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平日門診走廊總人滿為患,不要說椅子,連走道都站滿了人連要過都不好過。女人聽著了一會門診的跳號聲後,開口,「你先回去上班吧,我一個人可以。」

「可以什麼?妳眼睛根本沒辦法睜開也看不到,妳這樣要怎麼找電梯下樓回家?」劉子俊看她都這樣了還在逞強,難得板起臉唸起她來。

說來也好笑,他們前後進公司都三年了,前兩年除了公事外說過的話卻不超過十句,到一年前有一次他把隨身碟忘在公司,沒辦法回家加班,隔天只好提早兩個小時來公司準備一早要報告的專案總結。

忙的頭昏腦脹正要去茶水間倒水,順便清醒清醒時,一開門便被咖啡香徹底蠱惑了,只見她不曉得在辦公室哪裡放了專門的用具,每天早上第一個開門為的就是趁沒人來的時間,弄一杯拿鐵喝。

劉󠄊󠄀󠄃󠄎子󠄊󠄀󠄃󠄎俊󠄵󠄀󠄀󠄂聞󠄫󠄀󠄥󠄱著󠄒󠄥󠄩󠄗也󠄀󠄠󠄶󠄳有󠄼󠄵󠄔󠄰些󠄆󠄇󠄫󠄎心󠄙󠄖󠄥󠄰動󠄆󠄟󠄤󠄻,明󠄇󠄋󠄝󠄠明󠄆󠄏󠄩󠄉不󠄁󠄂󠄩󠄸是󠄢󠄪󠄅󠄜貪󠄁󠄒󠄛󠄬喝󠄧󠄿󠄽󠄙咖󠄔󠄗󠄩󠄃啡󠄎󠄃󠄳󠄷的󠄝󠄸󠄊󠄞人󠄕󠄽󠄊󠄌,還󠄼󠄞󠄎󠄇是󠄫󠄪󠄄󠄰拉󠄞󠄴󠄣󠄟下󠄓󠄥󠄶󠄬面󠄰󠄋󠄕󠄮子󠄍󠄣󠄭󠄮跟󠄉󠄥󠄜󠄏她󠄅󠄱󠄄󠄡乞󠄲󠄐󠄔求󠄔󠄗󠄩了󠄱󠄍󠄼一󠄼󠄳󠄽杯󠄑󠄙󠄍,宋󠄲󠄱󠄎凡󠄄󠄫󠄿心󠄒󠄃󠄣手󠄝󠄊󠄼拿󠄽󠄜󠄫著󠄌󠄨󠄾拉󠄚󠄁󠄼花󠄓󠄉󠄕杯󠄾󠄓󠄧,冷󠄚󠄅󠄫冷󠄦󠄑󠄝地󠄼󠄑󠄿看󠄹󠄊󠄟著󠄡󠄩󠄺他󠄳󠄥󠄆說󠄲󠄻󠄢,「樓󠄷󠄉󠄹下󠄵󠄥󠄭有󠄨󠄤󠄔711。」

雖然好女怕纏郎這句話,似乎不適合用在這上頭,但他為了她一杯咖啡不曉得纏了她多久,在發現她每天都不吃早餐只喝咖啡後,才協議成功,他做早餐換她一杯咖啡,兩人也從同事成了他單方面定義的朋友。

「你的星星呢?我現在不能滑手機,很無聊,借我玩吧。」宋凡心伸出手向他討要著,劉子俊想也沒想就把西裝口袋裡的玻璃星給她,她嘴裡說著玩,手裡的動作卻比誰都還要溫柔的摸著,好似那顆玻璃是什麼鑽石。

他們從單方面到雙方面的朋友,也是她撿到那顆星星開始,他還記得她將腳邊的星星放回他手裡時,淡淡道出的那句,「真矛盾,玻璃易碎,星星卻閃耀堅定,明明應該是截然相反的東西,在這裡卻是一體兩面。」

劉子俊一頓,抬頭對上她的視線,確定她說的不僅僅是這顆星星。就像他知道她在說什麼、宋凡心也知道玻璃星代表了什麼,他們卻什麼也沒有說破,只是兩個被過去拋棄而停滯到現在的人,變得更靠近而已。

「還你。」

兩人領完藥走出醫院,醫生說她角膜破皮要休息幾天才能恢復,劉子俊就充當她的導盲犬開車送她回去,剛出醫院她便將星星還給他。

劉子俊一笑,將星星收回口袋,正要帶她穿過醫院後面的小花園到停車場,只見石階步道那頭有一人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他一愣下意識止住步伐,儘管那頭亂髮勉強遮住了半邊臉,頭髮下發爛的皮膚,和另一側比起明顯駭人了不少。

「忘記幾時聽說的,他得愛滋了,整張臉都毀了。」

劉子俊全身僵硬,滿腦子全是同學會時他們的字字句句,時間彷彿也跟著他的思緒停滯,他只能傻傻看著那個人無法動彈,明明早就知道了,卻在親眼所見後才能真的感覺到這個事實。

若只是初見也沒什麼,頂多就是覺得有點可惜而已,畢竟即使毀了半張臉,他的側顏依舊是讓人倒吸口氣的好看,但正因為看過他生病前那張臉,完美到就算只是一點瑕疵都讓人難以忍受,更不用說他那一大片部分遮也遮不住。

連旁人都這麼想,那個曾經視自己外貌為第一的男人,又是怎麼想的呢?

劉子俊曾經以為看著他落魄、跌落神壇,他會覺得很爽,畢竟一切都只是他咎由自取的報應,卻沒想到真的看到了,他第一個想到的還是只有那個人的心,不管過多少年,他都蠢的無可救藥。

看著韓適宇一步一步走近,劉子俊不禁屏住呼吸,他猜測過他們相遇的很多種方式,也想過無數次他認出自己時,那張臉會是什麼樣的情緒,是驚愕內疚、難堪閃躲,還是釋然微笑,像過去一樣痞痞地向他打一聲招呼?

他卻沒想過,那個人只是從他身邊擦肩而過,連看他一眼也沒有。

他們就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從頭到尾就只有擦肩而過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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