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幾天既不能出門上學,也不能接通告拍攝電影。整天待在這個房間中,總不可能虛度時光。雖然課本筆記都在家中,可是腦中還是完完整整保存下來,自然不會浪費,趁機寓教於樂,指導奈奈美學習。
橋本真依及小黑好像都領悟我的意思,沒有多言,一起輔助,順利使用撲克牌進行一場別開生面的數學課程。
大約在五時許,二馬友抱着大包小包,狼狽喘氣步入房間內。卸下那些購物袋及紙箱後,像一頭累壞的牛般,渾身臭汗的撐在牆壁上,從抽屜中取出乾淨的大毛巾,不住抹拭臉上及頭髮中湧出的汗珠。
我親自倒一杯水,遞上去問:「外面很熱嗎?」
「不。」
我以為是他一口氣購買太多東西,導致肉體度操勞,有點不好意思:「麻煩二馬先生購買那麼多東西,真是不好意思。」
「其實不用買那麼多的……勞煩二馬先生,真的深感抱歉。」
橋本真依明顯是想同一件事上,不僅要對方花錢,還要花力氣扛回來。需知對方是藤原家的入贅女婿,豈是外人可以隨便當作傭人支使呢。
二馬友仰頭就是喝光一整杯水,「呵」的一聲,連忙向我們解釋道:「兩位誤會了,購買那點東西,我一個人還可以應付,而且樂在其中。」
「樂在其中?」
我與橋本真依覺得對方的回覆有點奇怪,然而一時之間又說不出哪兒奇怪,幸好二馬友沒有打算隱瞞,幾乎即時脫口說出來:「可以有藉口買女人的衣服,真是太棒了!」
這個人……非常奇怪。
「可是那些警察居然心存偏見,看見我買一堆裙子和內衣,就認定是有不軌企圖,竟然想拘捕我。」
不,我覺得警察做出正確的決定。
「幸好我跑得夠快,不然就無法回來了。」
原來是逃避警方的追捕,才會累成那副樣子。二馬友說話時,悻悻然見於其面。如果不是抱着那麼多物品,必須趕回來照顧我們,他會不會與警察開戰呢?
「來來來,這兒有衣服、內衣、日用品,全部都是我精挑細選,肯定適合大家。」
雖然二馬友說得無比自信,可是橋本真依第一個不相信。堂堂一個男人,怎麼可能熟知女人的貼身需要。她隨便打開幾個購物袋翻看,都是名牌衣物及內衣,款式及顏色都有明顯配搭。還有衛生巾,以及各類化妝品,正是一應俱全。反之替橋本奈奈美準備的成年男性衣物,就非常隨便,像撿藥般隨便亂湊。
橋本真依相當認真,拿出幾件衣服,在女兒身前丈量,尺寸合適。然後是自己的衣物及內衣褲,全部尺寸均稱合身體。二馬友果真憑一對肉眼,便完全掌握她的身材數據。
午飯前才洗澡的二馬友,又再一次到浴室洗澡,清除滿身汗臭味。趁他在洗澡時,我一邊整理他買回來的女童衣服,一邊看電視。連續跳轉好幾個頻道,所有電視台的節目一如平常播放,彷彿世界和平,甚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我要看動畫!」
中途跳到某個頻道時,正好在播放動畫。橋本奈奈美揚聲,我不便違逆,便放下搖控器。
「不用找了,那是白費氣力。」
小黑正臥在我的腳背上,搔首弄姿,貓毛持續摩擦我的小腿,既溫暖又舒服。只是我並無法高興,說得好像知道這邊想尋找甚麼似的。
「你知我在找甚麼嗎?」
「當然知道。」小黑把臉蹭向我右腳的距骨處:「無論是橋本家意外被毀,還是噴水池廣場那場戰鬥,都不可能在大眾傳媒前曝光。」
「藤原家和公安零課在媒體背後動手腳嗎?」
「這個自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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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小黑這個答案,老實說一點兒也不意外。我想起世界各地均流傳不少都市傳說,政府機關會努力掩飾一切異常事件,不許一般民眾知悉太多。
「公安零課如今準備組織行動,在拘捕綾小路俊彥前,萬萬不能打草驚蛇。」
「那怕連我們的存在,都要隱瞞嗎?」
「小姐這樣做,必然有其意義。」
感覺自己就像被別人捏在手中,任意操控的棋子,相當不自在。不過與此同時,我的目光所向,已經落在更加遙遠的地方。
繼續留在酒店房間內吃晚飯,教導橋本奈奈美學習,直至深夜九時許,那孩子忙碌一整天,早早就上床休息。我則是故意喝暖水,撐起一對沉重的眼皮,趁真依在睡床旁邊的化妝桌前卸妝時,坐在床沿靠近她。
「歐陽先生?找我有甚麼事?」
橋本真依半轉坐姿,為免吵醒奈奈美,所以壓低語音。我望望鋪在桌面上,那些琳琅滿目的化妝用品,以及仔細抹掉眼簾上油彩的真依,心想二馬友似乎不是胡亂抓單。
「我有點問題,不知道該不該問。」
橋本真依放下手指夾住的濕紙巾,好像卸下了某些枷鎖,泰然道:「可以喲。」
「橋本女士對『老闆』,也就是奈奈美那位父親,有沒有感情?」
「那些事很重要嗎?」
「我只是有點好奇。」
人與人之間,是否真的存在愛情。我的雙親之間沒有,我與自己的妻子也沒有,只能在那些漫畫中和電影電視中存在的事物。
「不知道。」橋本真依回答得有點乾脆:「我只是覺得他很有錢才接近他,然後便意外有了奈奈美。」
聽着那樣的回答,讓人非常悲傷。
「以前我以為,那怕沒有愛情,只要有錢就沒有問題;現在卻越來越覺得,如果有愛情,會不會更好。」橋本真依說完,挪動身子轉回鏡子那邊,對着另一個自己露出苦笑:「人果然有夠貪婪,往往得一又想二。」
既想要錢,又想要愛情,奈何現實往往是兩樣都沒有。
原本有很多話想問的我,一下子思緒飛揚,帶到其他地方上:「總比兩樣都沒有來得好。」
看見對方沒有回應,我索性繼續說下去:「這個世界上更多的,是既沒有愛情,又沒有錢的夫婦。二人天天都在埋怨對方,後悔年青時怎麼會作錯決定。」
橋本真依是成年人,見過不少世面,很快便想像出來,忽然「噗哧」笑出來。
「聽歐陽先生一說,好像我蠻幸運的。」
對,至少橋本真依有錢。
錢不是萬能,但沒錢便萬萬不能。
比方說如今我的家人,如果不是「老闆」提出鉅額賠償,肯定會遇上不少麻煩。別說女兒的學業,連生活都成問題。正因為她們有錢,我才能省卻無張煩惱,安心留在日本這邊生活。橋本真依亦如是,她們母女之所以能夠不憂柴不憂米,住在高級公寓,入讀私立小學,而且不必擔心奈奈美在學校遭受欺凌,全賴於「錢」而矣。
可是這樣得天獨厚的美好因素,全部都會在凌小路俊彥被逮捕後,而完全消失。
「雖然我不知道綾小路先生緣何想要殺死奈奈美,既然公安零課已經鎖定他,那末早晚都會被逮捕。那時絕對會斷絕經濟來源,妳們母女怎麼辦?」
如果是九流廉價的推理小說,犯罪者被拘捕後就會結束,HAPPY END收場。然而現實沒有那麼簡單,「故事」並不會就此中斷。橋本母女在法律上與綾小路俊彥毫無關係,不會被視為夫妻對待,更不可能光明正大到綾小路的家中公開其存在。為此必須在那個男人倒下來前,先想到如何維持未來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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