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本真依低頭,自願將所有的錯的攬上身。
我根本沒資格,要這麼偉大的人俯首低頭。
明明真正要背負罪孽的人不是她,憑甚麼擅自屈膝,背負不屬於自己的罪過?就算有,也只是一時糊塗不明,向該死的神明糊塗許下錯誤的願望。事後她已經深切反省,更身體力行照顧女兒,其間還累倒身體。像她那麼偉大的母親,倘若真的有罪,亦該足夠償還乾淨吧。
橋本真依仍然一臉愧疚,旋而改口問道:「對了……可以冒昧問一個問題嗎?」
「嗯?甚麼問題?」
「三月廿二日。」
「啊……」橋本真依點點頭:「奈奈美是二月十日生日。」
「二月十日……誒?不就是下個月嗎?」
「沒錯,當天是星期一,我打算當天邀請歐陽先生,在放學後過來醫院,與奈奈美一起舉辦生日會。」
想起自己與橋本奈奈美的關係,頓時像是在火上澆了一盆冷水,頓時疑慮問:「不會有問題嗎?我出席生日會,會否惹得奈奈美不高興?」
「事隔有一段時間,奈奈美已經接受,不會再像最初那麼激烈反抗。」
「就算如此,我一介外人,亦不好意思出席吧?」
「歐陽先生怎麼可能是外人?倒不如說,可以與現在的奈奈美慶祝生日,也就只有我們幾位最親近的人了。」
「只有我們二人?」
「姑且可以叫上史密斯先生。」
我想起如今的橋本奈奈美,外表可是中年大叔,確實不宜邀請幼稚園的朋友出席出生會。換句話說,極有可能變成只有母親、史密斯及我四人在場的派對。光是腦海中想像,已經感覺到場景是何等清冷。
「好吧,我參加。」
是我奪去橋本奈奈美的身體,害她無法與幼稚園的小朋友一齊慶祝生日。偏生獲邀參與她的生日會,只為了湊人數,簡直是厚顏無恥之至。
顯然橋本真依並未有那樣的想法,她高興地點頭道:「總之就這樣決定吧!對了,那孩子最喜歡吃LiberTae的Red Velvet Chocolate Mousse Cake,我要去預約那邊的糕點師準備。看見好吃的蛋糕,想必會十分開心。」
真好呢,有人會為自己準備生日會,還特別訂造自己喜歡的生日蛋糕。即使女兒變成中年大叔,仍然沒有拋棄,還想方設法滿足她各種需要。橋本真依對待她的女兒,真是無微不至呢。待大門關上,目送真依及她的護衛離開後,我胸中總是抑鬱難平,有點喘不過氣來。
「不快點變回去的話,就會出大事了。」
披上虛偽的面具,以受害者自居,在橋本真依面前故作關心。事實上在這次事件中,只有自己享受到好處,獲得健康的完美的幼女身體。長久下去,搞不好我會比任何人都要快,心靈先一步崩潰。
史密斯完全不明白我心底的焦慮,只道同樣擔心橋本母女,在旁邊支持道:「『老闆』肯定在想辦法,不過靈魂交換這麼吊詭的事,實在很難找到相關人士處理。既然背後有可能牽涉到黑魔法,陰陽師辦不到,恐怕真的要找外國的魔法師處理。」
誠然靈魂交換,完全超出當前科學範疇。即使是目前知道的異能者,亦罕有涉足靈魂層面。想必「老闆」為找出解決的辦法,已經敲破頭顱。我坐在沙發上,不願持續沒有目的與方向地消沉。那怕是無能又卑鄙的我,亦有理當作為之事,多少讓橋本真依減輕肩膀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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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會的表演啊……」
橋本真依萬分重視奈奈美的前途,從之前起已經積極鋪設女兒的前路。聽她的語氣,好像考進MIKI幼稚園,並非本願。故此不久前才分別懇求「老闆」,才特別安排插入私立里井學園小學部。推而想之,這次不畏危險,固執出席親子會,恐怕並不是為自己,同樣是為女兒。
又是為了女兒。
過去的我也曾經像橋本真依,放棄人生所有,只為女兒一人而活。所以她的心情,我完全明白。
「橋本女士說,園內還有其他孩子都會跟我,不,奈奈美一起升讀私立里井,即是說要和那些孩子及家長打好關係?然後重點強調,必須爭取到重要角色,在親子會上有所表現,讓某位重要人士看到啊……」我似乎在朦朧中,漸漸看見一絲曙光,連忙問身邊人:「史密斯先生,剛剛橋本女士提及的人, 除去『老闆』之外還有誰?」
「不知道。」
「老闆」是橋本真依的男人,為避嫌的話,那個人應該不會是男人,莫非是女人?難道是其他孩子的家長?可是這樣又有點兒說不通,需知幼稚園內孩童的家長,在過去就學的三年間,接觸的機會肯定多的是,何必限定在接近畢業的親子會上?再者粗暴判斷是女人,恐怕有失公允。既然邀請孩童的家長,自然包括父親及母親。
「嗚,想不通啊……」
作為一位普通人,我很快就放棄思考,不去深究橋本真依的想法。
「歐陽先生在煩惱甚麼事?」
「沒事,別管我。」
橋本真依沒有詳細說明,那末只好之後再找機會詢問。
十八日晚上,「老闆」安排的兩名護衛上門。他們採取輪班制,每八小時更換一組,也就是說有六人輪流上陣。此時我才意識到,史密斯是何等不講道理。他幾乎是廿四小時無休,隨時待命隨時行動,一人可以抵上三人。「老闆」聘用他,算不算是壓榨勞工?
聽那兩位新來的護衛報告,他們似乎是完全的局外人。隱約覺得我可能是「老闆」的某些人,卻不敢妄自猜想。單純盡忠職守,聽從上司指令,過來保護我一人。在這邊當值其間,會優先遵守史密斯的指令。估量他們完全不知道我是「歐陽振宇」,也就不敢與這批新人深入交流,盡量在他們面前扮作一般的五歲小孩。
我最初無法理解,為何「老闆」派人過來前,不先一步說明詳情;後來認真想想,靈魂交換一事終究是過於超脫現實。即使堂堂正正攤開在眼前,也不會有多少人相信,反而讓祕密擴散開去。如此思考,不禁理解「老闆」的決定。
搞不好那位「老闆」只是需要在關鍵時候幫私生女擋子彈的人罷了,若然真的如此,我倒是希望只有史密斯一人。
「這是炸豬扒三明治,還有牛奶。」
「謝謝,史密斯先生。」
新來輪番當值的護衛,總是看見我最常與史密斯互動,往往先入為主,誤會我們二人關係非常好,所以才黏在一塊。反正不知道怎生說明,我也沒有刻意解釋,隨便他們誤會我們之間的關係,放任他們胡思亂想。
「今天要改乘車到幼稚園嗎?」
「沒錯,由於需要繞一段路,考慮交通燈號,有可能會比步行更晚才抵達園門。」
見鬼了,步行比駕車更快?
「如果可以的話,請提早十分鐘出門。」
「好啊,沒問題。」
我不是真正的小孩子,生活上很多事情都能夠自己解決。看見我一個人就可以換上制服,編好髮型,背上書包,穿好鞋子,連隨同在側的護衛都為之目瞪口呆。聽他們竊竊私語,好像自己家的女兒還要妻子幫忙盥洗穿制服吃飯呢。
哎,沒辦法啦,誰叫我不是真正的五歲幼女。四十多歲人,還要別人幫忙穿衣服,既羞恥又丟臉,我是絕對不會做出那種事的。
恰如史密斯預期,早上行車道有點擁擠,而且交通燈號常常是紅色,最終花費十二分鐘才抵達校門。
史密斯與我共乘於車廂後座,另外二人坐在前座。抵達目的地後,由史密斯先推門下車,再接我離開車廂,護衛至門口處,親眼目睹我進入幼稚園玄關後才安心。透過這樣點對點的保護,完全杜絕攔劫殺人等意外。
很完美嗎?不對,一切都是治標不治本。一天不擒獲犯人,一天「橋本奈奈美」的生命安全依然受到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