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做公主！」
「老師，我想做公主。」
「公主！我喜歡做公主！」
眼見有人吵鬧一頓就可以「轉職」，班上一些女孩子紛紛提出訴求，爭取享受同等待遇。霎時聲音太多，老師無法抵抗，迅速敗陣投降。男孩子卻像木頭，完全沒有參與鼓動，顯然心中不解，緣何女孩子都想做公主。
我不忍卒睹，這個年齡的男孩子還未懂事，才會擺出如此荒謬無知的表情。待他們理解今天女孩子抗爭的理由，便代表他們真正成長起來的時候。
這場「公主之亂」大約持續三分鐘就平定了，老師提出的解決辦法就是「人人都是公主」。凡是有意想當公主的女孩子，都一口氣拔升成為公主。總之皆大歡喜，永不落空。
看見老師那張臉越加憔悴，強行撐起微笑的表情，果然小孩子的教育好麻煩。照顧一個女兒便讓我氣得跺腳，要照顧一整個班級的孩子與自殺沒有分別。慶幸不是所有女孩子都想做公主，不少人與我同樣甘於接受自己的角色，未有提出特殊訴求。否則梅班所有女孩子都是公主，整個故事便無法演下去……吧？
「嘻嘻，柚良也是公主喲。可愛嗎？」
從「大樹守衛」升級變成「大樹公主」，田嶋柚良得意洋洋的在我面前揚起新完成的戲服。用庭園樹木的葉子及樹枝，編成藤圈戴在身上，一圈圈的用繩子繫結，形成類似裙子的外觀。隨着她自轉，連下面的裙子亦遵循物理學飄動，我誠實地點頭同意。看來入替到幼女的身體中，和幼女做朋友，也不全是倒霉事呢。
「為何小奈奈不要求做公主？」
「我不喜歡當公主。」
大家受童話故事荼毒過深，一廂情願嚮往公主的身分。然而身為成年人，看太多報導及史書，心知肚明無論是過去抑或現在，現實中的公主從來都不見得獲得幸福的人生。比方說約旦國的那位席雅公主，在幾年前父親去世後，登基為國王，至今猶未婚，也沒有傳出與某某男人交往。公主可是國家級別的大人物，無論是與誰結婚，都是頭等大事，注定不可能像一般人那樣談普通的戀愛，過普通的婚姻生活。
以至於大部份童話故事，之所以最後都是王子公主結婚，皆因王子只能與公主結婚。在過去歐洲社會，階級森嚴，結婚也得講究權勢及利益。以公主尊榮之身，怎麼可能隨便嫁給其他男人？那怕王子不是白馬，而是醜八怪，也得嫁過去。然而那時的故事流傳到今天，抽離了時代背景，便變得如此夢幻，委實無言。
「小奈奈很奇怪。」
「我才不奇怪。」
算了，別和小孩子認真。那怕向他們仔細說明，也不可能聽得懂。
「……因為發生了那樣的事，所以老師決定對劇本進行大修改，估計與原本的繪本面目全非了。」
下課後史密斯接我上車，在回家的途中，我將幼稚園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出來。除去史密斯外，另外兩位護衛捧腹大笑，被孩子的反應逗樂了。
「人人都是公主，真虧那位老師想得出來啊。」
「反正只是面向家長的表演，孩子演得開心，家長也看得高興，沒問題啊。」
「不行，我相信故事一定非常有趣，絕對要錄影下來。」
「令嬡肯定相當喜歡。」
「當然！」
護衛存心當作笑話，根本沒有實質性的意見。我無趣地嘆一口氣，轉而以小手扯扯史密斯的褲管。他主動低頭推過來，我附耳小聲道：「如果要準備奈奈美的生日禮物，應該買甚麼東西送給她？有沒有推薦？」
史密斯拍拍我的肩膀，我豎起耳朵，聽他挨近右臉頰輕聲道：「那孩子最喜歡飛飛鳥。」
「飛󠄊󠄀󠄃󠄎……飛󠄊󠄀󠄃󠄎鳥󠄵󠄀󠄀󠄂？」󠄫󠄣󠄬󠄑󠄈󠄉󠄡󠄷󠄕󠄤󠄱󠄖󠄍󠄂󠄼󠄊󠄋󠄹󠄔󠄱󠄫󠄖󠄻󠄄󠄒󠄒󠄙󠄻󠄄󠄳󠄿󠄋󠄦󠄇󠄒󠄢󠄟󠄁󠄗󠄏󠄝󠄏󠄗󠄭󠄯󠄔󠄈󠄔󠄲󠄟󠄎󠄧󠄪󠄼󠄃󠄄󠄮󠄕󠄟󠄻󠄋󠄔󠄖󠄘󠄭󠄖󠄓󠄄󠄉󠄦󠄼󠄛󠄖󠄪󠄤󠄪󠄐󠄈󠄹󠄝󠄤󠄎󠄣󠄂󠄪󠄿󠄹󠄨󠄌󠄅󠄄󠄉󠄟󠄾󠄕󠄊󠄌󠄔󠄝󠄆󠄼󠄞󠄼󠄦󠄣󠄵󠄦󠄽󠄺󠄿󠄐󠄯󠄫󠄂󠄏󠄔󠄾󠄞󠄻󠄈󠄸󠄳󠄅󠄝󠄸󠄢󠄗󠄂󠄃󠄼󠄒󠄏󠄲󠄷󠄏󠄯󠄆󠄺󠄗󠄞󠄗󠄞󠄪󠄶󠄐󠄜󠄦󠄥󠄊󠄼󠄀󠄧󠄷󠄰󠄪󠄉󠄟󠄫󠄹󠄉󠄆󠄵󠄓󠄈󠄠󠄱󠄨󠄅󠄟󠄵󠄠󠄸
「麥當勞家族之一，那位全身像炸薯條般，金黃色的小鳥。」
「噢，我想起來了。」
麥當勞家族，是那間全球知名速食連鎖店的招牌吉祥物，其中包括麥當勞先生、漢堡叔叔、軟軟鬼、飛飛鳥、毛茸丸五位成員。除去麥當勞先生是招牌人物外，其餘四人的造型分別代表了麥當勞四款食物：漢堡包、軟冰淇淋、炸薯條及炸雞塊。
「曾經奈奈美為換取飛飛鳥的玩具，天天都在吃麥當勞的兒童套餐。」
我面色有點難看，掩臉道：「難道我也要吃兒童套餐嗎？」
「歐陽先生想換兒童套餐的贈品？」
「嗯，打算作為生日禮物送給她啊。」
「很遺憾，目前麥當勞兌換的贈品不是麥當勞家族。」
頓時內心稍微鬆一口氣，未知算是好事抑或是壞事。
「我覺得不一定要送飛飛鳥，可以考慮別的禮物。」
我沒有主意：「史密斯先生有何好提議？」
「零食。」
「零食……對喔。」
一言驚醒夢中心，我心有靈犀，合掌頓悟。考慮醫院的食物味道一般，橋本奈奈美肯定不喜歡吃。那麼買些好吃而且健康的零食，空閒時可以塞進嘴巴咀嚼，一解嘴饞困擾，不是很棒嗎？
既要口感好，又要營養高，勢必要花時間慢慢選擇。
「史密斯先生，附近有沒有百貨商店？」
「當然有，不過現在不宜隨便外出。」
「誒——」
這幾天過得太和平，差點忘記自己正在被殺人犯盯上，人身安全受威脅。
「說起來現在還有沒有人跟蹤我？」
「有。」
史密斯再次不動聲色，說出讓我意外驚嚇的回答。
「為何不告訴我？是誰在跟蹤我？」
「跟蹤者是那兩位警察。」
「警察？」
「之前見過面的，那兩位常常在附近出沒的巡警，石井英雄與佐久間正義。」
我眨眨眼睛，直到此時才知道他們的全名。瞟一瞟前座兩名護衛，再次小聲詢問道：「為何這次又沒有告訴我？」
「因為是今天才發生，我打算回去再說。」史密斯安然若素道：「何況那兩個人應該沒有惡意，更不是犯人，所以不必上心。」
是是是，你說是就是。
「他們為何跟蹤我？」
「他們懷疑犯人的目標是奈奈美。」
我思索半晌，乍聽上去覺得沒問題，然而深思一會，卻意識到其中很有問題：「誒，很奇怪啊。之前史密斯先生提及，『老闆』已經向警方交代過，除去核心的調查小組成員外，對於一般警員，會向他們隱瞞我……奈奈美的情報。那麼兩位警察為何會知道？他們從何處截取情報？」
按常理，警方只會知道犯人襲擊孩童，可是受害人的情報是完全保密，警方自然不知道我是涉案人，所以一路以來都沒有警察上門調查。史密斯方和盤托出，遭遇兩位警察的經過。今日他老樣子守在幼稚園外，那兩名警察突然主動靠近，向他提出上面的質疑。貌似石井英雄在警局內部搜集零碎情報，抽絲剝繭，層層推理，不意發現「橋本奈奈美」正是本案的受害者。為求證真偽，決意從史密斯處打探口風。
「那麼史密斯先生如何應對？」
「『老闆』說過消息封鎖，不許外傳。無論是任何詢問，全部一律否認，說他們所有懷疑都只是毫無根據的猜測。」
我望望前座那兩位護衛，縱使是「老闆」底下的人，也不一定知道詳情，更別說外面的警察。既然史密斯沒有透露詳情，讓我安心不少。
「有沒有向『老闆』報告？」
「暫時沒有。」史密斯搖頭，隨後靠近小聲道：「面對那些好奇心太旺盛的人，隨便派一點八卦的消息敷衍一下就行。要是『老闆』插手，派人滋擾那兩名警察，絕對會引起他們警惕，反而誤事。」
「嗯，一動不如一靜。我們這邊貿然行動，反倒容易吸引他們注意。」
假如石井英雄他們在詢問完史密斯，回去警局就被上面警告不許再繼續騷擾橋本奈奈美，豈非「此地無銀三百兩」，側面證明我們這邊與案件有關嗎？
「我相信『老闆』自有分數，絕不會扯起軒然大波。」
「那麼犯人呢？有沒有消息？」
「沒有。」
這個問題幾乎每天問一次，可惜答案依然未能如意。究竟警察有沒有認真辦事呢？為何連一名犯人都抓不到？
「說起來，最初我們在聊甚麼？」
「奈奈美的生日禮物。」
「呃，對。」
史密斯一直辛苦地彎腰低頭，與我輕聲說話。因為說話談太久，他不得不挺直脊柱，伸展腰骨，調整坐姿，才能舒暢地透氣。我忖度機密的話題已經聊完，自然地朗聲詢問道：「我想去百貨商場購物，可以安排一下嗎？」
「百貨商場？奈奈美醬想買甚麼？我們代為幫忙吧。」駕車的護衛聽到，第一時間搭話。史密斯亦想起剛才一度中斷的話題，同意前座護衛的說話：「確實如今仍不是自由出門的時候，要麼讓你們代奈奈美購買禮物，好不好？」
「禮物？奈奈美醬想送給誰？」副席的護衛第一時間扭頭往後座，一面興奮問道。我當然不會笨得說「送給橋本奈奈美」，即時謊稱是送給朋友。對方便自我腦內補完：「噢，是幼稚園的朋友嗎？嘿嘿嘿，請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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