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其愷被他突如其來的這番話嚇得腦袋頓時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不過幾秒後,慢慢回過神來的他突然發現一件事。
「你這個人還真精呢!要是我真的要你離開,不就變成是我小心眼,逼你離開了嗎?」
「呵!我只能什麼樣的人就會有什麼樣的想法,就像小人只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又變相罵我是小人?」
田其愷生氣地皺起眉,黑色的瞳仁裡甚至看得到兩簇熊熊燃燒的火焰,甚至氣得差點就拍桌了——但是他忍了下來,氣得咬牙吐出一句話:
「看來我和你真的合不來。」
「我也這麼覺得。」
兩人互相瞪視著,氣氛頓時劍拔弩張,兩人的視線彷彿在空中相碰,激起激烈的火花。
不過這時,姜舒聲早上說的話突然閃過田其愷的腦海裡。
『他現在的處境不像你想的那麼有餘裕,他能待的地方除了公司安排的宿舍,就只能待在這裡了,你懂嗎?』
田其愷繃緊的表情頓時緩和了一點,開口問:
「如果你離開這裡,有地方可以待嗎?」
潘傑泯低頭喝了一口麥茶,「就待在家吧。」
「喔,畢竟這裡沒什麼你喜歡的名牌店,回城裡你會比較自在吧。」
叩——酒杯碰到桌子,發出沉悶的聲響。
「別說得好像你很了解我的處境一樣。」潘傑泯抬眼瞪著眼前的人,鄭重其事地說,「第一,我並沒有喜歡名牌,第二,你說我回城裡會比較自在?那我告訴你,我就算回去,也只能關在家裡,因為外面有幾萬隻眼睛都關注著我,等著看我什麼時候會再成為眾人的箭靶。你覺得我好過嗎?要不然換你來體會看看吧,出門時不管去哪裡都有狗仔跟著,走在路上都會被人指指點點的感受!」
潘傑泯突如其來的怒火猛烈地延燒過來,田其愷頓時有些愧疚,感覺自己像無意間踩到了對方的痛處,但他明明只是想關心他一下是否還有地方可以去而已。
不過,過了幾秒他又想到了一件事,讓他心裡的愧疚瞬間消失無蹤,語帶譏諷地說:
「這不是你自找的嗎?誰叫你要去當人家的小三。」
果不其然,潘傑泯惡狠狠地瞪了過來,咬牙切齒地說:
「我跟你說過了,真正罪該萬死的人不是我,我也是被騙的。」
「哦?那你怎麼不跟大家解釋?」
「呵,我說了,有人會相信嗎?人只會去看自己想看的,相信自己想相信的,而我這個早就被幾篇文章釘死在十字架上的罪人說的話,有人會信嗎?」潘傑泯輕笑了一聲,向前傾身,「別說別人了,就問你好了,你會相信我嗎?」
「你說來聽聽啊。」
「好,那你聽好了。那個男人追求我很久了,每天都會殷勤地示好,送花、送咖啡,在我難過的時候陪在我身邊。沒錯,我的確知道那個男人有家室了,但是他跟我說他們離婚了,只是為了他的社會形象,所以沒有公開而已,所以我才答應了他。」
「這種顯而易見的謊話,你就這麼蠢地相信了?」
「對,我很蠢,但當時的我就是相信了。」潘傑泯低下頭看著倒映在褐色液體中的自己低語,「初戀竟然是那種男人,真是噁心。」
「……」
他的聲音不大,像條涓涓細流輕輕地地流過,卻意外清晰地竄進了田其愷的耳裡。
他沉默下來,緊抿著嘴,覺得自己說錯了話,愧疚感又湧上心頭。
『我現在不是在求你諒解泯泯,而是在試圖讓你明白他來到這裡的苦衷。沒錯,就像你所說,他終究是犯了錯,傷害了一個家庭,但是他是受害者。如果他想的話,他大可以請記者大篇幅地發表聲明,洗清他的清白,或是趁機為自己正名,奪走正宮的位置,可是他沒有——他選擇道歉,沉默地承擔這一切,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是為了贖罪。他覺得繼續解釋、澄清下去,會傷害正宮和孩子更深,會讓這件事變得更加不堪,所以他決定概括承受,不再傷害彼此。他的這份心思,你能體會嗎?』
的確,姜舒聲早上說得沒錯,若是眼前這個人真的要當小三,他可以趁這時候逼那個男人表態,或者逼正宮離開,可是他沒有,就像他現在的繼母,他父親的小三一樣。
但是跟那個女人不同,潘傑泯選擇了認錯,選擇了離開,並默默地承受著世人的所有輿論,即使他也是被傷害的那個人,也沒有說出自己的痛,而是自己咬牙忍了下來。
田其愷抬眼看著潘傑泯為了忍著什麼而緊繃的臉部線條,暗嘆了一口氣,有些尷尬地搓搓鼻頭,接著稍微放輕了聲音說:「抱歉。」
潘傑泯有些驚訝地抬頭看著他,表情裡帶著一些困惑。
或許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田其愷沒有為此多加解釋,反倒別過頭,佯裝沒事地問:「那是……你第一次談戀愛?」
看出了田其愷的窘迫,潘傑泯也沒有對他的道歉多加在意,點點頭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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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要是能重來一次,我絕對怎麼樣都不會接受他。誰想把初戀獻給那種渣男啊。」
「嗯……不過你快三十了吧?演藝圈裡那麼多帥哥美女,怎麼之前都沒有跟其他人談過?」
「我從十五歲就踏進這個圈子了,把整副心思都放在演戲上面,根本沒時間去想那種事,一回過神來就三十了。」
「那你要是沒遇到那個男人,就變成了魔法師呢。」
「啊?魔法師?」
看到潘傑泯疑惑的表情,田其愷頓時覺得在自己眼前的是涉世未深,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可是他的年紀明明比自己大啊。
田其愷帶著一點無奈解釋:「你沒聽說過到三十歲為止還是處男就會變成魔法師的哏嗎?」
「我不知道……」
「那你的網路是用來幹嘛的?」
「和粉絲交流、看觀眾對我演的戲的評論。」
「沒有其他的?演藝圈的人都只關心關於自己的事嗎?」
潘傑泯又繃起表情,嚴肅地說:「看觀眾的反應是很重要的!那也是能幫助我進步的意見。」
「好好好,那就麻煩你從現在開始關注一下這個世界吧!除了粉絲和你演的戲。」
「我發現你講話很容易惹人生氣耶。」潘傑泯沒好氣地說。
「哦?但我跟其他人說話都還好啊,難道不是因為你特別愛生氣嗎?」
「不好意思,我平常脾氣都很好,但是每次聽到你說話就特別容易火大,所以我能合理懷疑是你的問題。」
「我說話就是這樣,不喜歡就別來跟我說話啊。」
「你以為我是自願跟你說話的嗎?如果不是看在前輩的面子上,我根本不想跟你交流。」
「呵!說得好像我想跟你交流一樣。你看看你自己的打扮,看起來就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誰想跟你交流啊。」
「啊?我的打扮很正常好嗎?」
「你說正常嗎?」田其愷驚訝地瞪大了眼,「你自己看看這裡有哪些人像你一樣,整天帽子、口罩戴緊緊的。」
潘傑泯果真環視了店裡的客人一圈——呃,的確沒有人是全副武裝的——但他仍不服輸,回道:
「要是我不戴帽子、口罩,要是被人認出來的話也是會給前輩添麻煩的!」
「我就跟你說了,這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反而會讓人覺得可疑好嗎?」
「但前幾天就遇到了一個小妹妹認識我啊。那個叫……林……林詩允的國中小妹妹?」
「除了她以外,根本沒人認出來吧。不然你現在把帽子也拿掉,看看誰會有反應啊。」
「要是真的被認出來,傳出去就來不及了。到時候雜貨店外面可能會被一群記者圍住,你要怎麼辦?」
「……你還真有自信啊。」
就在潘傑泯想把眼前的麥茶潑到田其愷臉上時,老闆像算好了時機,推著推車來送餐,四人桌的桌面瞬間被擺得滿滿的。
「來來來,讓你們久等了,這些都是我們家的招牌菜,趕快趁熱吃啊!」
「謝謝老闆。」
「謝了,仁叔。」
兩人有禮貌地道了謝,老闆笑著點點頭就離開了,兩人也開始動筷。
其實工作了一天,潘傑泯早就餓了,看到眼前滿滿熱氣騰騰、五顏六色、色香味俱全的菜,吞了一口口水,立刻夾了一口青椒炒肉絲送進嘴裡。
清香的滋味讓潘傑泯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接著他又夾了一碗炒冬粉,低下頭把冬粉送進嘴裡。但下一秒,眼前的視野突然變得明亮許多,頭上也少了束縛感——潘傑泯立刻伸手一壓,壓住了差點被摘掉的帽子。
他皺著眉,不滿地抬頭瞪向想摘掉他帽子的罪魁禍首。
不過那個罪魁禍首並不怕他,依舊捏著帽子的帽沿不放。
「吃飯時把帽子拿掉。你的帽子都快碰到菜了,為別人的衛生問題想一下好不好,大明星?」
潘傑泯順著帽子往桌上看去。靠近他的這一側有一碗麻婆豆腐,因為碗比較高,所以的確有可能碰到。
他知道這次是自己理虧,即使不太願意,不過店裡的客人不多,這個角落的位置也很隱蔽,不太容易注意到,潘傑泯悻悻然地摘下帽子,放到旁邊的空位上。
田其愷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感謝您,大明星。」
「別一直叫我大明星,是怕別人不知道我是誰嗎?」
「明明就是你自己一直在告訴大家你不是普通人的。」
「我才沒有。」
「你有。不然你從明天就別戴帽子和口罩了,敢不敢?」
聞言,原本正低頭吃東西的潘傑泯抬起頭,看著田其愷帶著挑釁的表情,思索了幾秒後點點頭。
「好啊,誰怕你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