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打算親自挑選禮物,可惜史密斯拒不放行。別無他法下,只好將擬定的要求告訴護衛,請求他們代勞。聽到要選擇小孩子喜歡,同時好吃又健康的零食,他們二話不說即時答允。由於不知道有甚麼種類款式,故此着令他們改天逛商場時自行決定。
「呃,這些錢,你們先拿去。」
從口袋抓起千元鈔票遞去前座,那邊的護衛收下,登時無比驚訝。他們不是沒有見過千元鈔票,而是沒見過一位唸幼稚園的小孩子,隨手就可以掏出千元鈔票。她們早就想像過,我應該不是普通的孩子,只是這樣未免太不普通。
「這個是……」
「預支給你們買禮物用的。」
拜託別人辦事,人情不是無價,必須提供足夠的報酬。毋忘對方本職是護衛,派駐在身邊單純是保護我的人身安全。請求他們購買生日禮物,是屬於工作範疇以外,而且需要佔用他們的私人時間。怎麼可能厚顏無恥,要他們先墊付,感覺無論如何都不合情理。
錢可以解決的問題,就不再是問題。凡是步入社會的成年人,都明白錢才是人生的真締。看看自己只不過掏出千元鈔票,即時收買人心。護衛開心,也就更有動力,幫她購買最好的禮物,直接解決各種麻煩,不是挺好的嗎?
惟一不好的,那千元鈔票是自己的錢。
變成「橋本奈奈美」以來,吃的穿的走的用的都是史密斯出錢,我幾乎沒有花錢的地方。早前橋本真依拿給我的錢,一分一毫都沒有動過。也就趁機豪邁一回,在護衛面前增加一點好感。
回到橋本家後,閒着無聊,不是對着窗外的街景寫生繪畫,就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待深夜有時間,再次撥電回去家中找女兒。據她所說,果然很快有律師上門,轉述我在日本遭遇意外的事。妻子雖然震驚,但未至於過度緊張,還是耐心聽完律師的說明。得知會收下大筆賠償,頓時樂不可支,掩着嘴笑出來。當然同時議定,會定期報告醫療的進度。
「妳媽媽她最喜歡錢了,常常埋怨我太窮,賺不了幾個錢。這下子銀行戶口增加那麼多個零,當然十分開心。」
「開心?她當然開心!我卻不開心!」
女兒歐陽詠恩在電話另一邊抱怨,我大約猜到她為何不高興。
「媽媽有沒有分錢給妳?」
「當然沒有啦!全部都獨佔了!一個人囤起來,然後我每月的零花錢依然不變!」
嗚呀,妻子還真是活成最討厭的形狀了。
「錢都放在銀行?沒有拿去投資,買基金債券嗎?」
歐陽詠恩斬釘截鐵道:「沒有。」
「果然她真是農村出身的女人,不知道錢一直放在銀行會貶值啊。」
投資賺錢的事我都略有涉獵,奈何生活太困苦,連投資的第一步本金都沒有,結果一直無法實戰。難得天降橫財,我竟然無法運用,還被不懂事的妻子囤在銀行戶口內,簡直暴殄天物。
「最怕是聽左鄰右里那些三姑六婆胡說八道,買股票外匯,早晚將錢都輸光光。」
我記得附近那些主婦,明明沒有多少投資經驗,卻裝作專家,總是在鄰居面前大放厥詞,指點江山。我這些懂事的一聽就想笑,也只會騙騙不懂事的人。
偏生妻子就是不懂事的人。
以前沒錢自然相安沒事,可是現在有錢,難保妻子聽得心動,真的拿那筆賠償金出來賭賭看,屆時將會禍患無窮。
「沒辦法了……乖女,必須把那筆錢搶過來!」
「搶過來?」
「賠償金是不是都匯入我與妳媽媽的聯名戶口?」
「是,我看過契約書,確是指定匯入那個戶口。」
「照以前教妳的辦法,模仿我的簽名,擬定一份授權書。從抽屜拿身分證明文件副本,先一步把錢都轉去妳的戶口。」
這是我教女兒的「必殺技」之一:假設我不小心「英年早逝」時,女兒如何不經律師,直接從我的戶口中提款。沒想到當時的演習,在今天派上用場。
「嗚呀,不會有問題嗎?」
「之前不是都試過嗎?妳媽媽追究起來,就說是我的主意。」我人在日本無法回國,深恐妻子亂動賠償金,只好兵行險着:「妳不用全取……對了,就說妳要預支未來三年大學的學費及生活費,挖走一部份也好。」
歐陽詠恩目前正好唸大學一年級,預定未來還要唸三年才畢業。就算妻子事後知道而鬧起來,我也有借用支付學費及生活費的正經理由,轉移一筆錢到女兒的戶口。
「謝謝爸爸!」
聽上去就非常虛偽,果然只在有錢時,態度才會如此殷切。也罷,誰叫她是我的女兒。不寵她,還可以寵誰。諸事交帶完之後,安心掛上電話。事發至今,妻子都沒有主動致電跨國長途電話聯絡我。看來我們之間關係疏離,也不是沒有好處。
接下來直到二月初,都沒有任何特別事件發生。試圖殺害橋本奈奈美的犯人,至今猶未曾被捕,警方的調查也沒有絲毫進展。「老闆」那邊也差不多,幾乎沒有再管這邊,亦沒有向史密斯下達更新的指示,估計傾盡全力,亦尋不見半個「魔法師」。
處身於和平的日常,完全融入「橋本奈奈美」的生活,與幼稚園的小孩子打成一片,讓我渾然忘記自己是「歐陽振宇」。
人類真是一種習慣性的動物啊,在那股頑強而巨大的力量面前,足以改寫一切認知及思維,從而產生錯覺,以至常識都顛倒過來。最初別人叫「奈奈美」時,自己猶未有意識,到現在聽到「橋本妹妹」或「奈奈美」時,也能即時回頭呼應;照鏡子時,完全熟悉現在這副幼女的外表,幾乎忘記自己原本的樣子;造夢時夢中的自己都是幼女,見到的也是幼稚園的小孩子。「歐陽振宇」的人生,彷彿處於遙遠的彼岸,僅僅是沉眠於往昔的殘骸。
我覺得這種改變很可怕,同時不願意拒絕這種改變,貪婪地渴望一直這樣下去。
「反正在找到魔法師之前,也沒有別的辦法喲。」
早就不願再花時間思考,放棄探求變回去的方法。對於佔據橋本奈奈美的身體,我由衷感到抱歉,同時樂於享受。如果一切是一場夢,那麼我希望這個夢永遠都不會醒。即使會醒過來,至少在此之前,要活得盡興。
二月十日,MIKI幼稚園特別舉辦一個生日會,為班上二月出生的孩子慶祝生日。理所當然我亦有份接受大家的祝福,從老師處接過一包小禮物袋。放學後在車上拆開禮物袋袋口,取出內容物,竟然是一盒七支不同顏色的蠟筆。
「如果直接送錢給我會更開心。」
沒想到有生之年,有人會為我辦生日會,收禮物,真是心懷感激,喜氣洋洋。下課後坐在房車中,接下來會駛去醫院,陪橋本奈奈美慶祝生日。望望坐在身邊的史密斯,看見他擱置在旁邊包裝精美的生日禮物,登時全身一顫。過度沉醉於美夢中,差點忘記分寸。
這不是我的生日會。
這不是我的生日禮物。
我將蠟筆盒塞回禮物袋內,置在另一盒生日禮物上。那是事前準備,一會送給奈奈美的生日禮物。蠟筆只是學校老師的禮物,所有二月生日的孩子都有一盒,根本不稀奇。惟有那份禮物,才是我的人情。
雖然略為不好意思,我仍然輕輕扯一扯史密斯的褲管。示意他靠近,耳語道:「一會順便交給奈奈美吧。」
「哦。」
究竟史密斯心中是如何想呢?堂堂四十多歲的大叔,竟然為一盒蠟筆而高興,會不會覺得過於輕浮,沒有分寸?
「連󠄊󠄀󠄃󠄎同󠄊󠄀󠄃󠄎之󠄵󠄀󠄀󠄂前󠄫󠄔󠄖󠄈購󠄀󠄹󠄶󠄟買󠄨󠄳󠄲󠄧的󠄮󠄒󠄘󠄺那󠄏󠄟󠄒󠄈盒󠄵󠄍󠄫󠄺,就󠄊󠄷󠄪󠄫有󠄈󠄹󠄓󠄶兩󠄪󠄕󠄑󠄾份󠄵󠄋󠄃󠄣了󠄈󠄡󠄜󠄦。」󠄝󠄨󠄩󠄍󠄓󠄓󠄓󠄇󠄢󠄨󠄈󠄏󠄅󠄪󠄩󠄟󠄃󠄜󠄶󠄝󠄐󠄡󠄾󠄔󠄠󠄫󠄺󠄒󠄴󠄯󠄽󠄍󠄑󠄁󠄳󠄣󠄒󠄍󠄩󠄡󠄛󠄲󠄰󠄩󠄠󠄂󠄌󠄥󠄤󠄍󠄏󠄟󠄆󠄁󠄥󠄰󠄼󠄣󠄄󠄋󠄷󠄱󠄗󠄄󠄋󠄓󠄄󠄷󠄄󠄔󠄉󠄜󠄦󠄷󠄇󠄛󠄿󠄱󠄥󠄻󠄩󠄒󠄜󠄐󠄺󠄛󠄿󠄪󠄿󠄷󠄫󠄅󠄍󠄱󠄮󠄅󠄝󠄗󠄽󠄖󠄣󠄓󠄰󠄁󠄸󠄍󠄺󠄋󠄿󠄾󠄥󠄇󠄦󠄯󠄢󠄭󠄄󠄤󠄰󠄇󠄏󠄑󠄺󠄝󠄺󠄏󠄷󠄨
「多些禮物不好嗎?」
「對,有道理。」
==========
KADOKADO百萬小說創作大賞人氣獎票選開始!
如果閣下對本作感興趣,歡迎前往投票頁面輸入 567 ,獻上寶貴的一票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