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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昏昏沉沉,緩緩睜開雙眼。潔白明亮的天花板,將光線反射進眸子內,刺痛得溼了淚水。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藥水味刺激鼻腔,渾渾噩噩間大腦徐徐運轉。
不知道過去多久,我仍然瞪着陌生的天花板,良久才想起「我」是誰。
——歐陽振宇,男性,四十三歲。
「這兒是……哪兒……」
喉嚨有點鈍,不能好好發聲,只能在心中思索。
注意到四周非常清靜,床鋪非常舒適。間中聽到窗外傳來雀鳥的吱喳聲,顯得有點夢幻。彷彿置身桃花源內,隔絕世俗一切煩囂,不知今夕是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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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身體明顯變得輕鬆,長久折磨骨頭的痛楚也一掃而空,渾身說不出的舒爽。臥在床鋪上慢慢深呼吸,清淨的空氣充填肺部。氧氣充足,大腦變得活躍,悠悠連接起之前中斷的記憶。
我想起自己為救一位幼小的女孩子,而被卡車撞中。
鄰接熙熙攘攘的秋葉原旁邊,有一座靜謐安寧的神田神社。我在傍晚時分參拜完畢,求到一支「大凶」的凶籤,懷着忐忑不安的心踏在行人道上,站在交通燈前等待紅綠燈切換訊號。
對面行人路上,一個人低頭走着,突然大叫一聲,粗暴伸手,把一名幼小的女孩子推出行車道上。
同一時間,一輛卡車衝過來,兩邊快要撞上了,傳來刺耳的煞車聲。
我在眾人的尖叫聲中,無意識下衝出去,以無法想像的速度後發先至,比卡車早一步,用全副身體抱緊那孩子。
打從大學畢業,變成社畜,結婚生育後,有多少年沒有跑步呢?
事到如今還要數算那些事嗎?
一點兒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我非常痛,痛得快要死了。
不是超級英雄,又沒有特殊的超能力,居然逞英雄,憑一時衝動跑出來救人,代價就是好幾根骨頭撞斷,人也迷迷糊糊,那怕想動半根手指都辦不到。眼前一片濛濛,只聽到亂七八糟的吵雜聲。
在不久之後,我就失去意識。如今想來,可能是送入醫院了。
「唉,我沒有帶那麼多錢啊。」
出於一些私人理由,我向公司申請一星期的休假,前來日本東京辦一點事。非日本國民,沒有國民健康保險,身上只有少量日元,該怎麼辦呢?
撇除錢的問題,還有救下的那位女孩子,她應該沒事吧?
卡車的大部份衝擊,都被我吸收了,她應該不會受到多少傷害吧?
嘗試撐起身,推開身上的白色床褥時,最先察覺到手腳有點不協調。
自己的身體太小了,手腳也太短了。
凝神觀察,手指纖細白滑,柔若無骨。
那不是我的手。
長年操勞,為口奔馳的我,雙手早就表滿厚厚的老繭,右手手背還長有一顆8mm的肉球。
「這是……甚麼一回事……」
內心難以置信間,臉頰刺刺癢癢的,兩側的秀髮散落垂下,飄來一陣清香。
我的頭髮根本沒有那麼長,而且油性髮質,無論如何打理都沒有那麼柔順光滑。
由於自己被卡車撞中,我當下第一時間想起近幾年熱門的輕小說,內容都是主人公被卡車撞倒,然後轉生穿越去異世界。
「嘿嘿嘿,不可能吧,這些機會怎麼可能降臨在我身上……」
小說歸小說,現實歸現實。身為一位正常的成年人,可是能夠明確區分虛構與真實,不會輕易混淆。
搖搖晃晃下雙腳伸出踩到地上,看見那對白滑纖巧的腳掌,我更加肯定現在這副不是自己原本的身體。
房間應該是單人病房,除我以外就沒有別人。獨自走到窗戶旁邊,努力踮高雙腳,透過玻璃窗的倒影,勉強看見如今的容貌。
黑長直髮,大眼珠,清秀的臉龐,非常典型的日系女性臉孔。不過五官分明適中,臉相端正,頗有美人胚子的潛質。我雙手輕撫臉頰,一時陶醉其中,幻想將來長大後肯定是顛倒眾生的美少女時,冷不防有人拉開背後的門。「咔」的一聲響過,我像是做了虧心事似的,心兒幾乎跳出來,急急轉身望向病房門口。
一位風姿卓越的美女佇立在門外,一手提着便利店的購物塑膠袋,一手撐着門扉。雙眼瞪得斗大,直直的盯過來。雖然我對女性時裝不熟悉,可是也看得出她身上穿着的從頭到腳都是高級貨,打扮得十分時尚,盡顯她非同尋常的身體曲線。
這時候應該說甚麼呢?
「小姐姐妳好大……」
等一會,揪斗媽得,我才不想剛剛轉生就迎來社會性死亡!
「是,你好,我是……」
若然自我介紹,用自己原本的姓名會不會很奇怪?可是我又不知道現在這副身體的主人原本姓甚名誰。左思右想間,那位美人輕拭略為紅腫的雙眼,擲下手中的塑膠袋,整個人撲上來,緊緊把我擁入懷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奈奈美!奈奈美!沒事真的太好了!」
原來這副身體的主人名叫奈奈美……等一會,面前抱緊自己的美女在說日本語,莫非對方是日本人,這兒是日本嗎?
異世界的日本啊……感覺和原本世界沒有分別呢。
「終於醒過來了……身體還痛嗎?有沒有不舒服?」
對方非常緊張,一直輕撫我的額頭,還有全身上下摸索。女孩子的肌膚十分敏感,隨着她的手掌撫摸,讓我感受到說不盡的緊繃。
「奈奈美?奈奈美?別嚇媽媽!聽不聽到媽媽的說話?」
敢情是我忙於思考,沒有任何反應,讓對方非常擔心,滿臉焦慮。幾乎臉貼臉下,望着美人的容貌,感覺有幾分熟悉,隱約有點印象。
「慘了,難道撞壞腦袋嗎?都是那該死的神經病人!」
那副眉毛、那個向上略微勾起的眼角,還有右眼角下小小的淚痣……不好!我強烈感覺到,自己真的認識她,怎麼總是想不起在哪兒見過她呢?
「醫生!醫……」
「橋元有菜!」
我舉手指向那名美女,情不自禁叫出對方的「姓名」後,當場意識到不對勁,立馬希望時光倒流到叫出「姓名」之前。
橋元有菜是我的「老婆」,陪伴了我無數個空虛寂寞的寒夜……才怪!
她可是日本鼎鼎有名的AV女優,演出無數AV,憑其楚楚可憐的臉蛋、又白又大的巨乳,又長又幼又滑的美腿,以及刺激男性本能勃發的叫喊聲,成為無數男性觀眾的「老婆」。
其中當然包括我在內。
不是自誇,我可是能夠把她參演過的影片番號全部倒背如流!難怪總是覺得非常面熟,原來是因為我早就「用」了她無數次。不過大約在六、七年前,她突然偃旗息鼓,毫無先兆下退出AV界,導致我也淡然忘記她,真是大罪過!
「……奈奈美?」
「橋元有菜」的瞳孔劇烈動搖,遠遠貼在牆壁望着我,不知進退,流露出幾分慌張與惶恐。我手腳冰冷,懊惱自己一時失誤。從方才的對話及行動,「奈奈美」是她的女兒,肯定不會知道母親曾經是AV女優。
也就是說,能夠叫出過去參演AV時藝名的「我」,絕對不可能是「奈奈美」。
「……妳……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