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半夢半醒間,半枕那手的主人不曉得是睡覺養成的壞習慣,還是磨蹭磨蹭突然醒了,先低頭埋進他頸肩無意識地吻了幾口,後一手撫上他腰際將他拉向自己,舔弄起他的耳際,逼的劉子俊低鳴了幾聲,掙扎著想把那人推開。

他真的很想睡覺,不要鬧了,他明天早上沒課!他有啊!那人卻像起勁了,看他越是可憐就越要,抓住劉子俊原先就沒用力的手,順著將他翻了過身,堅硬處發燙地抵著他的臀,摟著他在耳邊討好地說,「就一次好不好?」

不好,你這禽獸。劉子俊眼睛睜都睜不開,正要拒絕,他便探入他睡褲裡抓著搓揉著,逼他情慾上升後毫無睡意,不得不睜眼面對他時,韓適宇才得逞地說,「我最喜歡看你這個樣子,只有在這種時候你看起來才是我的。」

劉子俊手一用力要往那人身上打,卻打中了床頭櫃,痛得哀嚎出聲,抓著手腕正想罵人,睜眼哪還有那個人的影子,夢醒後前一秒還翻騰的惱怒,在清醒後全成了冷水澆在他身上,逼的他清醒。

劉子俊喘息著,外頭的雨聲蓋過他的呼吸聲,明明很冷他卻睡得滿頭大汗,掀開被子果然又要清洗了。他簡單清洗後躺回床上,想抓緊時間再睡幾個小時,卻睡不著了,租屋的單人床忽然顯得大了不少,手腕隱隱作痛,提醒著他前幾秒他還與那個男人纏綿著。

忘了有多久沒做春夢,也忘了有多久沒有夢到他,也許是白天在醫院撞見他的衝擊太大,才會過這麼多年依舊清楚記得他的惡劣笑容。

閉上眼,想淨空思緒,卻又莫名其妙湧起一絲可惜,可惜沒有在病房內看清楚他的樣子,他現在……長什麼樣子呢?長歪了,還是依舊是那張好看的過分的臉呢?那張臉也會被歲月留下痕跡嗎?

一個又一個問題冒出,還沒弄懂鬧鐘便響了,睜眼,天已經亮了,也不用睡了。

劉子俊總是前幾個進辦公室的,他喜歡享受上班前半小時到一小時,邊吃早餐邊開信箱收信的那點餘裕。

清除零星幾封的廣告信後,看見最末兩封點開、沒有回覆的信件,一封是一個月前高中同學會的邀請函統計表單,最後一次同學會是三年前了,最近不曉得哪根筋不對又決定再開一次。

第二封是統計後的通知信件,說因為人數達標可以湊幾桌吃飯,臨時決定要參加的還是可以到信件上的地點,瞄了一眼日期和桌上的桌曆,就是今天晚上,遲疑片刻,他還是不由自主點了兩下,將信件標星型標記後關上。

晚上走出公司時已經晚上七點半了,同學會一個小時前就開始了,劉子俊掙扎幾秒還是趕去大直的飯店,一進餐廳,大家已經吃得差不多正在喝酒聊天,見又有人進門了,每個人正興奮地想看看還有哪個老面孔沒到,抬頭一見是他全靜默了幾秒。

「進來啊!子俊。」直到有個和他高中交情不錯的男生,打破沉默向他揮了揮手,大家才又恢復前幾秒的喧鬧。劉子俊緩緩踏進會場,感覺周遭看似熱絡地談話,卻又在他路過後毫不收斂地盯著他不放,芒刺在背,讓他想忽視都難。

「你吃過飯了嗎?」劉子俊一入座,那桌沉默幾秒後客套地關心著。

「還沒。」他搖頭,今天算早離開公司了,趕過來也已經八點半了,什麼都還沒吃。

「那先吃東西吧,吃完才能喝酒啊!」方才遠遠喊他的同學,汪葦軍,就坐在他右手邊,劉子俊對他還依稀有點印象,從以前在班上人緣就不錯,跟誰都能說上幾句話,畢業後更是這幾次同學會的主辦。

「我們剛剛還在討論,菜色裡面牛排跟龍蝦是最划算的,你趕快去拿,免得等一下都拿光了。」汪葦軍搖了搖手上的酒杯,指了指一旁的自助餐點。

劉子俊點頭,將外套脫下來放著,解了袖子上的扣子,反摺後才去拿飯。他一離開,那桌便低聲討論起來,「劉子俊是那個吧?」

「哪個?」另一桌的班花,看他們鬼鬼祟祟說話也湊了過來。

「就當初跟韓適宇交往,鬧得大家都知道的那個啊。」有人印象深刻地補充。

「拜託,不是只有他交往才鬧到大家都知道,是只要跟韓學長交往的,沒有一個是大家不知道的好不好?」另一人替劉子俊緩頰,看人要回來了,立刻要他們打住話題不要說了。

劉子俊一坐下來,班花立刻拉開他旁邊的椅子,有些好奇地問,「欸劉子俊,你有聽說韓學長後來的事情嗎?」

他󠄊󠄀󠄃󠄎叉󠄊󠄀󠄃󠄎子󠄵󠄀󠄀󠄂一󠄫󠄣󠄉󠄬頓󠄨󠄜󠄮󠄞,和󠄾󠄵󠄞󠄎盤󠄚󠄡󠄐󠄀子󠄠󠄕󠄦󠄄敲󠄯󠄻󠄝󠄖擊󠄯󠄰󠄝󠄞出󠄉󠄯󠄈󠄉聲󠄧󠄬󠄗󠄙響󠄏󠄡󠄬󠄦,儘󠄃󠄢󠄜󠄂管󠄌󠄓󠄄󠄥表󠄿󠄠󠄖󠄓面󠄔󠄳󠄓󠄍平󠄫󠄋󠄃󠄃靜󠄤󠄨󠄐󠄦,卻󠄙󠄞󠄴󠄌還󠄘󠄖󠄥󠄬是󠄓󠄖󠄋󠄩能󠄻󠄀󠄻󠄩看󠄶󠄴󠄫󠄄出󠄧󠄪󠄓󠄶他󠄍󠄸󠄃󠄞眼󠄃󠄥󠄺󠄜底󠄅󠄱󠄠󠄂的󠄴󠄧󠄕󠄣那󠄤󠄬󠄁󠄷點󠄐󠄝󠄾󠄕茫󠄕󠄚󠄰󠄤然󠄧󠄘󠄒󠄏。⁠󠄸󠄷󠄎󠄂⁠󠄞󠄺󠄭󠄽⁠󠄳󠄛󠄑󠄤⁠󠄐󠄗󠄼󠄱⁠󠄪󠄭󠄺󠄪⁠󠄱󠄯󠄟󠄯⁠󠄀󠄃󠄌󠄰⁠󠄅󠄿󠄵󠄝⁠󠄨󠄎󠄻󠄦⁠󠄋󠄹󠄻󠄥⁠󠄀󠄗󠄩󠄵⁠󠄌󠄝󠄸󠄣⁠󠄈󠄇󠄓󠄐

「就……」「我們學校有不少人都和韓學長上同個大學,他,你也知道他的樣子,從大學到出社會都沒改變。忘記幾時聽說的,他得愛滋了,整張臉都毀了。」班花本想解釋,就被劉子俊右手邊的男人打斷了,他話說的淺描淡寫卻讓劉子俊愣了許久。

「本來不是說只是住院,但好像有不少人去韓家開的那家醫院遇到過他,聽說整個人情緒很不穩,才被家裡扣在醫院裡。」其他人見劉子俊沒說話,也沒有太大的反彈,這才敢在他面前繼續說下去。

汪葦軍起身去倒了一杯酒,推給劉子俊,「要喝點嗎?比較好聊天。」

「謝謝。」劉子俊勉強塞了幾口飯,將烈酒灌進肚子裡,酒下肚身體漸漸燃起的熱度,才稍稍將心底的空缺補了過去。

「但子俊應該覺得蠻開心的吧?當初他那樣對你,根本是報應。」班花話一出大家都沉默了,彼此推來推去後其中兩位去拿了幾杯酒過來,大家各自分了三杯。

劉子俊看著還沒理解他們要做什麼,汪葦軍便先代表開口,「說到報應,難得你出席同學會了,有些話就算晚了還是應該說。」

「那時候事情鬧那麼大,我們班上沒一個人幫你說話,有些人那時候還落井下石,其實並不是因為你跟誰交往、什麼性向,那些跟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只是因為其他班都拿你做消遣,說我們班出了同性戀,大家覺得被拖下水,身為男生的面子掛不住而已。」

「後來想想,我們的自尊跟你有什麼關係?你為什麼需要為我們的自尊負責?真的這麼有膽,幹嘛不找那些源頭的人,要找你麻煩?」另一人接著開口,「你沒來的這幾次我們都會提起你,雖然現在才說一句道歉於事無補,但該說的還是要說,賠三杯跟你說句對不起。」

說完整桌的人都跟他賠了三杯酒,劉子俊看著一時說不出話來,反倒是校花無奈地說,「照你們這樣說,我們班女生不就該賠十杯?」

「為什麼?」大家一次喝完酒意湧上,全看著她笑呵呵地問。

「因為我們氣他的原因跟這些都有關係啊,大家入學誰不是喜歡韓學長跟劉子俊,兩個被哪個女的搶就算了,偏偏韓學長男女通吃,吃的還是我們班上大家最欣賞的模範生,氣都氣死了。」班花想起來還是一陣氣,大家聽完都笑了,劉子俊聽著也不自覺笑了。

喝了一口酒,接著和在座還記掛他的人碰杯,過了一定年紀以後,也不必多說什麼,曾經細枝末節都記得深刻,現在全都拋之腦後的傷痕,似乎都能在一杯酒後稍稍釋懷,也沒有再刻意提起原不原諒的必要。

如果被宋凡心知道,她一定會罵他太過虛偽,總是在做爛好人吧?

但只有他知道不是,在對他有愧的人心裡,那些事情鬧得很大,但在他高中記憶裡沒留下分毫的痛楚,前幾次缺席也只是因為沒有必要而已,他並沒有親近的朋友,去了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痛苦是比較出來的,他記憶裡絕大部分的痛苦都是韓適宇給他的,相較於拋棄一切去愛一個人,最後被那個人輕易拋棄的痛苦,那些因為目光而遷怒他的話語並不值得一提,不曾在意又談何原諒?

這些他從沒放進眼裡的痛苦,在他都忘了以後,他們卻惦記了一年又一年,最後還了他一句道歉。

那個人呢?

在他日夜都忘不了他的歲月裡,他在他心裡是不是也有那麼一點點位置,就算只算得上抱歉也好,他也跟自己一樣嗎?

劉子俊飲盡今晚不知第幾杯酒,同桌的人都各自散開到其他桌聊開了,獨留下他一個人喝著悶酒,最後暈得只能靠在桌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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