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是這個家中惟一一位成年男人,主動擔當起發言人,保護身後的女性:「突然上門,到底是甚麼事呢?」
近藤平靜的道:「犯人失蹤了。」
史密斯怔住半晌,近藤的語氣,就像自己掉失了鑰匙般。好像很重要,卻又不是太在意的樣子。至於我及橋本真依,則是接近兩秒左右,才想到「犯人」究竟是誰。
「難道是……」
「由於我們的疏忽,之前屢次行刺橋本奈奈美的犯人,成功越獄逃走。」
橋本真依掩嘴輕呼,霎時震撼得難以言語。我心兒也「卜通卜通」猛跳,額上冒汗。對方在超級市場內持續追尋並意圖槍殺我,帶來的巨大壓力,至今猶未曾忘記。居然從警方眼皮底下逃出來,難不成他又會過來追殺我嗎?
史密斯的雙拳微妙捏住,明明表情一如既往,卻從墨鏡底下透出陣陣怒濤:「是何時發生的事?」
「今天早上六時,我們突然發現羈留室出現異常。雖然第一時間衝去,可是人像是憑空消失般,完全不見了。」
「犯人在羈留室中憑空消失?」
「對。」
「他是如何逃出去呢?會不會只是隱身之類的掩眼法?」
「不知道,目前尚在調查中。」
等一會,這是嚴重的失職耶!警察都是吃屎的嗎?怎麼好意思心平氣和,如同陳述鄰家孩子考試得了倒數第一般的語氣,坐在受害者面前慢條斯理地報告?你們真的有好好認真重視過案件嗎?尤其是青木,怎麼可能一副扯高氣揚的樣子望過來?究竟是憑藉甚麼,才如此有底氣?至少給我好好向受害者土下座致謙啊!
我憋不住糟糕的心情,插口問責道:「早前你們不是保證犯人不會逃走嗎?現在算是甚麼意思?」
橘認真低頭,用眼神瞪向身邊兩位男人,他們才一併低頭。
史密斯猜測道:「公安零課的羈留室是特殊設計,專門收押各種擁有特異力量的犯罪者。竟然能夠成功逃脫,到底對方是用上哪種手段?」
近藤誠懇坦白道:「對不起,我們仍未查出來。」
我的生命再度面臨威脅,氣惱道:「所謂公安零課,看來不外如是。」
青木明顯不同意我的指責,可惜他們有錯在先,形勢比人弱,不敢再抬頭睨視我。就是不知道他哪兒來的底氣,犯事後沒有下跪道歉之餘,更態度囂張。不知情由,還以為我們是犯罪者,正在接受警方的質問。
史密斯不敢在公安零課面前過度躁進,很快就收歛起脾氣,不卑不亢提問:「你們冒昧上門,就只是為告知這件事嗎?如果單純是羈留中的犯人逃走,想要向受害者致歉,根本不需要如此隆重。有那個時間,不如及早把犯人抓回來。」
近藤「嗯」的一聲:「事實上羈留至今,我們亦持續調查,發現一些新的疑點,希望向你們面對面詳談。只不過在出發之前,適逢犯人逃走,於是一併前來報告。」
「時間太巧合了。」我立馬質詢道:「犯人逃走了,不是派員全力搜捕,而是上門慢慢談話嗎?一切都是你們說了算,其實是不是自編自導自演?」
近藤眨動雙眼望向我,心想才不見一段日子,怎麼這位小妹妹嘴巴那麼嗆人。抹抹額上汗珠,申明狀態道:「事態緊急,目前已經將追捕在逃犯人的重任,交由第一係的人負責。至於我們仍然負責調查犯人的殺人動機,各司其職罷了。」
橋本真依憂慮問:「那位犯人會否再次試圖襲擊奈奈美?」
「這次完全是我們的失誤,當然會安排人手,保護橋本妹妹……不過在此之前,亦希望各位配合警方的取證。」
嘮叨大半天,最後那句才是重點。在近藤的指示下,青木從背包中,取出準備好的文件。我的眉心略為打結,總覺得有點不妙。
史密斯望向茶几上那疊厚厚的文件,揚聲問:「你們調查那麼久,仍未能對犯人控以罪名嗎?」
「表面證據是成立的,但想讓檢察官在法庭上對犯人確實入罪,還是有點難度。」近藤右手手掌按住文件,突然收斂起方才的歉疚之情,眼神不友善地盯住我:「在這宗事件中,有人對我們有所隱瞞,提供的證詞並不夠充分。」
橋本真依這時才察覺警察的意圖,幸好她也不是無知少女,連忙凝神問:「哦?到底是甚麼人不配合警方的調查?」
看見當事人裝傻,近藤也不再客氣,直接望向橋本真依。
橋本真依堅定回答道:「我已經將自己所知道的事,交代得非常清楚。」
青木眼神一瞟橋本奈奈美,我對他的視線非常敏感,問道:「橋本女士真的交代清楚嗎?那麼小女呢?有沒有對我們隱瞞了甚麼?」
興許是對方擺出凶惡的表情,霎時橋本奈奈美臉色發白,萌芽畏懼,摟住母親的左臂:「媽媽……」
「沒事的。」
作為女人,橋本真依有夠堅強了。不過在這個時候,她也是心存恐懼的,只是很努力沒有表現出來。我握住真依微微顫抖的右手手掌,試圖鎮定她的情緒。
以一副「我都知道你隱瞞的事喲」的口吻,威脅目標和盤托出真相,藉此套取情報,還真是非常典型的審問手法,有夠惡劣呢。青木果真不演,把我們視為犯人嗎?明明這邊是受害者,居然遭遇如此無禮的待遇,心情難免非常不愉快。
「你究竟在搞甚麼?現在不是審問犯人!別用那種語氣!」還未待我發聲時,近藤在青木耳邊怒喝一聲,立馬轉頭向我們賠罪。橘同樣制止青木,抱歉道:「對不起,我們只是想求證一些細節,以便補完調查上的遺漏,還望橋本女士願意與我們合作。」
我的目光逐一打量三人,腦袋靈光一閃,終於搞懂這是在演哪齣戲。
一攻、一受、一中立。
呃,不對。應該說,是一鞭子、一糖果,一中立。興許最近終日留連在劇組,觀看其他優秀演員的演出,眼界及經驗大增。如此蹩腳的演技,看得叫人直接搖頭,比努力演出的高田美香更不如。
「夠了,你們不要再為難媽媽。」
「是『我的媽媽』!」
「給我住嘴!」
明明這邊在努力拆桀炸彈,橋本奈奈美不要在旁邊添煩搗亂!我罕有地朝她怒目直瞪,真依也幫忙拉住她,暫時阻止繼續胡說八道。我將目光轉移回眼前三人,那怕他們滿腹疑問,只要沒有實際的證據,都不能擅自做任何事。何況他們是調查槍擊案,而不是橋本家的底細內情。真的問上了,我們亦絕對有權在相關問題上保持緘默。
近藤深深吸一口氣,朗聲問:「恕我們冒昧一問,『橋本奈奈美』的親生父親,究竟是誰?」
怎麼忽然提起這個呢?橋本奈奈美的親生父親,與槍擊案有何關係?
「媽媽?我也有爸爸嗎?不是說離開了嗎?他是不是會回來啊?」
誒?等一會,橋本真依過去是怎生向女兒交代父親的事呢?目睹奈奈美流露出相當在意的表情,擁着真依的左臂膀。我心中默念糟糕。放任那孩子自說自話,只會讓警方掌握更多細枝末葉,得以長驅直進,主導話題的走向,無論如何必須控制下來。豈料在我預備發言前,史密斯先一步打斷道:「抱歉,請問這個問題,與案件有關係的嗎?」
近藤沉吟道:「絕對有關,希望你們坦白,好好配合警方的調查。」
雖然我不知道為何「老闆」一直不見蹤影,但想必有其顧慮。無論如何,橋本真依絕不會洩露他的情報。最為惡劣的,是「老闆」完全不介入,要真依一個人扛住責任,完全切割雙方之間的關係。
真的發生那種情況下,我有沒有辦法守護她呢?
「如果是按照規定收集證詞的話,依據法律,我們有權利聯絡律師從旁協助。」
近藤無法拒絕,也不願同意,臉上閃爍着不明的想法。提到橋本家會召來的律師,相信又是那位最惹人嫌的傢伙。興許雙方天生八字不合,他不想節外生枝,不得不放棄道:「不必了,是日我們上門,只是想進行簡單的報告,而不是錄取證詞。」
對,不是正式的行動。雙方各退半步,不要把事件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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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快就退縮了,真的不能打耶。果然他們在試探,要不是史密斯態度強硬,早就被對方任意屠宰,吃個淨盡。眼見對方的計謀無法得逞,史密斯安心下來。橋本真依也慢慢理解狀況,不再懼怕眼前三名警察,作出正確的判斷:「各位警察,可否長話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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