背撞上木門，發出不小的聲響。
「誰？！」班導迅速轉過頭來，滿臉鮮血的他死盯著門邊的戴夫，聞一下空氣的氣味後馬上咧嘴笑起來，用平時和善的語氣問：「是你嗎？當布羅斯基？過來老師這邊吧！」
「噫！」見到鮮血淋漓的班導勾起令人心寒的笑容站起來，戴夫腦內馬上警鈴大作，驚呼一聲轉身逃跑。
他飛快地跑過走廊，卻在準備衝下樓梯前被班導從後狠推一把，整個人滾落到平台。面朝下著地的他痛得嗚咽出聲，貼著水泥地的右頰火辣辣地刺痛，血從磨破的皮膚流出，滲入地下。
「這股清新的香味⋯⋯啊⋯⋯」班導喃喃唸著，直接跳下樓梯到戴夫身邊。他一手抓住戴夫的綠髮將他拉起來，舌尖舔上他臉頰的傷口，隨即激動地說：「是你了！美味的Cake！」
「呃啊！」戴夫痛苦地叫出聲，男人硬生生地咬下他右頰上的一片肉來嚼，嚼得津津有味。他拚命掙扎想要推開男人，卻徒勞無功。「放開我！老師！」
「很甜！我要更多！更多！」狂喜的男人不急著殺死戴夫，他先是咬向戴夫的雙腿，奪去他逃走的機會；再瘋狂地啃咬他的雙臂，品嚐他的血肉。
戴夫起初還會因劇痛而喊叫，不過隨著時間他漸漸失去呼救的力氣。抽泣的他聽到遠處傳來警車的警笛聲，在他感到一線被救的希望時，他看到班導拿出一把美工刀，一絲冰冷貼上喉嚨⋯⋯
「⋯⋯醒來時⋯⋯已經在⋯⋯醫院⋯⋯做了許多⋯⋯手術⋯⋯花了一年⋯⋯去復健⋯⋯」說到這裏，戴夫頓一頓，長長地吁氣。即使多年過去，要描述這段刻骨銘心的瀕死經歷，對戴夫來說還是相當不容易。稍微平靜下來的他睜開眼睛，抬頭確認巴爾托羅的反應。
得知戴夫過去的巴爾托羅一臉呆愣地望著對方垂淚，眼淚不住地滑下臉龐，打濕他的手背和褲子。
「⋯⋯巴爾⋯⋯怎麼了？」沒想到巴爾托羅會聽到哭，戴夫只好伸手拭去他的淚水。
「戴夫一直、承受這種痛苦⋯⋯」良久，巴爾托羅才從喉間擠出這句話。他的聲音顫抖著，內疚地續說：「如果我當天、有來上課⋯⋯戴夫就不會、留在學校⋯⋯」
「⋯⋯與巴爾⋯⋯無關⋯⋯」戴夫阻止巴爾托羅自責下去，他握上對方同在震顫的手，認真地說：「⋯⋯你當天⋯⋯不在現場⋯⋯實在⋯⋯太好了⋯⋯」
聽到戴夫這樣說，巴爾托羅垂下頭哭得更厲害。一個成年男子在自己面前哭得如此淒慘，戴夫只感到不知所措：「⋯⋯巴爾⋯⋯不要哭⋯⋯」
不想見到在意的人因他而哭，戴夫不斷思索有什麼方法可以止住對方的淚。他想了想，想起電視上看到的橋段，決定依樣畫葫蘆，手伸向巴爾托羅。
巴爾托羅先是感到下巴被冰涼的手抬起，戴夫冷峻的臉容映入淚眼，繼而在眼前無限放大。
「？！」唇上突然傳來涼涼、柔軟的觸感，巴爾托羅的腦海登時一片空白，當場愣住，連哭泣都忘記了。
達到預期效果，戴夫離開對方的唇，暗地對這個方法的有效性驚嘆不已。單純的他絲亳沒想到這個動作當中的含意，所以看到巴爾托羅驚訝地掩嘴時，他歪歪頭問：「⋯⋯巴爾？」
被戴夫吻了的事實比聽到他的過去更加震撼，巴爾托羅紅著臉，哭得眼角泛紅的雙眼瞥向一旁，害羞地問：「戴夫你怎麼⋯⋯親我⋯⋯？」
「⋯⋯想巴爾⋯⋯不哭⋯⋯」
「這是互相喜歡的人才會⋯⋯」
「⋯⋯我喜歡⋯⋯巴爾⋯⋯」戴夫坦率地道出他的感覺。見到巴爾托羅訝異的表情，他的語氣生硬了不少：「⋯⋯巴爾⋯⋯不喜歡⋯⋯我嗎？」
「我⋯⋯」戴夫的舉動明顯超越友情的界線，但巴爾托羅對此並不反感，甚至有少許⋯⋯高興。早在他們相認之前，他已經被對方那身薄荷香吸引了，相處下來更是對木訥的他逐漸萌生愛意。他深呼吸冷靜一下，將埋藏的感情說出來：「喜歡你。」
「⋯⋯這樣就⋯⋯沒問題了⋯⋯」確定對方與自己抱有相同的情意，戴夫愉悅地瞇眼，雙手覆上並捧起巴爾托羅的臉，與他對視。「⋯⋯我們⋯⋯互相喜歡⋯⋯」
戴夫再次湊上巴爾托羅的唇，後者配合地閉上眼，承接比剛才更深的親吻。
舌尖相碰的一刻，巴爾托羅嚐到戴夫吻中甜甜的味道。就像是他們小時候曾分享過的、檸檬蛋糕上的糖霜⋯⋯
——好甜。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