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潘傑泯準時七點推開雜貨店的門,掛在門把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鈴聲。他抬起頭,除了依舊在收銀檯內的姜舒聲,他看到廚房門口的布簾也馬上被掀起,腰上綁著圍裙的田其愷從廚房探出身子來。
田其愷看到潘傑泯的打扮,挑了挑眉,雙手抱胸且一臉挑釁地朝他揚了揚下巴。
雖然沒說話,但潘傑泯莫名地理解到了他想說什麼,往上瞥了一眼頭頂的帽子。
——說好的不戴帽子和口罩呢?
潘傑泯移開視線,不理他。
「前輩早。」
「嗯,早啊,快去放東西,早餐快好了。」
「好。」
走進休息室時會經過廚房門口,潘傑泯無視站在門口拚命展現存在感的田其愷,進入休息室。
等潘傑泯整理好一切,走回店裡時,田其愷還在廚房。於是他走進廚房,就直直地站在田其愷身旁,一動也不動。
田其愷原本不太理解這位大明星今天又怎麼了,幹嘛站在旁邊擋路,等他皺著眉抬頭,正想罵人時——只見戴著口罩的潘傑泯一臉得意地看著自己,他這才明白這個人想做什麼。
眉頭一鬆,他有點傻眼又好笑地說:「剛剛不是還戴著帽子嗎?我還以為你忘記昨天說的話了呢。」
「我們又沒有說在外面不能戴,而且現在天氣冷,不戴帽子很冷耶。」
「那口罩呢?」
「這個還不行。我需要再觀察幾天。」
「但我們昨天說的是不戴帽子跟口罩耶。」
「不要逼得那麼緊嘛!你不知道凡事都需要適應期嗎?有點人性好不好?」
田其愷疑惑地挑了挑眉,「昨天是你自己信誓旦旦地說沒問題的,結果今天就變成我沒人性了?」
這個人講不講理啊?
但對於他的抗議,潘傑泯不予理會,還不以為地聳聳肩說:
「我只是在跟你商量給我一點時間而已,哪有說你沒人性。」
「呵!跟我玩文字遊戲是嗎?」
「哎呦,一個大男人就別計較那麼多了。反正我今天沒有戴帽子了,算成功了一半,OK?」
「好,那這樣吧,我給你兩個星期的時間,要是兩個星期後你還是一樣戴著口罩,就算你輸了。」
「兩個星期?」
潘傑泯的黑眼珠轉了轉,幾秒後點頭,「好!那如果我贏了,你要為我做什麼?」
「啊?什麼做什麼?」田其愷再度疑惑。
「這是個賭注啊!既然是賭注,那就要賭點東西吧?贏了要有獎勵,輸了要有懲罰啊。」
呃,這麼說也是。田其愷皺著眉,腦子開始快速運轉。
可是他們才剛認識,完全不知道對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根本不知道能為他做點什麼。
不要緊,不懂就問!於是田其愷直接問道:
「你想要我做什麼?」
這次換潘傑泯陷入了沉思。他手摸著線條鮮明的下巴,低吟了幾秒後說:
「那就去看我演的電視劇吧。看一部就好,然後寫五百字的感想。」
「噯,這也太過分了吧!」
光想想就覺得很麻煩!田其愷毫不掩飾地露出厭煩的表情。
畢竟如果問他喜歡戶外還是室內的話,他會果斷選擇戶外!在田其愷這二十八年的人生中,除了讀書時被迫坐在書桌前讀書的時間,下課時能往外跑,他絕對不會坐在教室裡;放假時能出門,他絕對不會待在家。現在也是,放假時能出門,他就會出門,不論是釣魚、爬山、攀岩……就算是去其他地方打工賺外快也可以。
但是要他待在家裡看電視劇?
不可能!更何況一部電視劇不知道有幾集,如果一集有一小時,他不知道得浪費多少時間才能看完。所以要他看電視劇,還要寫他從小最討厭的感想?
呵,免談!
田其愷的臉色因為這一連串的心理活動變得更難看了,已經不只是厭煩,甚至可說是厭惡了。
不過潘傑泯越發得意地揚起嘴角。
「懲罰當然很難做到啊!如果很簡單就能做到,那怎麼叫懲罰?」
田其愷緊抿著嘴巴,瞇著眼看著潘傑泯,瞬間覺得潘傑泯的頭上長出了兩支惡魔的角,好像他越厭惡,就潘傑泯就越滿意!
而潘傑泯更得意了,挑了挑眉毛,繼續提油添火:「還是說,您覺得您贏不了我?」
「啊?」
哼,開玩笑,只不過是賭潘傑泯能不能在兩個星期內不戴口罩工作而已,有什麼好怕的。依照這個人自戀的程度來看,兩個星期搞不好還沒辦法克服心理障礙呢!
於是田其愷把頭往後一仰,以用鼻孔看人的角度說:
「好啊,那你呢?要是你輸了……」他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再度仰起頭,「扮成大嬸,在鎮上繞一圈吧?」
「什麼?」
這次換田其愷挑起眉,看著皺起眉的潘傑泯,「怎麼,做不到嗎?」
「唔……」
潘傑泯一如田其愷的預期,緊咬著牙,露出為難的表情。
不料,他只思考了幾秒就爽快地點頭:「好啊!沒問題!」
只不過是不戴口罩和帽子,一塊小蛋糕而已!反正他有很多方法,讓自己不被別人認出來,只是懶得使出來!你之後就等著瞧吧,田其愷!
這爽快答應的節奏讓田其愷不禁開始懷疑,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陷阱,因此他瞇起眼,想看出個所以然,但是怎麼看、怎麼想到想不到任何跡象。
田其愷:「那好,就從今天開始,不准反悔!」
潘傑泯點點頭,「反悔的會食言而肥。」
說完,潘傑泯哼地一聲別過頭,率先拿起一個托盤,將早餐端出去,留下田其愷一個人皺著眉,心裡覺得不太對勁。
總覺得好像有點怪怪的……感覺在不知不覺中,自己像被潘傑泯拉著跑一樣……
他歪了歪頭,不過也沒多想,甩了甩頭將疑問拋到腦後,也端著另一個托盤出去了。
今天侑侑似乎睡得比較晚,一直到七點多才由媽媽方時媛帶來店裡,拿了個營養蘋果麵包和牛奶就急匆匆地走了。不過待在店裡的短暫時間裡,也許該說女生果然對容貌的變化比較敏銳,方時媛一見到潘傑泯就驚訝地說:
「咦?泯泯,你今天是外雙眼皮呢。」
潘傑泯笑著點了點頭,「對,我今天貼了雙眼皮貼,這樣看起來跟平常的我不太一樣吧?」
「是啊,而且眉毛也畫粗了一點,我還以為是不同人呢。」
「呵呵!那就代表我成功了。」
潘傑泯的眼睛是內雙眼皮,眼睛其實不算大,不過笑起來時眼角也會向上彎起,露出一雙細長的笑眼,很受粉絲歡迎。這樣的眼睛貼上了雙眼皮貼,頓時大了一點,再加上原本細長的眉毛畫粗,給人的感覺增添了一點英氣。
在一旁聽到這段對話的田其愷眨了眨眼,聽得一頭霧水。
奇怪了,他剛剛看著潘傑泯很久,雖然覺得他長得跟昨天有點不一樣,不過田其愷沒有多在意,只以為是他睡醒後水腫而已。原來,他有貼什麼雙眼皮貼……還畫了眉毛嗎?
當潘傑泯目送方時媛帶著侑侑離開,轉回頭來想繼續吃飯時,一下就對上對面的田其愷直盯著他的視線,被嚇得震了一下。
「你、你幹嘛?」
田其愷瞇起眼,向前傾身,慢慢逼近潘傑泯,一直到兩人的鼻尖只剩下不到五公分——
「啊,看到了,那就是雙眼皮貼嗎?」
「……」
潘傑泯在極近的距離下望進一雙漆黑的眼瞳,不知不覺間屏住了氣息。
心跳似乎突然亂了節奏,不知道是漏了一拍還是多揪緊了一次,腦袋裡更變成一片空白。
他眨了眨眼,田其愷說的話通過耳膜後過了幾秒才傳進腦袋裡,使他回過神來。
「你——你也靠得太近了!」
潘傑泯猛地向後退,一下靠上椅背,同時一股熱意衝上頭頂,連耳根子都發燙了。潘傑泯覺得自己現在的模樣肯定很滑稽,下意識地伸手推了一把田其愷,並低下頭來。
這突如其來的激動反應讓田其愷面露疑惑,順著潘傑泯的力道坐回位置上後不以為然地道:「我只是想看看什麼叫雙眼皮貼而已啊。」
「那也不用靠那麼近吧!」
「是嗎?可是我從沒看過那種東西,要近一點才看得出來嘛。」
「看出來了又怎樣?你想幹嘛?」
相對於潘傑泯的激動態度,田其愷不以為意地聳聳肩說:「就是看看嘍。難怪我覺得你今天長得有點不一樣。」
「我……我還以為你沒看出來……」
「我還以為你只是水腫而已,原來是有動了小手腳啊。」
「什、什麼!?你說水腫?」
潘傑泯一聲大吼,嚇得田其愷整個人往後靠,瞪大著雙眼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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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一句話會引來這麼激烈的反應,田其愷不解地眨眨眼,「你幹嘛那麼生氣……」
那雙細長的眼睛不僅瞪大到快要掉出眼眶了,眼底也快噴出火來了。
潘傑泯被氣得都快把手裡的湯匙弄彎了,甚至想要馬上就出手,用湯匙狠狠地敲眼前這個人的頭!
但是不行,要忍住,要保持形象……
潘傑泯強迫自己深呼吸幾次,勉強將怒氣壓了一點下來,不過還是咬牙切齒地說:「你這個臭直男……」
說話的狠勁彷彿想把眼前的人當成肉撕爛。
出乎意料地,田其愷挑了挑眉,勾起單邊嘴角,帶著痞痞的笑容說:「呵,不好意思,我也是彎的。你猜錯了。」
「啊?」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潘傑泯嚇了一跳,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田其愷輕笑了一聲,手撐著腮,歪著頭從容不迫地看驚呆了的潘傑泯。
「遇見同伴需要那麼驚訝嗎?」
紅潤的唇微微揚起,彷彿也勾起了潘傑泯的心。
怦通。
潘傑泯有些困難地嚥下一口口水,突然覺得口乾舌燥,雙頰滾燙。他急忙清咳幾聲,掩飾自己莫名的窘迫。
「沒什麼……只是你太突然了,哪有人突然對別人出櫃的。」
「我是知道你是同伴才說的,而且明明是你先誤會我是直男的。」
「吵死了,快吃你的飯!」
潘傑泯胡亂敷衍過去,低下頭就一股勁地往嘴裡塞東西。而被罵的田其愷難得沒有跟他對槓,笑著看潘傑泯。
不過潘傑泯不可否認的是,自己心底的確有一點慶幸……
慶幸他跟自己是同伴。
他低頭喝下一口湯,嘴角帶著自己也沒察覺的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