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沒人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沒人知道她的名字,有一天就這樣降臨於世,帶著對世界的仇恨直撲人們而來。有人說她扭曲了世界的運轉,破壞了規則,逆天理而行,也有人說她是惡魔之女,喜怒無常、殘忍而狡猾,作過的壞事罄竹難書。
傳聞眾說紛紜,不知道哪個才是真的,而眼下跟魔女接觸過的二人,正在村落的旅館裡研究魔女的行蹤。
「法蒂瑪研究地圖完了嗎?這個斗笠頭紗給你,遮住面孔用的。樺白王族的眼睛太明顯了,我怕節外生枝有人找麻煩。我的劍?裝飾用的啦,遇上麻煩還是得跑。」
少女接過頭紗戴上,聳肩拍了拍自己的腿。
「你說你也可以跑?呃,我希望盡量別這樣啦,麻煩事能少一樁就盡量減少。」
阿米特,你可以丟下我。
看到少女寫下這行字,男人尷尬的抓了抓頭。
「既然都結伴走了,我就不會丟下你啦。這點道德我還是有的。」
「倒是法蒂瑪你想往哪走呢?我暫時沒想法說,西方嗎,好喔。」
地圖攤開來,法蒂瑪看著西方的標註文字,以潘朵拉之女為名字的城市,會帶給他們希望還是絕望呢?
「潘朵拉啊,現在好像是…沒事沒事。」
少女歪了歪頭,不太明白阿米特在思考什麼。
也許是旅費的問題?畢竟多了一張口吃喝要張羅。
她想著一路上可以做些什麼來賺旅費,思緒不由自主飄遠,而窗口外,烏鴉振翅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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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位在阿斑姆這個國家的東邊森林,往西走的話會經過兩個小城市,分別是索瑪跟梅蘭多。」
阿米特指著地圖上的點與點之間,講解給法蒂瑪聽。他們借坐在商人的載貨馬車上,顛簸的路程上稻草堆也跟著一跳一跳,少女聽著阿米特的解說,一邊因為長途的跋涉打著瞌睡。
「雖然這兩個城市規模沒有西邊的潘朵拉大,但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情報的流動,我們還是可以探聽看看有關魔女的消息。」
法蒂瑪連連點著頭,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單純打瞌睡。
「法蒂瑪也不用特地跟人交流,用耳朵聽就好,樺白的滅國雖然沒下禁言令禁止談論,但大部分的人只會談論魔女如何殘忍,要過濾這些,聽出關鍵字,才能找出她出現過的地點。」
一個顛簸讓少女撞上了阿米特的肩膀,男人轉頭一看,才發現法蒂瑪不知何時已經累得睡著了。
「法蒂瑪?睡著了嗎?」
阿米特看著法蒂瑪睡著的容顏,就只是靜靜看著。
他似乎思考著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稍微調整了姿勢,讓少女睡的舒服點。
「辛苦了,法蒂瑪。」
阿米特似乎還說了什麼,但法蒂瑪沒有聽見,隱沒在顛簸的馬車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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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說了嗎?魔女滅了樺白的事?」
「聽說了,好恐怖哪,遠看整個島國都是火焰在燃燒,有人逃出來嗎?」
「好像沒有?他們國家不是以神明的預言自傲的嗎?女王怎麼沒有預言到這場災禍?」
「誰知道,也許是因為太自大,才會自取滅亡也說不定?」
「天罰啦、天罰啦,王族太驕傲,人民信仰王族而不信神,才會被魔女滅國。」
後面人們說了什麼,法蒂瑪沒有聽見。
從小到大,除了每日在聖樹下的祈禱,法蒂瑪除了樺白人民的崇拜、王宮中的耳提面命要替人民著想,她不知道其他國家人民的看法。訕笑聲、幸災樂禍的話語,將法蒂瑪從茫然的雲端狠狠摔進泥巴裡。
她沒要求過別的國家救援樺白,也沒有怨恨過世界,但法蒂瑪還是擁有屬於公主的那份驕傲,而這驕傲現下正狠狠被嘲笑打碎,阿米特之前的告誡過的其餘國家的不聞問原來是這意思。
「法蒂瑪,別聽了,我們離開吧。」
阿米特遮住了法蒂瑪的耳朵,她才發現雨滴不知何時降在他們身上,緩慢的傾盆,而說話的人群都散了。
茫然的望著天空的灰色,母親曾說過雨滴是天的恩澤與話語,要仔細聆聽,那是神在說話。
但如今樺白已滅,她也不再是需要擔著國家命運的公主,那還需要聽嗎?
沒有細想,法蒂瑪麻木的讓阿米特拉著手,踩著泥巴的髒汙腳印,在石板路上一下子就被雨水沖散了。
她不是公主,她只是一介平民。
而平民是沒有所謂的驕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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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怨恨魔女。逝去的生命不會回來,它是脆弱且不可逆的。
有什麼天大的仇恨需要全國的人民陪葬?殺人是不對的。
「法蒂瑪,話不能這麼說,有時候殺害生命,是為了活下去,那是必要之惡。」
「也可能過去女王將法蒂瑪你保護的太好,很多事情沒讓你知道。王座,往往是由鮮血與枯骨構成的。」
阿米特,你難道不是同樣怨恨魔女嗎?
「我當然怨恨魔女,但法蒂瑪我…」
少女純粹的眼神直望阿米特,沒有移開。
那是沒有沾染過汙穢跟鮮血的眼睛,乾淨純墨無底。
在法蒂瑪的注視下,阿米特鏘的一聲拔了劍,擋住了背後山賊射來的暗箭。
他跳下馬車,與追擊而來的山賊搏鬥,在車上的法蒂瑪只來得及看到阿米特周遭噴濺的鮮血。
那不是阿米特的血,是別人的。
法蒂瑪,我也殺過人。
遠󠄊󠄀󠄃󠄎處󠄊󠄀󠄃󠄎阿󠄵󠄀󠄀󠄂米󠄫󠄆󠄝󠄓特󠄮󠄓󠄭󠄊持󠄳󠄴󠄵󠄞劍󠄏󠄨󠄮󠄄的󠄂󠄹󠄋󠄌身󠄣󠄃󠄒󠄟影󠄀󠄠󠄠󠄹,像󠄎󠄚󠄅󠄼跳󠄨󠄮󠄖󠄽著󠄂󠄙󠄭󠄳舞󠄷󠄏󠄮󠄽似󠄖󠄺󠄩󠄲的󠄂󠄰󠄮󠄖,鮮󠄵󠄫󠄶󠄥明󠄖󠄹󠄿󠄨的󠄃󠄉󠄍󠄿烙󠄎󠄬󠄴󠄘印󠄈󠄖󠄆󠄊在󠄬󠄓󠄞󠄀少󠄜󠄮󠄼󠄄女󠄬󠄐󠄯󠄊心󠄕󠄑󠄓󠄀裡󠄣󠄭󠄦󠄹。󠄄󠄦󠄨󠄦󠄋󠄟󠄽󠄆󠄆󠄛󠄈󠄰󠄻󠄋󠄣󠄽󠄵󠄤󠄏󠄠󠄫󠄻󠄰󠄸󠄯󠄺󠄹󠄑󠄁󠄶󠄚󠄮󠄩󠄫󠄹󠄠󠄲󠄎󠄪󠄤󠄔󠄇󠄺󠄿󠄃󠄁󠄆󠄍󠄋󠄿󠄿󠄥󠄟󠄺󠄕󠄗󠄲󠄐󠄓󠄙󠄶󠄴󠄫󠄃󠄌󠄫󠄳󠄓󠄄󠄾󠄁󠄫󠄡󠄝󠄝󠄮󠄱󠄿󠄒󠄤
她這才知道,自己之前的話語,是有多麼無知又天真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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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阿米特騎著不知哪來的馬匹,跟法蒂瑪在梅蘭多會合。他一下馬就把韁繩放掉讓馬走進森林裡,而臉上的面具沾著斑斑血跡。
法蒂瑪沉默的將帕子沾了水,伸手擦拭阿米特的純白面具。
「會怕我嗎?法蒂瑪,我身上都是血。」
她搖了搖頭,繼續手上的擦拭動作。
阿米特保護了我,為什麼要懼怕呢?
「是嗎。」
阿米特很有耐心的等法蒂瑪擦拭完畢,才開口道:
「法蒂瑪,我們去最西方的潘朵拉吧?現在那裏舉辦著慶典節日,正是人們聚集最多的時候。前面失敗了沒關係,重新再探查魔女的消息吧。」
少女用力點了點頭,阿米特拍拍法蒂瑪的肩膀。
夜裡月牙彎彎的微笑著,她不知道為何臉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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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這是法蒂瑪剛踏入潘朵拉這城市的想法。
人們戴著形形色色的面具,五顏六色、形狀不一、灑著金粉、插著鮮豔的羽毛、妝點著寶石,各有巧思灌注其中,她好奇的張望著,跟著阿米特隱沒在這個都市裡。
同樣都遮著臉,人們似乎是為了慶祝節日,而他們則搭了順車不引人注意。法蒂瑪看向不遠處阿米特的面具,比起別人的費心打扮,似乎顯得單調平凡許多。思索了一下,少女走到販花的小攤位前,買了一枝紫色鳶尾。
「我回來了,嗯?法蒂瑪你買了花嗎?好漂亮的鳶尾哪。」
少女招了招手,示意阿米特低頭,她小心的將鳶尾別在男人的白色面具上,他注視的目光讓法蒂瑪有點臉熱,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喔?法蒂瑪謝謝,你還幫我裝飾哪,那我也要回禮,嗯,什麼花好呢?」
阿米特在眾多花朵中挑撿著,拿了一枝粉紅色的罌粟花遞給少女。
「法蒂瑪,雖然我是粗人不懂花語,但我希望你保持純真並永遠快樂著。」
她拿著花向阿米特合掌微低頭表示謝意,一邊慶幸面紗遮住了自己臉上的緋紅。花朵的語言是人類擅自賦予的,其實她也只是單純覺得適合才會替阿米特別上鳶尾,並沒有要傳達什麼意思。但儘管如此,法蒂瑪還是小心的替自己的斗笠插上粉色罌粟。
這只是單純的回禮而已,不代表什麼,少女在內心告誡自己。
「大家都遮著臉,算是幫了我們大忙,不過還是要小心走散,跟好了,法蒂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