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我閉上雙唇,不曉得怎生回答。興許看見眼前的女兒,露出一副不像小孩子的複雜表情,她的表情即時崩潰,轉身衝向門口。
「等……」
「等等」都沒有說完,我憑本應下抓住她穿着黑絲的左腳。不愧是前AV女優,又香又滑,可是現在根本無心享受福利。
「放……放手!」
若然她再大吵大鬧,惹來外面醫生護士過來,豈不是教我這邊的情況曝光?
堂堂四十三歲的中年大叔,入替到一位女娃兒的身體內,肯定是絕佳的研究素材。為免成為實驗的小白鼠,必須在一定程度上懇求「母親」的配合,向外界隱瞞身分。
「我不是壞人!」
「甚麼?」
「我——不是——壞人——」
老實說,我的日本語是「有限公司」,只夠應付簡單的日常溝通。用力咬字,慢慢吐出一句完整的說話,猶怕對方會聽不懂,仰頭怔怔望向對方。她扶扶額頭,滿臉煩惱,卻又有一絲痛苦,甩手示意我放開她的左腳。避免再度刺激她,姑且遂其意思,我雙手收在後面,慢慢退開兩步。
「總󠄊󠄀󠄃󠄎而󠄊󠄀󠄃󠄎言󠄵󠄀󠄀󠄂之󠄫󠄦󠄐󠄩……妳󠄮󠄟󠄜󠄜究󠄒󠄽󠄣󠄯竟󠄔󠄝󠄤󠄱是󠄩󠄞󠄢󠄟誰󠄩󠄟󠄴󠄭?」󠄁󠄪󠄛󠄁󠄱󠄓󠄦󠄰󠄈󠄺󠄌󠄆󠄖󠄟󠄁󠄢󠄪󠄗󠄮󠄭󠄆󠄰󠄷󠄥󠄖󠄝󠄤󠄉󠄽󠄣󠄇󠄩󠄽󠄷󠄁󠄅󠄡󠄒󠄚󠄒󠄺󠄐󠄆󠄺󠄧󠄧󠄗󠄷󠄞󠄊󠄹󠄄󠄼󠄃󠄜󠄄󠄰󠄔󠄋󠄘󠄮󠄶󠄆󠄂󠄸󠄯󠄗󠄌󠄚󠄿󠄥󠄮󠄉󠄅󠄝󠄖󠄉󠄳󠄜󠄌󠄳󠄇󠄾󠄩󠄅󠄒󠄈󠄖󠄙󠄰󠄖󠄊󠄿󠄡󠄍󠄋󠄗󠄙󠄙󠄱󠄲󠄽󠄂󠄚󠄊󠄷󠄇󠄐󠄜󠄛󠄕󠄉󠄄󠄸󠄇󠄥󠄁󠄏󠄀󠄀󠄬󠄙󠄤󠄙󠄂󠄱󠄗󠄼󠄰󠄀󠄰󠄨󠄞󠄝󠄲󠄮󠄖󠄏󠄥󠄦󠄶󠄃󠄼󠄇󠄫󠄷󠄪󠄨
似乎恢復理性,暫且願意溝通,我當然不會錯過良機,勉強拼湊出與自己姓名相近的假名發音:「Ou Yan(歐陽),Ou Yan Zyen Yu… Shin Yu(歐陽振宇)。」
對方眼珠子開始滴溜地轉動,似乎正在努力消化中。好半晌「噢」的一聲,朱紅的小嘴張開,變成誘人的O字型。對不起,下流的我的腦海隨即翩翩聯想起那些年,她在AV中朝向鏡頭含住男優那根東西,美味地吸吮的樣子。遺憾現在下半身毫無反應,不由得切身體會到自己已經變成女孩子的身體。
「Ou Yan... Ou Yan... 歐陽先生!」
「是?」
明明在呼喚我,可是卻不像是向我說話。正感覺奇怪時,她二話不說,扭頭衝出房間。我慢了一步,撲出房門時,她已經飛奔至長廊盡頭那邊。
我正想追上時,卻被路過的護士攔住。
「讓開!」
「小妹妹,不要隨意離開病房。」
「那個女人……媽媽……」
「令堂又不會走太遠,總之先回去房間,乖乖等她回來。」
小孩子怎麼可能敵得過成年人的力氣,我慘被對方半強制拖回病房,好好安頓在床上。對方順道對我進行簡單的身體檢查,確定沒有任何口,仍然千叮萬囑,叫我不准擅自離床。
好歹身為四十三歲的成年人,被別人當成小孩子來看待,心中總是無法平靜接受。
「聽到了沒有?」
「聽——到——啦——」
那怕最後離開,都要回頭再三詢問。我不勝煩擾,決定蒙頭大睡。被那位多管閒事的護士妨礙,事到如今已經不知道「橋元有菜」究竟跑去哪兒,也不知道她為何突然逃走。
「果然自己的親女兒被不明來歷的陌生人取代,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我也是有一位女兒的父親,易地而處,要是她被變態猥瑣大叔入替取代,肯定不管三七廿一,把「她」揍至死,直到主動離開女兒的身體為止。
「不不不,一般來說不會動手打人那麼粗暴吧?」
我反覆思量,終究想不懂「橋元有菜」的行動。
「話說起來,『橋元有菜』應該不是真正的名字,那麼本名是?」
我忽發奇想,再次踢開被床褥翻身下床,跑去床腳處,留意自己的病人紀錄板。
「橋本……奈奈美……」
「橋元」,「橋本」……即是說她本姓橋本?「奈奈美」身為她的女兒,卻是跟從她的姓氏,是單親家庭,沒有父親嗎?安排女兒入住單人病房,身上穿着光鮮時尚,肯定有一定的財富……
再仔細閱讀板子,得知「橋本奈奈美」出生於「光博五十年二月十日」。我連忙算算手指,今年是公元一九九六年,即為光博五十五年。往前推算,光博五十年,即是公元一九九一年。
公元一九九一年二月十日生,現在「橋本奈奈美」為五歲,尚未逾保存期限呢。
「五歲的話,應該仍然唸幼稚園,然後明年六歲升讀小學……」
我心中一顫,突然發覺自己遺漏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我」究竟怎麼樣呢?
日本依然用「光博」年號,窗外景觀仍然是熟悉的鋼鐵混凝土都市,甚至以前打槍的AV女優都在眼前……顯然這邊不是異世界,依然是原本的活世界,我並沒有像那些妄想的輕小說主人公,享受穿越去異世界的福利。
既然「我」變成「橋本奈奈美」,那麼「歐陽振宇」呢?原本的「橋本奈奈美」呢?越是深入細思,越是彌漫恐懼。某種非常可怕的想法,漸漸在我的腦海中萌芽。
急急跑回去窗前,再次蹬直雙腳,吃力地緣頭顱伸到窗台上。再三端視自己的臉容,回想救人的那幕,自己好像是抱着一位黑長直髮的女孩子,被卡車撞擊後倒在地上……
「不會吧……騙人的吧……」
這不是穿越,而是入替。
雖然沒有實證,可是有很高的機率,「歐陽振宇」與「橋本奈奈美」靈魂互換了。
既然我在「橋本奈奈美」體內,那麼相對地「橋本奈奈美」就在我體內……咳咳咳!那位女孩子在「歐陽振宇」體內!
「有夠惡劣的趣味啊……神田明神!」
在發生事故之前,我在神田神社,向神明許下一個願望。
「我想變成可愛的女孩子!かわいい女の子になりたい! I want to be a pretty girl! 」
生怕神明聽不懂,我分別以中國語、日本語及英語說一遍。然而我萬萬料不及,居然以這樣的形式實現願望,簡直是諷刺至極。
假如「橋本奈奈美」真的入替到我原本的身體,將會引發一連串的問題。最直接的就是居住危機,持旅遊證件入境的「歐陽振宇」不能長久逗留在日本,可是將「歐陽振宇」驅逐出境,無異就是把「橋本奈奈美」趕出去,叫她與親生母親分隔。還有我應該不可能繼續原本的工作,也不知道怎生向家人說明狀況。
「唉,明明網絡上那些輕小說,主人公入替到別的美少女身體內,立即開啟人生簡單模式,過上順風順水的完美人生。只要躺平在床上,就可以輕鬆快活賺大錢。怎麼換成我就得面對一堆無解難解的煩惱呢?」
果然現實與虛構是不一樣的,除非死後轉生,完完全全變成另一個人,否則根本不可能完全割捨既有的人生。
獨自臥在床上思索解決的辦法,可惜反來覆去都沒有好主意。同時內心默默祈禱,希望自己是思考太多,其實這邊是與前世無限相近的平行世界啦,自己已經死去了直接辦死亡證啦,其實一切都只是造夢啦……不經不覺間,就此過去一整天。
太陽下山,醫生也完成每日定期檢查,連晚飯都吃飽了,卻仍然不見「橋元有菜」回來。導致我心中忐忑不安,澈夜失眠,在床上輾轉反側,觀看窗外的明月東升西降。翌天頂着無神的雙眼,臥在床上補足睡眠時,「橋元有菜」終於願意回來。
「……早……早安……」
不好,一整夜沒有充足睡眠,對於這副小女孩身體而言簡直是一種折磨。現在我可是頭部有點痛,身體有說不出的難受,連腰背都貼在床鋪上。
「橋元有菜」相當有禮,先是向我鞠躬。
「感謝歐陽先生救助小女……」
我略為皺眉,注意到對方穿着與昨天相同,而且留有淡淡的黑眼圈,感覺事不單純,嘗試用雙手撐起上半身問:「奈奈美……令媛……沒事嗎?」
「橋元有菜」向我拋來難以言喻的視線,語氣略微顫抖道:「奈奈美……就在歐陽先生原本的身體中……如今她那副身體受到嚴重的重傷,目前仍然留在加護病房……」
神田明神至少沒有騙我,「歐陽振宇」真的是「大凶」——不管是身體上,抑或精神上,都陷入最惡劣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