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本真依跪在行人道上,不顧旁人目光哭得相當厲害。止不住的眼淚,沾濕我的左肩。喉嚨中傳來破碎的音節,逐漸咽不成聲。
「對不起!全部都是我的錯!不單止奈奈美,連帶讓歐陽先生受到牽累!」
「等等,能不能說得清楚些,我聽不清楚。」
橋本真依情緒相當激動,哭着呼叫出來,但說出來的話語含糊黏成一團。旁人未必聽得分明,可是我的左耳卻一字一句聽得清楚,直接捶中胸腔之間。眼見越來越多人望過來,一番指指點點,我甚為緊張,勉強讓雙手伸出來,拍拍她的肩膀:「橋……媽媽不要哭。我們……我們先去一邊再說好不好?」
我最怕女人在眼前流淚痛哭,完全不懂得怎生處理。過去妻子幾番哭鬧,我只能一聲不哼,默默承受全部罪過;如今橋本真依灑淚哭訴,我仍然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心中一片難受。
那怕自己根本沒有任何過錯,可是讓女人在面前哭,就已經是罪過。
「史密斯……先生……」
史密斯推開人群走過來,冷靜地跪在橋本真依身邊,左手穿過她的脅下,輕輕挽起身體。
「這處寒風比較囂喧,先回車上避一避吧。」
看見史密斯去而復返,在關鍵時刻現身,讓我心中產生莫名的信任與感激。眼下橋本真依無助又軟弱,由史密斯半扶半帶,避開行人道上的人群,回去停車處送入車廂後座。那怕到這個時候,她還不願放開我。持續不休的哭泣下,左半邊的衣服已經一片濕漉漉,緊貼我的皮膚,造成一股不適感。儘管如此,我依然沒有打算甩下來,而是默默接納她的心情。
史密斯坐在駕駛席上問:「發生甚麼事?」
發生甚麼事?我也想知道發生甚麼事!
「一言難盡。」我說完後,感覺到橋本真依雙臂的力量減弱,再度嘗試輕拍她的肩膀:「到底是甚麼一回事?可以詳細告訴我嗎?」
橋本真依不願放開我,此時才意識到她的雙乳擠壓在我胸前,陣陣幽蘭的體香滲入鼻孔中。換成以前的話,絕對會非常興奮,恨不得即時把美人推倒。現在不僅沒有那個心情,更沒有那個能力。
「沒錯……全部都是我的錯。」
我不願接受那個答案,左手嘗試撫按她的背。衣服的面料非常柔滑,手指指縫深入她的髮絲,牽過一絡絡的棕色長髮,令我感到無限憐惜。
「橋本女士有何錯啊?我不明白。」
「事發當日,我帶着奈奈美,曾經到神社這兒祈願。」
無論是背後的史密斯,以及埋在左肩上的橋本真依,都看不見我此刻渺然驚呆。我及橋本母女竟然在同一天內去同一間神社祈願,之後還要在同一地點遇上車禍?是偶然嗎?還是巧合?
「當時我向神明許願……不想要奈奈美……要是沒有那個女兒就好……沒想到會以這樣的形式實現……」
我努力壓下心裏翻湧不息的江濤,故作冷靜的語氣問道:「沒有……奈奈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持續用力抱緊背部的手臂鬆開,我的屁股坐在對方的大腿上,雙方的上半身慢慢分離。正面望向橋本真依,此際長髮凌亂披臉,遮擋住大半視線。我忍不住舉起左手,撐開大拇指和食指,輕輕撩撥起她側面的髮絲繞到右耳後。一副幽媚欲絕,惹人情思的俏臉乍現眼前。驚豔的春花搖搖欲折,流蕩的星眸垂垂欲滴。曾經柔肌光潤的瓜子臉,此刻亦漾着一抹懨懨病容。那副誘人憐憫的美,讓我的心臟「卜通卜通」猛烈跳動。
不愧是我最喜歡的AV女優:即使已為人母,育有一女,依然不減風采。那楚楚可憐的眸子,絕對會迷倒無數男人。由於橋本真依的巨乳仍然貼着我的胸口,理所當然對方絕對可以感受到我心跳有多麼急促。反之對方的心跳漸漸放緩,左手袖子稍微輕拭,淚痕已乾了幾分。
「居然擺出那樣的表情,果然歐陽先生真是我的粉絲。」
「嗚呀……對不起。」
我尷尬扭頭,意識到自己的痴態曝露,登時顏面全無,臉紅耳赤。作為知名AV女優,閱歷無數,搞不好比男人更加了解男人。
「如今年齡不輕,又生了女兒,還有甚麼好看?」
「不,人妻也是有市場的。」我下意識間脫口而出,然而想到眼前人的遭遇,頓時萬分懊惱,覺得這玩笑一點兒也不好笑:「對不起,請忘記我剛才的說話。」
雖然想逃走,可是橋本奈美左手仍然扣住我的腰背,根本無法逃脫,被迫要近距離面對她陣陣體香。
「真是奇怪的人。」
「我不否認。」
看似輕鬆的對談,實際都是幻象。話至此處,橋本真依露出鬱悶的表情,彷彿剛才的笑容全部都是偽裝。
她以右手把垂在額前的數縷長髮別於左耳後:「史密斯先生。」
「是。」
「請先下車。」
「明白。」
󠄊󠄀󠄃󠄎󠄊󠄀󠄃󠄎󠄵󠄀󠄀󠄂󠄫󠄀󠄿󠄾󠄩󠄣󠄁󠄧󠄡󠄃󠄸󠄓󠄍󠄧󠄋󠄶󠄭󠄷󠄓󠄘󠄬󠄕󠄲󠄲󠄸󠄭󠄝󠄚󠄀󠄴󠄖󠄱󠄺󠄩󠄾󠄌󠄥󠄹󠄥󠄌󠄫󠄍󠄸󠄨󠄏󠄁󠄢󠄺󠄔󠄍󠄣󠄸󠄘󠄟󠄝󠄨󠄅󠄎󠄖󠄚󠄝󠄐󠄁󠄦󠄎󠄒󠄣󠄥󠄤󠄚󠄙󠄹󠄿󠄴󠄵󠄸󠄠󠄟󠄺󠄙󠄢󠄇󠄿󠄮󠄼󠄈󠄰󠄟󠄵󠄮󠄩󠄭󠄑󠄵󠄪󠄴󠄁󠄖󠄟󠄮󠄠󠄍󠄨󠄐󠄑󠄏󠄈󠄬󠄺󠄼󠄙󠄗󠄐󠄧󠄐󠄇󠄯󠄀󠄓󠄁󠄗󠄫󠄗󠄌󠄍󠄙󠄕󠄱󠄼󠄟󠄹󠄷󠄓󠄬󠄚󠄄󠄗󠄈󠄏󠄲󠄦󠄉󠄪󠄒󠄽󠄏󠄆󠄽󠄀󠄷󠄳󠄌󠄓󠄿󠄋󠄎󠄓󠄉󠄄󠄈󠄽󠄣󠄕󠄬󠄕󠄿󠄞󠄻󠄙󠄈󠄗󠄐
史密斯又一次被趕出去,站在車廂外,背對住我們。剛才也是如此,橋本真依是有意支開他。這麼說來,難道我值得真依信任嗎?
「之前歐陽先生問我,是不是因為有了奈奈美而息影。沒錯,你猜對了。」
我想起來了,確實是冒昧問過那樣的問題。
「奈奈美的爸爸是……」
橋本真依柔滑的手指,按住我的嘴唇。
「那個還不能告訴歐陽先生。」
「是『老闆』,對吧?」
雖然橋本真依淺淺地勾起嘴角,沒有回答半隻字,可是我認為自己猜對答案。
住在與收入不相符的高級公寓內,母女遇上意外後持續各方照顧,甚至派來史密斯那樣的人伴隨左右。要說那位「老闆」與橋本真依沒有關係,單純是一片好心無償幫忙,絕對是騙人的。
這個世界上才沒有無緣無故不求回報做好事的人,那怕像神之子的耶穌,他施行那麼多神蹟,也是有其私心,希望地上的人都相信天主。
「其實我很討厭奈奈美,常常希望沒有生下她。」
我心中一顫,滿腦子疑竇,仍然決定耐心聽下去。興許知道我本來就是成年人,而且曾經是她的粉絲,所以不打算遮掩,大方談論一些成人方面的話題。
「我和『那個男人』根本沒有感情……雖然他很有錢,在床上……也很厲害,我們的身體很契合,但我一點兒也不喜歡他。」
心中喜歡的人,與肉體喜歡的人,不一定是同一個人。雖然聽過一些女人談過類似的想法,沒料到橋本真依就是現成的表表者。當然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同床異夢,估計妻子內心也是憎恨着我吧。
「當我知道自己有了奈奈美時,第一個想法是要找醫生打掉。」
最終橋本奈奈美還是平安出生,證明這個想法沒有付諸行動。那怕理解這點,我仍然難免心驚膽跳。那怕有一點點的誤差,都會誕生出奈奈美不存在的平行世界。
「我既不打算結婚,也不想生兒育女。當時我問了幾位認識的朋友,其中一位前輩強烈反對,堅持要我生出來。」
阿彌陀佛,感謝那位不知名的前輩,你的一句說話,救了橋本奈奈美一命。
「她曾經有喜歡的男人,是一間俱樂部的牛郎。因為支持他創業的夢想,每次工作賺得的錢,幾乎都交給那個人,而自己吃的穿的用的都能省則省。最瘋狂的時候,每月給那男人五十萬。然後懷孕後都會打掉,好讓自己可以繼續工作。」
等等等等等!即使橋本真依說得輕描淡寫,可是我已經冒出不祥的兆頭。
那位前輩肯定都是AV女優!絕對不會有錯!一個月有五十萬日元給牛郎?一個年青女子何德何能,可以月入五十萬日元?據我所知,在日本公司工作十年上下,升到課長級別的員工,月薪也只是卅萬日元左右!
年青女子能夠輕鬆賺那麼多錢,要麼是投到有錢人家當千金小姐,要麼是援助交際,要麼是拍AV,除此以外就沒有他途。
瘋狂嗎?不,很正常啊。只要是女人,稍微有點姿色,都能夠輕鬆躺着賺錢,比做牛做馬的男人掙更多。奈何把痴心錯投在牛郎上,絕對是要不得的。我光憑想像,便預見那位前輩即將迎來甚麼樣的BAD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