菅原京介在我面前說得無比自信，因為這邊對相關的法律不熟悉，總不可能輕率否定，惟有客氣道：「那麼接下來請多多指教。」
「是的，這應該是我說才對，請多多指教。」
我們業務性握手，菅原京介似乎有點疑惑，望望自己的手，又望望我的手。
「請坐。」
「好，謝謝。」
「龍志哥哥，麻煩幫忙添茶。」
「是。」
護衛内田龍志即時趨前，代我替桌上添加兩杯濃香的清茶。原本應該是我動手，不過護衛不准，主動要求代勞，也就交給他們。
菅原京介很快就不再介意，簡單分析目前情況，願意陪同我前去並監督警方的尋問過程。我對於這些麻煩事毫無經驗，只好聽任其安排。在警方趕來前，必須先審視案件，掌握第一手情報。他詢問我當日事發的經過，遂毫無保留，清楚描述出來。
律師一邊聆聽一邊在筆記本上抄寫重點，當我說完後，他吟沉半晌，面有難色道：「唔……有點難辦了。」
「請問……有何問題？」
「昨晚收到Ayano……客戶要求，已經立即蒐集情報。由於現場目擊者以及涉事警察的證詞，認定犯人是異能者，案件轉交予公安零課跟進……」
菅原京介用心說明，我卻不意間抓到其中一個細節：沒有完整唸出來，臨時吞回去的姓名——「Ayano」，那是「老闆」的真實姓名的一部份嗎？
畢竟菅原京介真正的委託人，應該就是「老闆」。由於不經意說漏了口，意外讓我掌握起來。雖說單獨來看沒有用處，可是點石成金聚沙成塔，一步步撿漏碎片下，沒準會收集到足夠的線索，拼湊出完整的答案。
「……當時疑似只有橋本妹妹看見犯人，要是發表這樣的證詞，那末妳絕對會被公安零課思疑有奇特的能力，繼而被他們纏上。」
我不是三歲小孩，明白被國家機關盯上，絕對不是甚麼好事，不禁吞吞唾液道：「那麼我應該如何說？」
「根據過去的身體檢查，橋本妹妹的超能力值都是陰性，不是異能者。可是這個世界的『異常』，並不僅僅只有超能力。」
我明白地點頭，自己與幼女身心交換一事，便是罕見至極的「異常」。
「根據客戶要求，要平息一切事件，不許閣下捲入任何糾紛之中，所以證詞要作出相應的修改，不能暴露出任何可疑之處，以免讓公安零課有可鑽之漏洞。」對方說至此處，生怕我過度緊張，連忙自我誇耀道：「放心吧，對於這類事件，我很有經驗。」
「真的？」
「畢竟社會上有很多『非常人』，都不喜歡向國家注冊，只想過普通的日常生活。我們的工作，就是盡量滿足他們的要求。」
向來世界各國都有相關的法例，要求擁有特殊力量的人，尤其是異能者，必須進行登記注冊，以便上層管轄。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公布身分，只要沒有「被發現」，自然想方設法瞞下去。恐怕菅原京介誤以為我也是那些有特殊力量的人，其中緣由連我都不知怎生細說，也就懶得解釋，放任他誤會下去。
「當時在場的人，有沒有注意到妳看得見犯人呢？尤其是那兩位參與營救的警察，他們有沒有為意？ 」
我想一想，掩臉道：「當天事後與名叫石井的警察談了幾句，他應該猜到我看得見犯人。」
「這樣就麻煩了……無法得知那兩位警察的證詞，姑且針對橋本妹妹這邊略為修改，盡量不要留有破綻。要是警方抓住話柄再三追問，就交給我來應付。總之一會會面時，別說多餘的話，都交給我應付即可。」
「是。」
菅原京介用奇怪的目光打量我，隨後專心傾討證詞，一詞一字都得斟酌。他更圈選出重點細節，囑咐陳述時多加小心，勿要失誤。我囫圇吞棗，硬生生默記進大腦內。慶幸內在是成年人，要是換成正常的小孩子，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搞不好京介正是注意到我表現與正常小孩子截然有別，才會投來那樣刺人的目光。可是他非常聰明，半句說話都沒有問。
吃飽午飯，大約下午三時左右，果真有警察上門，「邀請」我前往公安零課接受查問。
「咦？」
「哦。」
上門的一男一女中，男的是前次有一面之緣的那位四眼青年。
「青田？」
「青木。」
「對不起。」
日本人的姓氏真麻煩。
不知道是否因為唸錯名字，惹來青木不快，對我似乎沒有多少好臉色。身為成年人，居然跟小孩子較真，太沒有風度了。菅原京介輕拍我的肩膀，提示一切都照之前說好的，全程保持沉默，都交給他應付。
青木看見菅原京介，更是一面嫌棄，比面對我的時候更露骨。聽其對話，京介這位律師，早就是公安零課的常客，屢次妨礙他們調查，故此積怨甚久。
「老闆」介紹菅原京介那樣的人擔任律師真的沒問題嗎？旋而想想自己連聘請律師的錢都沒有，還有甚麼權利說三道四。
至於另一位烏髮及肩的女子自稱姓橘，同為公安零課第二係的警員，也是近藤係長的部下。
「竟然乖乖待在家中等我們上門，還真是準備充足啊。」青木語帶嘲諷道，菅原京介不讓下風：「配合警方的調查，是盡國民的責任。」
我與菅原京介登上公安零課的車，由青木及橘駛往東京千代田區的警視廳。至於另外兩位當值的護衛，亦駕駛房車跟隨在後。原本我出入乘坐的那部房車，昨天已經被卡車撞成廢鐵，被警方拖走調查。才不用一天，「老闆」已經準備好另一部房車，不僅有錢，還有手段。
公安零課在警視廳的大樓內設有辦公室，我們帶到他們所在的部門中，兩名護衛即時被隔離在外。至於我及菅原京介，則進入一間像是接待室的小房間坐下來。
「午安喲。」
「噢󠄊󠄀󠄃󠄎，小󠄊󠄀󠄃󠄎妹󠄵󠄀󠄀󠄂妹󠄫󠄍󠄆󠄃，又󠄰󠄑󠄀󠄩見󠄥󠄍󠄒󠄸面󠄃󠄈󠄳󠄙了󠄆󠄍󠄪󠄈。」󠄖󠄯󠄷󠄫󠄢󠄮󠄳󠄛󠄕󠄲󠄱󠄳󠄊󠄄󠄀󠄫󠄐󠄧󠄐󠄣󠄥󠄂󠄎󠄒󠄌󠄃󠄧󠄕󠄥󠄫󠄺󠄋󠄎󠄮󠄪󠄥󠄭󠄥󠄧󠄄󠄾󠄕󠄊󠄟󠄫󠄝󠄓󠄛󠄯󠄖󠄖󠄓󠄱󠄡󠄩󠄑󠄰󠄛󠄅󠄢󠄖󠄙󠄱󠄻󠄙󠄹󠄌󠄁󠄾󠄪󠄱󠄗󠄝󠄝󠄐󠄺󠄘󠄰󠄳󠄀󠄷󠄨󠄜󠄆󠄗󠄆󠄬󠄲󠄥󠄊󠄖󠄂󠄄󠄌󠄉󠄫󠄋󠄏󠄲󠄼󠄏󠄫󠄿󠄫󠄞󠄰󠄮󠄞󠄆󠄄󠄀󠄤󠄐󠄟󠄖󠄸󠄝󠄩󠄵󠄻󠄉󠄻󠄝󠄳󠄋󠄔󠄿󠄓󠄪󠄺󠄙󠄸󠄞󠄱󠄌󠄕󠄰󠄢󠄓󠄃󠄱󠄙󠄰󠄇󠄦󠄁󠄇󠄬󠄼󠄌󠄂󠄼
「午安。」
「近藤係長，午安。」
「……怎麼又是你。」
甫看見站在我身邊的菅原京介，近藤即時擺出一張苦臉。京介聳聳肩，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連我也瞧得有點不爽。近藤一股怒氣無處發洩，直接拍桌子吼道：「他媽的，為何犯人是異能者？無緣無故增加我們的工作量！」
菅原京介警告道：「請近藤係長注意言辭，不要在我當事人面前作出無禮的示範。」
「你……你你你……」
「夠了，係長，別在小孩子面前抱怨工作啦。」
隨同近藤進來的還有橘，她責備一聲後，向我及菅原京介打招呼。
近藤仍然不忿：「你們還真是準時啊。」
「總好過我當事人在幼稚園下課後，直接被你們帶上警車。」
「我們還未至於那麼不懂氣氛啦。」
我冷汗直冒，心想若然對方在幼稚園門口把我押上警車，絕對會惹來大麻煩啊。橘與菅原京介談得投契，可是沒有忘記公事，乖乖一個人坐在旁邊的小桌，手執筆桿，預備紀錄我的證詞。近藤露出恐怖的臉，嘗試以威嚇的口吻套話。
「閣下就是橋本奈奈美？」
「是。」
回答的人不是我，而是菅原京介。
「我不是問你。」
「我僅代表我當事人，回答警方的提問。」
近藤搔頭咂嘴，掏出一張人像照。我看見照片中人正是史密斯的半身像，瞳孔驟然收縮。對方顯然不會錯過這微小的反應，抓緊問道：「橋本妹妹認識這個人嗎？」
「這位是我當事人的護衛。」
「沒有人問你！」
「我是代表我當事人的律師。」
「總之你給我閉嘴！」
原則上我應該聽菅原京介的指示，將一切都交給他處理。然而史密斯終究是我認識的人，不可能視若無睹。在桌子底下扯動菅原京介的衣角，對方先是一呆，繼而搖頭。我拒絕接受，堅持道：「認識。」
「啊……他是誰？和妳有何關係？」
菅原京介拍拍我的背，不過無視掉。
「史密斯先生是我的護衛。」
「誒，護衛？像橋本妹妹這樣的小孩子，哪有可能是僱主？到底是誰聘用他？」
「關於這個問題，菅原律師會好好回答。」
菅原京介怔住，這是接力遊戲嗎？怎麼可能突然把話題拋過來？可是他終究是收了高額的費用，不可能說「我辦不到」，把事情撇下不管。
「關於這個問題，與是次尋問的槍擊案件沒有關係，並不需要回答。」
近藤大力拍動桌面，可惜我內在是成年人，完全沒有半點害怕。看見我表情平常，他有點不高興，調整坐姿後，再掏出另外兩張照片問：「這兩個人呢？」
我又拉拉菅原京介，示意自己親自回答。
「都是我當事人的護衛。」
「誒？一個小女孩，身邊竟然配置三位護衛？很奢侈喲。喂喂喂，橋本妹妹是甚麼出身來歷？難道是甚麼大富人家的千金小姐嗎？」
好問題，我也很想知道答案，只可惜無緣得知。匆匆打個眼色，菅原京介無奈道：「近藤係長，這是我當事人的個人私隱，相信與本案無關，無需要向警方交代。」
「是是是！那麼事發當日，為何你們會在成城石井超級市場西麻布店內？麻煩橋本妹妹詳詳細細，原原本本交代明白。」
這點菅原京介可無法代我陳述，連忙附在耳邊道：「橋本妹妹，請適當說明事發當日的經過，有需要的地方，我會適當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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