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我與橋本奈奈美很可能要經歷一年以上的交換體驗,變成長期的戰鬥時,很多小問題都會變成大問題。
幼稚園的日子尚可以悠哉悠哉過家家,小學卻是正式邁入名為「人生」的賽道上。作為「外國人」,在面向以日本語為母語的學生的課程中,根本佔不了多少便利。如果繼續像現在這樣抱着半吊子的心態,以「熬過去」的思維過日子,肯定會遇上更大的困難與阻礙。
一旦未來某天,靈魂交換回來,橋本奈奈美發現自己是全班成績倒數第一的差劣學生,「罪魁禍首」的我卻拍拍屁股離開日本,絕對會怨恨一輩子。而我亦因為自己的錯誤,毀掉這位孩子光明的未來。
思考好半晌,決定放下無謂的自傲,低頭謙虛接受補課。
之後我也關心她們母女在醫院中的安全,橋本真依表示護衛廿四小時輪替看守,並未有發現可疑人物接近。想起早前史密斯提過,醫院有女人尾隨我們,便特別提醒她。真依不曾聽過,但表示轉頭會向護衛說明,囑咐他們多加留意。
因為有「老闆」金錢支援,得以指名最優秀的醫生,使用最先進的醫療技術,「歐陽振宇」的身體復原速度理想。橋本奈奈美願意聽醫生的話,每天參與復健,運動四肢,不再像之前那麼腫痛錐心。我不禁有點欣慰,期望早日康復出院,至少讓奈奈美恢復自由。
接下來的日子,幼稚園的生活終於有一點點變化。不用陪小孩子玩泥沙堆積木,而是背劇本演故事,教我的時間多幾分充實及意義。
收到劇本,上面全部都是假名,半隻漢字都沒有,還真是面向小孩子閱讀啊。不過幼稚園還沒有正式教習五十音,老師會跟孩子唸一遍。即使大家唸錯了,只要意思差不多都行。
開始嘗試排練時,又有事故發生。好幾名孩子都想演男女主角,可是男女主角就只能各有一個,根本不可能人人有份。面對那些吵鬧的孩子,老師還真是充滿耐性,充份聽各人的要求,決定用全班票選的方式來定奪。
「支持根岸勇太同學飾演香橙武士的孩子,請舉手。」
一、二、三……都是身邊那三位朋友舉手,可憐喔。
「支持坪井直哉同學飾演香橙武士的孩子,請舉手。」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嗚呀,而且全部都是女孩子!
「支持熊倉司同學飾演香橙武士的孩子,請舉手。」
一、二、三、四、五……
坪井直哉憑着俊俏的小白臉,獲得大多數女孩子支持,香橙武士的演出者維持不變。倒是桃子公主的情況比較凶險,居然有五名女孩子舉手爭取。
「小奈奈。」
「小柚良?」
於提名期間,田嶋柚良拍拍我的肩膀,擺出一張耍狠臉道:「一定要支持石川楓姬當桃子公主!」
「為甚麼?難道因為名字中帶有『姬(公主)』嗎?」
石川楓姬,不單止名字帶有「姬」,連她的個性都頗像公主,外貌也算是水準之上,長有一頭烏黑長直髮,舉止溫柔婉約,在班上人氣頗高。光從外表氣質,她確實很適合扮演桃子公主。
「不是,我單純不想讓愛理當桃子公主。」
對了,田嶋柚良與真下愛理有仇呢。原本愛理是演出魔女,因為她不喜歡當反派角色,便伙同朋友強行與柚良交換。然後柚良又再與我交換,才讓我演出魔女。
與溫柔文靜的石川楓姬不同,真下愛理是一位好出風頭,動作豪邁的女孩子。尤其是那頭天然的長曲髮,像波浪般披散下來,配上她尖銳的視線,別有一股凶猛的氣勢。
前者是小白兔,後者就是獅子。
看看目前的支持率,原本演出桃子公主的水野杏,壓倒性沒有人氣。其餘參選者亦然,往往只有一、二人舉手,甚至無人支持。輪到真下愛理,一下子一大群人舉手,獲得十二人支持。
「嗚呀,情況有點不妙耶。」
水野杏以外,再加上新加入的五位參戰者,合共六人追逐女主角桃子公主一席。前面四人總票數為十七人,而梅班只有卅二位孩子。假定餘下未投票的孩子都是支持石川楓姬,她的最高票數亦只會有十五人。
世事往往無法如此樂觀,不能用簡單的四則運算決定。畢竟有孩子是中立派,又或是不舉手派。從現實角度考慮,餘下十五人不可能全部同意。只要其中有四人不願舉手,石川楓姬自然敗於真下愛理。
「支持石川楓姬同學飾演桃子公主的孩子,請舉手。」
田嶋柚良光速舉手,身為好朋友,只得共同進退,也一併舉手。萬萬料不到,舉手的人蠻多,而且不多不少,正好是十五人。
果然小孩子最討厭,完全無法用邏輯去預估他們的行動。
毫無懸念,石川楓姬成功當選為「桃子公主」;水野杏與之交換,變成飾演「魔女部下C」。雙方和平握手,完成交換儀式,可喜可賀。
「不要!我要做桃子公主!」真下愛理拒絕接受賽果,竟然當場急得哭出來:「媽媽說愛理是公主,愛理一定要做公主!」
這是哪兒來的熊孩子啊,搬出母親的名字又如何?幼稚園可是有幼稚園的規矩。
事件鬧到上家長頭上,老師顯然無法應付。此時由其他老師牽着真下愛理離開課室,在外面規勸,以打擾課堂的進度。
缺了一個人,暫時無法排戲,改為準備演出用的道具。為培養孩子的自主性及自立性,舞台上使用的物資,除去一部份可以沿用現有的東西之外,,其餘都要孩子在老師的指導下,一手一腳造出來。
班上的孩子以四人為一組,每組負責不同物品。我們這組是負責水果森林中,大樹長老及樹木的穿着。簡單量度三位小演員的身材,用棕色的勞作紙,覆在身上當作樹幹;捲在臂上當作樹枝。雙手拿起綠色的樹葉叢圖畫當作樹葉,頭上罩上大大的樹冠當作樹頂。為露出臉孔,中間還要剪開一個圓洞。以成年人的目光而言,都是非常粗陋的道具,不過小孩子似乎沒有在意,開開心心動手做勞作。
「奈奈美,試試看穿上去。」
負責製造魔女戲服的那群孩子,居然隨便拿盛載垃圾的黑色塑膠袋,底部中間剪一個大洞,左右再剪出小洞,就當成魔女的衣服了,有夠廉價而且隨便。
這是人穿的衣服嗎?
孩子完全沒有惡意,還自誇做得很好。我面如臉如槁木,無言套在身上。本身塑膠袋尺寸很大,罩到身上後顯得非常腫脹,彷彿體型橫向發展。
「太棒了,很合身。」
「上上下下,充滿邪惡魔女的氣息。」
「魔女會用魔法,所以還要加上一支魔法棒。」
「棒棒。用棒棒。」
「手上應該要握着一支棒棒。」
「棒棒要硬一點,可以插進去。」
我懷疑這些小孩子在搞黃色,可惜沒有證據。
「哦!用筷子製成魔法棒好不好?」
「好主意。」
「還要加上大大的尖帽子。」
幾位孩子有新主意,繼續埋頭設計。我脫下塑膠袋……不,戲服,悄悄退開逃走。
課室的門倏地拉開,真下愛理在老師陪同下回來。貌似情緒穩定,不像剛才大哭大鬧。除去眼袋紅紅,便瞧不出有何問題。負責勸解的老師亦與班導老師小聲交談,好像在商討甚麼重要的事。
然󠄊󠄀󠄃󠄎後󠄊󠄀󠄃󠄎翌󠄵󠄀󠄀󠄂天󠄫󠄩󠄨󠄵老󠄙󠄞󠄞師󠄦󠄸󠄧就󠄏󠄙󠄀宣󠄈󠄬󠄠布󠄜󠄒󠄤,劇󠄌󠄓󠄹本󠄎󠄎󠄣會󠄣󠄩󠄪有󠄾󠄕󠄎變󠄑󠄣󠄿動󠄅󠄍󠄨。除󠄦󠄙󠄮去󠄛󠄟󠄡石󠄭󠄛󠄼川󠄗󠄰󠄛楓󠄛󠄧󠄑姬󠄰󠄦󠄀飾󠄀󠄢󠄢演󠄍󠄞󠄮的󠄽󠄊󠄕桃󠄶󠄤󠄳子󠄹󠄷󠄂公󠄇󠄐󠄀主󠄍󠄢󠄴外󠄍󠄪󠄣,還󠄌󠄣󠄘有󠄠󠄃󠄈真󠄅󠄑󠄍下󠄒󠄶󠄻愛󠄭󠄳󠄨理󠄄󠄬󠄼飾󠄩󠄎󠄹演󠄀󠄣󠄿的󠄗󠄈󠄧雪󠄙󠄎󠄚梨󠄴󠄮󠄂公󠄭󠄻󠄍主󠄌󠄨󠄴,同󠄀󠄱󠄹樣󠄪󠄠󠄥成󠄐󠄠󠄵為󠄨󠄮󠄰女󠄅󠄭󠄈主󠄇󠄃󠄚角󠄑󠄟󠄜。消󠄲󠄻󠄷息󠄲󠄇󠄰一󠄷󠄈󠄨傳󠄑󠄖󠄃出󠄊󠄬󠄄,眾󠄖󠄴󠄈多󠄡󠄯󠄒孩󠄎󠄝󠄕子󠄓󠄇󠄋啞󠄒󠄠󠄼然󠄺󠄦󠄜。
田嶋柚良第一個揮動雙手抗議道:「不公平啊!早知如此,柚良也要做公主!」
老師臉上布滿疲憊的黑線,恐怕是承受了不少的壓力。臨時更動劇本,已經讓她吃不消了。
「果然只要叫家長鬧一鬧,就人人都可以做公主啊。」
我無心的一句說話,更加讓老師瞠目結舌,臉色變得難看,僵硬地擠出笑容道:「哈哈……才沒有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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