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潘傑泯準時七點推開店門。這時田其愷正在將剛做好的早餐放到桌上，聽到店門開的清脆風鈴聲便抬起頭，與潘傑泯四目相對。
「……」
「……」
兩人相顧無語，最後田其愷轉身就溜進廚房，潘傑泯則低下頭，向坐在桌邊吃早餐的姜舒聲父女問早。
「前輩、侑侑早啊。」
「早啊，泯泯，快來吃早餐。」
「叔叔好～」
聽到侑侑柔柔甜甜的一聲叔叔，潘傑泯的心都快化了，臉上忍不住勾起笑，過去拍了拍侑侑的頭。
「侑侑好乖喔～快點吃早餐喔！」
「好～」
由於姜舒聲父女並肩而坐，剩下的兩個人當然是相繼坐上了他們對面的座位。當潘傑泯去放下包包，從休息室走出來時，轉身就看到四人桌旁剩下的唯一一個座位——在田其愷身旁。
他遮在口罩後面的嘴有些不悅地抿起，但還是默默地走過去坐下。坐下前，不著痕跡地把椅子往外側挪了一點。
或許是有姜舒聲坐鎮在前，田其愷和潘傑泯兩人都不敢造次，這頓早餐算是平安地度過了。
等姜舒聲送侑侑去上學，兩人把桌子收拾乾淨後，田其愷就乾脆窩在廚房裡不出來了，潘傑泯則盡量避免經過廚房，就算為了去倉庫，必須經過也是低頭加快腳步，總之氣氛說有多尷尬就有多尷尬。
就算姜舒聲回來了，這種氣氛仍舊一直延續下去。只是來買個東西或用餐的客人是沒有什麼感覺，但一直看著兩人的姜舒聲可就困擾極了。
簡直就難受到他全身起雞皮疙瘩，坐立難安了！真是的！
最後他甚至因為太難受了，打了通電話回家給自家老婆求支援。然後在老婆的幫忙下，他想到了一個解決的辦法！
晚餐時段結束營業，送走最後一組客人時是晚上九點。潘傑泯正在低頭收拾桌面，田其愷則在廚房整理善後，等兩人都收拾得差不多時，姜舒聲喊道：
「你們兩個，今天先下班吧！我幫你們和酒館那邊訂好了位子，你們就過去吃頓晚餐再回去吧！」
「咦？」
「啊？」
潘傑泯和田其愷分別發出疑惑的單音，一個轉頭、一個從廚房探頭出來，都又驚又疑地看著姜舒聲。
「姜叔，那你的晚餐呢？我正要開始準備——」田其愷急忙道。
「不用了，不用準備了！我老婆現在正要過來，她會負責的，你放心。」
姜舒聲剛說完，一個年輕女人剛好推門走進來，臉上帶著溫婉的微笑朝兩人點了點頭。
「大家辛苦了～哎呀，泯泯，好久不見了呢！」
「大嫂！好久不見了。」
潘傑泯看到年輕女子，馬上走上前和對方擁抱問候。
這名女子正是姜舒聲的老婆，方時媛。
除了結婚典禮上之外，潘傑泯和方時媛在那之後也見過幾次面，彼此也有些認識。
方時媛這時有點抱歉地拍了拍潘傑泯的肩，輕聲道：
「抱歉啊，你都來好幾天了，我卻現在才來跟你打招呼。」
「沒關係，嫂子，不要緊的。我有聽說妳的身體好像不太好，我才該道歉，我應該先去看妳的。現在有好多了嗎？」
方時媛笑著點點頭，「有～好多了，其實也沒什麼，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
兩人又站在原地寒暄了一陣子，直到姜舒聲開口打斷他們。
「好了，別聊了，要聊天之後有的是時間，現在先讓他們下班去吃飯吧！」
「啊，對喔！我都忘了這件事。」
方時媛回過神，看潘傑泯身上還穿著圍裙，就把他推向休息室，同時也對田其愷擺手。
「你們兩個快下班吧！我老公說你們想了解一下彼此，今天晚上約好要去吃飯，快去吧！」
「啊？」
「咦？」
兩人又不約而同地發出單音，這次還對視了一眼，然後一起瞪大眼睛看向姜舒聲，眼神都說著：「我們什麼時候說過了！明明是你安排的！」
但當然，姜舒聲對此根本無動於衷，還好整以暇地微微笑著。
「你們兩個都下班，快點去吃飯吧。」
他的表情像在說：我看你們誰敢反抗。
一個是他的員工，一個是他的後輩，當然都只能乖乖聽話嘍！呵呵呵～
「……」
被年齡和身分壓制的田其愷與潘傑泯無言以對，又不得不屈服，因此都緊咬著牙，默默低頭走進休息室，換下圍裙。
「喔，對了，我是幫你們訂了小酒館，就是阿仁開的店。泯泯，你就跟著田愷去吧，他知道位置。」正當兩人一前一後走向門口時，姜舒聲又道。
聞言，潘傑泯瞥向田其愷一眼，用眼神問他是不是真的知道。田其愷看到了這個眼神，不過他視若無睹，對姜舒聲喊了一聲「知道了」就率先推開門走出雜貨店。
晚上九點半過後，這個小鎮的街道上就幾乎沒什麼人了。或許是作息習慣早睡早起，早上七點多的街上可能還比現在熱鬧。
路燈照亮沒什麼人走過的柏油路，街道兩旁的店家也幾乎都關了，有幾家店燈是還亮著，不過大門都已經關上了。潘傑泯將雙手扠在外套口袋裡，看著那些店家，覺得有點新奇。
畢竟在都市，九點半根本還算早，有些人的夜生活才準備要開始呢，而潘傑泯也常常到在這個時間點都還在工作，直到凌晨才回家。
他跟在田其愷的背後緩步走著，一轉回視線，就看到田其愷正側著身，站在幾步之前的地方等他。
那一雙眼即使慵懶地半瞇著，眼角也帶著銳利，視線冷冰冰的。
潘傑泯也微微抬眼回望著他。
「你走快點吧？」
「反正街上也沒什麼人，我不會跟丟的。」
「哼。」
田其愷嗤笑了一聲，再度轉身往前走。潘傑泯也在心裡哼了一聲回應。
兩人始終保持著隔了四五步的距離走著。
田其愷穿著黑色的羽絨衣，一樣將雙手扠在口袋裡。因為衣服澎大的關係，使穿著他的人上半身腫了一倍，再加上外套縫出了一條條橫線，看起來就像一圈圈游泳圈……從背後看去，簡直就像某個輪胎品牌的吉祥物米○林。
「……唔！」
潘傑泯差點就笑出聲了。是在最後一刻立刻緊緊抿住嘴巴，才勉強沒讓自己笑出來。
就在這時，田其愷往右轉走進一家還亮著的店，潘傑泯見狀也立刻快步跟上去。
店裡的裝潢滿普通的，跟一般的餐廳差不多，拉開玻璃鐵門走進去就會看到好幾套桌椅，最裡面是廚房。靠牆的角落放著冰箱，裡面是各種酒類，排得滿滿的。
店裡目前只有兩組客人，總共五個人，看起來生意還好。
「歡迎光臨～」
一名中年男人站在右手邊的櫃檯裡，爽朗地出聲招呼。
田其愷熟稔地對男人揮揮手。
「仁叔，姜叔說他跟你訂了位子。」
「喔！有，原來是你和……」中年男人往潘傑泯的方向看了看，頓了幾秒才像想到了什麼一樣，恍然大悟地說：「你是新來的那個……泯泯吧？我昨天有過去買東西，當時阿聲有和我介紹你。」
潘傑泯眨了眨眼，微微抬起頭從帽沿下看著這名中年男子。頭上是一頭灰髮，典型的U型禿，身材福潤，眼睛也細細小小的，看起來一臉和藹，像尊彌勒佛。
潘傑泯也喚醒了回憶，點點頭說：「是的，仁叔您好，昨天的確有見過面呢。」
「哈哈！我還以為你不記得了呢。來來來，你們坐這邊吧！」
仁叔帶兩人到角落無人的位置坐下。雖然將菜單放到了桌上，但仁叔沒有給兩人說話的機會，馬上接道：「今天要吃什麼？還是我幫你們安排店裡的招牌菜？畢竟泯泯第一次來，沒吃過！」
田其愷沒什麼反應，只朝潘傑泯挑了一下下巴。
「讓他決定吧，我都無所謂。」
仁叔順著田其愷的話看向潘傑泯，潘傑泯就點了點頭，笑著說：「那就照您的意思安排吧。」
「好～你有什麼不喜歡吃的嗎？」
「呃……可以不要加小黃瓜嗎？」
「小黃瓜？」
仁叔有點意外地反問。之後見潘傑泯點頭說是，馬上就反應過來。
「當然可以，我都不放小黃瓜啊！那我去叫廚房準備，你們稍等啊！」
「謝謝您。」
潘傑泯對轉身往後走的仁叔道謝，仁叔對他揮揮手，表示這不算什麼，接著補充道：「對了，你們要喝什麼自己拿啊，今天飲料我請客！」
「那󠄊󠄀󠄃󠄎我󠄊󠄀󠄃󠄎就󠄵󠄀󠄀󠄂不󠄫󠄸󠄂󠄏客󠄰󠄰󠄺󠄉氣󠄛󠄘󠄹󠄆啦󠄼󠄵󠄍󠄇！謝󠄦󠄢󠄌󠄶了󠄏󠄘󠄝󠄦，仁󠄸󠄬󠄶󠄪叔󠄀󠄐󠄵󠄳。」󠄁󠄪󠄩󠄴󠄉󠄓󠄘󠄧󠄋󠄧󠄷󠄀󠄌󠄳󠄆󠄑󠄠󠄖󠄻󠄾󠄹󠄓󠄯󠄑󠄳󠄊󠄀󠄿󠄙󠄸󠄾󠄕󠄍󠄢󠄆󠄥󠄳󠄐󠄙󠄷󠄕󠄃󠄌󠄰󠄍󠄶󠄰󠄳󠄍󠄗󠄳󠄕󠄘󠄛󠄴󠄆󠄄󠄧󠄞󠄓󠄹󠄝󠄰󠄕󠄺󠄙󠄱󠄥󠄞󠄫󠄋󠄇󠄔󠄪󠄳󠄥󠄝󠄙󠄣󠄓󠄠󠄄󠄉󠄀󠄄󠄭󠄸󠄬󠄴󠄢󠄏󠄤󠄈󠄰󠄽󠄤󠄼󠄈󠄮󠄏󠄨󠄽󠄋󠄢󠄺󠄷󠄢󠄯󠄶󠄑󠄞󠄅󠄠󠄟󠄖󠄜󠄩󠄎󠄟󠄒󠄎󠄞󠄔󠄇󠄞󠄞󠄯󠄯󠄄󠄮󠄐󠄮󠄃󠄃󠄹󠄬󠄦󠄾󠄑󠄈
「客氣什麼，都自己人！」
田其愷說完，就起身從冰箱裡拿了幾瓶冰啤酒回來，順手也拿了兩個杯子。不過潘傑泯瞥了一眼他放到桌上的酒，也起身走到冰箱前，到處看了看，最後拿了一罐麥茶回來。
田其愷看著他打開麥茶，倒進杯子裡，哼笑了一聲，「不喝酒？」
潘傑泯也抬眼瞥了他一眼，喝了口麥茶。
「我不喜歡酒。而且要是我們都喝醉了，誰要送我們回去？」
「想得還真周到。但你可以放心，我酒量很好，喝這麼一點是不會醉的。」
「那是最好，省得我還要把你搬回去。」
田其愷挑起一邊眉毛，有些不悅地說：
「你的粉絲知道你講話這麼難聽嗎？」
「我的粉絲知道我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類型。」潘傑泯也挑起一邊眉毛，面帶著微笑續道，「而且我不喜歡吃虧。」
言下之意就是：別人怎麼對我，我就怎麼對別人。
田其愷的嘴角抽了一下，感覺自己像被甩了一巴掌，臉上火辣辣的。
——跟這傢伙待在一起果然很讓人鬱悶！
田其愷瞪了一眼潘傑泯，拿起酒杯就一仰而盡，馬上又倒了一杯滿滿的。
「……」
「……」
氣氛頓時凝結成冰，只有其他客人的談笑聲竄過兩人沉默的空間。一個喝著酒，一個喝麥茶，誰都不說話的尷尬場面持續了一會兒，直到潘傑泯嘆了一口氣，面無表情地說：
「如果你要我離開，我會馬上走。」
「啊？」田其愷不自覺地向前傾身，「為什麼突然說這種話？」
潘傑泯依舊面無表情地回應：「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我不想給前輩添麻煩。所以如果你希望我離開我就走，不會待在這邊礙你的眼。」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