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啦啪啦的聲響打破咖啡店的寧靜。店裡的人不約而同地轉向聲音的源頭。受到大家注目禮的是戴夫，正在洗碗的他在放杯子去瀝乾時，錯手掃倒幾隻待洗的碟，紛紛落地碎成白花花的碎片。
給客人送完餐的巴爾托羅連忙走到戴夫身邊，小心翼翼地將盯著地板發呆的他拉到安全地方。在開店之前，巴爾托羅已經見到戴夫深邃的黑眼圈更顯濃重、十分疲倦的樣子。他提出讓對方告假休息，卻被戴夫拒絕，結果真的發生小意外。為免再影響客人，他低聲地問：「有沒有受傷？」
戴夫茫然地抬起頭，看到憂心忡忡的巴爾托羅時，卻記起惡夢中滿身鮮血的他，於是下意識拍開對方伸來的手。
被拍掉手的巴爾托羅錯愕地望著他，戴夫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他皺起眉，別過臉說：「⋯⋯沒事⋯⋯」
說罷他關掉水龍頭，轉身去拿掃把組，默不作聲地清理地上的碎瓷。瓷片相碰的咔啦咔啦聲雖小，聽在戴夫耳裏卻特別刺耳。
「戴夫⋯⋯」本來巴爾托羅還想說話，但因為有客人進店點餐的關係，只好先回去收銀處接待。
直到關店之前，兩人都沒跟對方說上半句話。
關店後他們各自做著清潔的工作，戴夫負責抹地，而巴爾托羅則埋首清洗咖啡機。
巴爾托羅一直都沒有說話，戴夫以為是自己無意的舉動害對方生氣。寡言的他不懂要怎樣打開話題，掙扎許久後才小聲叫喚對方：「⋯⋯巴爾⋯⋯」
「是？」
「⋯⋯對不起⋯⋯」
擦拭咖啡機的手停下來，巴爾托羅不解地反問戴夫：「戴夫為什麼要道歉？」
「⋯⋯打破⋯⋯許多碟⋯⋯」戴夫沒看向巴爾托羅，他邊將拖把插入水桶清洗，結結巴巴續說：「⋯⋯還有⋯⋯拍了⋯⋯你的手⋯⋯」
巴爾托羅愣一愣，隨即輕笑出聲：「戴夫以為我在生氣？」
「⋯⋯因為⋯⋯巴爾⋯⋯都不說話⋯⋯」
「抱歉令戴夫誤會了，我沒有生氣。」他繼續擦著咖啡機，向對方解釋沉默的理由：「戴夫好像被某些事困擾著，我想你可能想要靜靜，所以就不說話了。」
「⋯⋯這就好⋯⋯」知道巴爾托羅不是生他的氣後，戴夫如䆁重負，他可不想令他在意的人不高興。
「希望困擾戴夫的事盡快結束。」清潔完咖啡機的他把毛巾掛在鋅盤側邊，拉開吧枱的高腳椅坐下跟對方說：「戴夫等下早點回家休息，你看起來不太好。」
「⋯⋯要去⋯⋯買盤子⋯⋯」戴夫搖搖頭回應，打破餐具後一起去買新的是兩人不成文的約定。「⋯⋯然後⋯⋯一起⋯⋯吃晚飯⋯⋯」
戴夫非常固執這點從來沒改變過，巴爾托羅苦笑一下，點頭同意對方的計劃。
在家品店買好新的餐具，他們決定到先前那家美式餐廳吃漢堡。然而去到的時候，卻發現餐廳關門了。
「因臨時停電必須暫停營業⋯⋯」巴爾托羅讀出店家貼出的手寫通告，略帶困擾地望向戴夫問：「真可惜呢，戴夫有其他提議嗎？」
戴夫霎時間想不出來，平時不是買便利店的微波食品就是回家弄漢堡，很少外出用餐。
「⋯⋯要去⋯⋯我家嗎？」正當巴爾托羅拿出手機準備搜尋附近的餐廳時，戴夫記起冰箱還有未吃完的絞肉，認真思考後決定邀請對方到自己的家。
「戴夫的家？」
「⋯⋯我可以⋯⋯弄漢堡⋯⋯給巴爾⋯⋯」戴夫對下午拍開巴爾托羅的事始終耿耿於懷，他想藉此補償對方。加上巴爾托羅常常泡咖啡給他喝，他也想回饋一下。
「好，我很期待戴夫的手藝。」巴爾托羅欣然接受戴夫的提議，拜訪對方的家。
十多分鐘後，他們來到戴夫所住的公寓，踏著鋼梯上去三樓，來到位於走廊盡頭的單位。戴夫掏出鎖匙開門，打開燈領著巴爾托羅進去，說：「⋯⋯隨便坐⋯⋯」
「打擾了。」巴爾托羅經過放著電磁爐的流理台和浴室，來到屋內環顧四周。套房沒有多餘的裝飾物，十分簡陋。右邊是單人床、小型冰箱和廢紙簍；正中是長方型茶几；左邊則是衣櫃和電視機。他在茶几旁坐下，對除下帽子和背包的戴夫說：「戴夫的家比我想像中還要簡潔。」
「⋯⋯能󠄊󠄀󠄃󠄎住󠄊󠄀󠄃󠄎就󠄵󠄀󠄀󠄂好󠄫󠄉󠄰󠄓⋯⋯」他󠄅󠄌󠄉󠄺邊󠄶󠄷󠄃󠄬說󠄿󠄆󠄆󠄲邊󠄁󠄛󠄮󠄱將󠄼󠄁󠄥󠄺帽󠄝󠄫󠄝󠄶子󠄐󠄙󠄅󠄺和󠄄󠄶󠄹󠄿背󠄃󠄩󠄓󠄍包󠄯󠄰󠄧󠄶勾󠄻󠄸󠄳󠄚到󠄪󠄞󠄩󠄙掛󠄅󠄍󠄅󠄲衣󠄴󠄙󠄌󠄟架󠄂󠄣󠄇󠄨，隨󠄙󠄼󠄣󠄠即󠄘󠄾󠄒󠄑打󠄤󠄯󠄚󠄢開󠄠󠄌󠄋󠄍冰󠄏󠄀󠄜󠄧箱󠄲󠄒󠄎󠄆把󠄺󠄺󠄆󠄜材󠄹󠄍󠄜󠄻料󠄧󠄶󠄄󠄿放󠄴󠄊󠄸󠄵到󠄐󠄽󠄸󠄣流󠄵󠄫󠄒󠄌理󠄳󠄦󠄧󠄖台󠄭󠄴󠄖󠄦上󠄙󠄧󠄊󠄈。「⋯⋯反󠄟󠄪󠄰󠄂正󠄉󠄈󠄍󠄕⋯⋯一󠄛󠄑󠄐󠄍個󠄳󠄔󠄓󠄺人󠄆󠄞󠄽󠄖⋯⋯」󠄜󠄅󠄍󠄂󠄫󠄢󠄰󠄾󠄁󠄻󠄊󠄙󠄏󠄽󠄷󠄆󠄰󠄫󠄄󠄎󠄝󠄸󠄪󠄱󠄏󠄆󠄭󠄘
「說的也是，功能性比較重要，打掃起來也更方便。」巴爾托羅說罷就將手肘撐在茶几上，托腮望著戴夫準備他們的晚餐。
只見戴夫純熟地抓起一把調味過的絞肉，三兩下功夫便捏好一塊圓形的漢堡肉。他燒熱平底鍋，澆上一圈橄㰖油，將捏好的漢堡肉下鍋煎。肉香剎那間飄出，充斥整個套房。起鍋後他用剩餘的油炒熱冷凍蔬菜，剷起來放到漢堡肉旁，連同刀叉送到巴爾托羅面前。
巴爾托羅接過樸實無華卻香氣四溢的漢堡，笑著讚美戴夫：「戴夫很擅長造飯呢。」
「⋯⋯不⋯⋯我只會⋯⋯造漢堡⋯⋯」
他坐到巴爾托羅旁邊，拿起餐具看著對方。因為是第一次造給其他人吃，戴夫很好奇對方的反應。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巴爾托羅，無聲地催促對方快點吃。
巴爾托羅看出戴夫眼裏的期待，孩童般的舉動令他莞爾。他用刀子切下一口肉放進口中，頻頻點頭示意好吃。
戴夫滿意地瞇眼，這才安心吃他的漢堡。
飯後，在巴爾托羅的堅持下，戴夫讓對方負責洗碗，自己則坐在床上盯著電視看。洗完碗的巴爾托羅擦乾雙手，坐在戴夫床前，抬起頭問：「戴夫可以告訴我什麼事在困擾你嗎？」
淡綠的眼睛從電視轉向巴爾托羅的臉，遲疑一會後緩緩開口：「⋯⋯作惡夢⋯⋯」
「原來如此，所以昨晚睡得不好嗎？」
「⋯⋯不只昨晚⋯⋯很久以前⋯⋯就⋯⋯」那件事發生後，神經緊繃的他即使沒有作惡夢，都無法睡得安穩，經常會在睡眠中醒來。
「⋯⋯戴夫？」聽得出對方的話有點不對勁，巴爾托羅擔心地覆上戴夫微微顫抖的手。
手背上的暖意安撫他的恐懼，戴夫看著那雙鮮紫，頓時浮現想跟巴爾托羅分享的想法。他關掉電視，拉起對方讓他坐到身邊。隨即脫去自己的上衣，將藏在衣服下的秘密展示給巴爾托羅。縫合疤痕像嚇人的蜈蚣，從他的左胸爬向右腰；兩條前臂亦有著同樣的傷痕。
眼前的景象太過衝擊，震驚的巴爾托羅一時之間說不出話，只能瞪大雙眼注視戴夫的身體。
「⋯⋯巴爾應該⋯⋯有好奇過⋯⋯我臉上的⋯⋯疤痕？」
「嗯⋯⋯」說沒有好奇過是騙人的，只是巴爾托羅認為這是戴夫的私隱，一直沒有問出口。「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巴爾⋯⋯沒來上學⋯⋯那天⋯⋯」戴夫低垂著頭，閉起雙眼回憶當天的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