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你們對於『召喚魔神』這件事從來就不熟悉,卻想要一舉利用這個幻想中的終極兵器來逆轉礦源不停被人類強佔的劣勢對嗎?」
「是……」
「沒、沒辦法嘛……」
「唉呀唉呀。」
青年環著胸,手指不耐地彈動。雖然完全不清楚歷史脈絡上的誰是誰非,但只有一點他很明白,就是眼前這群怪物在面對強敵挑戰時,比起去構思戰略或增強實力,而是選擇了去買彩券或馬券這種企圖一夕致富,卻有更高機率大爆死的愚蠢舉動。
而現實也是如此,雖然召喚了好像很厲害的牛頭人,卻完全不受控制,甚至還像附屬的贈品那樣,把顯然跟那個儀式半點邊都扯不上關係的他也弄了過來。要不是他當下的求生欲異常高漲,牛頭人在一拳將他搥扁後,大概全場的怪物都要被屠殺殆盡了吧。
現在「正座」在青年面前的有三種怪物,最左邊的狼怪黑尾,上半身是狼,下半身是人的生物,大概是因為剛才激烈戰鬥後相當疲憊的緣故,張開的嘴邊掉出舌頭散熱中。
中間是蛇怪溫蒂,跟狼怪相反,上半身具人形,有對傲人的大胸脯,下半身一圈一圈地盤的挺整齊,身上掛著許多亮晶晶的精緻飾品,頗有地方民族之長的氣勢。
右邊是鳥怪呼德爾,上半身近似人,但手的部位被美麗的翅膀取代,就休閒地縮在腰後,下半身被羽毛覆蓋,有雙相當健壯的猛禽類雙腿,偶爾還會抬起來搔搔頭髮,對人類來說是個相當不可思議的動作,這等柔軟度可能連瑜珈大師都要佩服。
因為人多嘴雜,地方腔又不好懂,所以就由這三位看起來在怪物中最有發言力的傢伙來代表。順帶一提,唯一一個勉強能算是「正座」的只有狼怪,蛇怪是盤著,鳥怪怎麼看都是蹲著。
「你們是笨蛋嗎?不管怎麼想都是笨蛋吧?簡直像是連火藥都不會用就突然提議來做核融合實驗一樣!會失敗不是明擺著在眼前的嗎?」他忍不住訓道。
剛才差點就死掉了啊!而且比起在組織記錄上登載死於牛頭人拳下這種莫名其妙的一行,還不如老老實實地死於槍口好嗎?
「我知道火藥,人類會把那個裝在槍裡。但味道很臭,只要帶那個進森林,立刻會被我們發現,所以最近不怎麼用那個了。」黑尾說著,把鼻子上的肉皺起來,大概是想起了那個令人厭惡的氣味。
很臭?莫非是黃火藥?黃火藥的原料之一是硫磺礦,對嗅覺靈敏的動物來說,那個應該是很醒目的標記吧。也就是說,性能安定的黑火藥還沒普及化嗎?唔……這就難辦了,本來還想至少弄把槍來防身,但若是熱兵器類的開發還停留在黃火藥階段,還是別妄想所謂的「槍」能有多方便,別說追求精準度了,不炸膛就得謝天謝地。
「呼嗯……核融合是什麼呢?我可愛的人子?」溫蒂十指交錯,彷彿撒嬌般地討答案。打從一開始,對方的態度就是如此,彷彿對誰都能瞬間拉近距離,但爬蟲類獨特的六角型瞳孔卻微微洩露了本性中的冷徹。
「那個解釋起來很麻煩,略過。」要比冷徹他不會輸。
「唉呀呀……」
「喂,人類,我承認這件事我們有那麼點過失,但嚴格說起來,你跟那群侵犯我們重要聖地的人類是同族,同胞犯下的罪孽,你也有義務承擔不是嗎?」呼德爾抬起尖銳的腳爪指向青年。
剛才不知怎麼的被對方壓倒了氣勢,這才乖乖跟其他兩個混蛋排排站在這裡,此細想想,根本沒有乖乖聽令的必要性──嗚、不過……這個人類也太恐怖了吧,居然在那之後立即將魔神大人的頭砍下來還放在旁邊什麼的,難道異界的人類都是這德行嗎?快點把那顆頭拿走啦!不要朝這裡轉!魔神大人死不瞑目的表情好猙獰啊!
「啥?那種隔壁鄰居親戚的小孩在圍牆上亂塗鴉結論卻是要我去擦的謬論是能說服誰啊?」青年揉揉額,「說到底,想豪賭一把卻只叫出這玩意兒,連我都能普通想出攻略法,就不要說有組織的人類團體了,那邊打消耗戰應該是玩得起。不如乖乖讓出礦脈,你們另找地方生活如何?」
從個人獨斷偏見來看,那個牛頭人大概是E……不、F賞而已。就算要利用,召喚的時機也完全不對,想造成混亂的話,至少也該在敵營內叫出來才能全力發揮。
聽見青年事不關己地這麼說,黑尾才想發作,卻看對方手上殘酷地拎著那顆魔神頭顱把玩,露牙一顫,身體又縮回原處。
「那是……辦不到的事。」溫蒂攏下紅色髮絲,柔軟卻堅定地道,「我們從鐵森林的樹根生出,死的時候則化為水晶谷的礦石,就算有踏上旅途的同胞,最後一定都會回歸故鄉,這是永世不變的規則。」
才要回答,青年的腹中響起空虛之鳴。
「你餓了?」黑尾拍打毛茸茸的尾巴。
相較於溫蒂與呼德爾,黑尾的態度比較沒保留,只是率直地對眼前的狀況做出反應。不得不說,當時對方領著群狼阻礙牛頭人的攻擊時,的確幫了很大的忙。
「有人類能吃的東西嗎?」會特別強調「人類能吃」自然是因為眼前的生物們都不是人類,得做好食性不相通的心理準備。
「說什麼呢,人類什麼都能吃的吧?」黑尾略顯不滿地挑眉,「除了肉之外,還會特地在田裡種草來吃,明明那種東西地上到處都有。」
「那是小麥,蠢狼。」呼德爾哼聲,「而且很好吃。」
「你吃過喔?」黑尾顯得有些驚訝,「收穫期去翡翠領很危險的吧?」
「那自然是等收割隔日的大清早去,只要在田中颳起旋風,很容易就把落下的麥穗聚集起來,之後一捆帶走就成。」
呼德爾得意洋洋地披露知識,只可惜聽起來很像家庭主婦在炫耀如何節省開支的小技巧。
「我可愛的人子,能吃水果吧?」溫蒂扭著婀娜腰肢,發出軟綿綿輕嘆。
「蘋果?」
「梨子、葡萄、杏桃。入冬前還有各種莓果。」
「種類真多。」
「那可是我們賴以為生的貴重果樹呢,另有些品項是從人類那兒換來的,但味道不怎麼好。」
「你們的主食是水果?」青年問。
「無知也該有個程度啊人類,拉米亞最喜歡軟綿綿的兔子跟老鼠了,還有剛出生的小鹿什麼的,能一口吞最好。」呼德爾在旁插嘴。
「……那栽種水果是為了……」
「當然是水果成熟時會吸引來大量動物前來覓食,所以果樹群生處就成為兵家必爭之地。」呼德爾聳聳收在身側的羽翼。
青年陷入長長沉默。
「幹嘛突然不講話啦?這樣有點嚇人耶。」黑尾忍不住出聲。
「就、就是說啊,你一定還有其他想問的吧?」呼德爾也緊張起來。
「不會吃掉你啦,可愛的人子。」溫蒂托腮豔笑,「而且你手上還抓著魔神大人的腦袋,怎麼說也不會挑這時候襲擊。」
「咦?剛才你這傢伙是誤以為我們要趁機動手嗎?」呼德爾顯然相當吃驚,「對一個能毫不猶豫攻擊魔神大人的人類?」
「喂喂,這誤會可大了,突然對高位種出手的膽量,早在剛才用完了。呼哈……哈……現在我的心臟還猛跳個不停呢……雖然你感覺不像高位種,但也有那種會把鬥氣之類藏起來的技術不是嗎?總之,在還沒摸清楚你的底細之前,這邊不會無故挑起爭鬥啦。」
黑尾真的很率直,邊說著時,頭上的雙耳平平地壓了下去,顯然對那牛頭人感到恐懼。
不過……高位種?是類似階級那種感覺嗎?像平民不可以違抗貴族什麼的,但感覺更有強制力些,否則不會到了連危及性命時都膽怯地無法出手。
也就是說,給予那牛頭人致命傷的他,在這群怪物眼中,位階已經高於牛頭人……不對,仍然有些不同,怪物們稱牛頭人為「魔神大人」,至今仍抱著尊敬的態度,但對自己,可能恐懼與憤怒皆有之。
理由應該很簡單,他是人類。
「在人類中,有很多高位種嗎?」
「不,一般的人類很弱。」呼德爾回答。
突然,迎面有涼風撲來,是新鮮空氣與森林的味道。周遭雖因夜幕垂降而昏暗,但頭頂的缺角白月卻相當明亮,星子幾顆,散落在四周。
在跟著群怪身邊走時,已經不知不覺出了地下洞穴。雖然最初就有預感身處地下,但果然還是要走出來後才特別體會到地面的美好。
「『那裡』,是我的王國。」溫蒂舉起纖指,指著不遠處,似乎隱隱能看出一些類似建築物造型的東西,但天色幽暗,又有樹葉遮擋,很難分辨實際範圍。
而且,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雖說是已經走出了地底岩洞,但此地並非平面,而是位置相當高的一處山壁突出之處,底下才是怪物們所說的鐵森林。他手邊並沒有能夠順利垂降到下面森林的工具。
這一帶的地形就算只有現在靠著陰暗光線判斷,也能立刻意識到相當奇特,森林被高聳陡峭的岩壁包在中央,岩壁的裂口,應該有往外通向各地的道路,如果在天氣晴朗的日子來到此處,應該能看到更壯觀的景致。
「你們倒覺得我有辦法能下到那裡?」他嘲弄地挑眉。
「我能抱著你下去,只要跳幾下就到了。」黑尾立刻毛遂自薦。
「不要,聽起來會吐。」
而且這個高度跳下去,不被震死也去了半條命。
「哎……不如我用尾巴把人子捆著,再慢慢一起滑下去……」
「聽起來跟把人綁在車後用拖的酷刑有八成像。」
「…………我、我知道了啦!抓我的腳總行了吧!」呼德爾再度把單腿舉起,直指著青年。「那、那至少先把那個頭丟──」
「不要,我喜歡這個頭,喜歡到想留著當一輩子的紀念。」他故意道,並隨即把那顆被砍下的牛頭舉起來擺正。
「咿──」
呼德爾嚇得往後跳,連羽毛都落了好幾根。
「快走吧,我肚子很餓。」
當然並不是真的對蒐集局部屍體有興趣,他很早就看出怪物們對牛頭人的遺體仍抱著敬畏之心,先撇去褻瀆帶來的憤怒,只要手持這個最具象徵意義的頭部,應該就能暫時喝阻怪物們可能的反抗心思。
「咕、嗚……別、別把那個碰到我……嗚呃……」
雖然內心某種程度有點同情這個表面老虛張聲勢,實際上卻膽小謹慎的鳥怪,但畢竟這邊也是生死交關之際,還要他撥出本來就稀少的溫柔體貼給這不知所以然的怪異生物,是頗有難度。
乘風飛翔。
比想像中還要平穩,跟過往乘滑翔翼的感覺類似,只是沒安全帶,雙手也得使力捉住那雙指甲尖銳的禽爪。
得制空權者得天下,也許對鳥類來說,飛行是日常茶飯事,不過對人類來說則是個花上五百萬年才到手的夢。
「抓緊啊,別摔了!」呼德爾意外體貼。
若這時把他硬甩出去的話,大概這場與怪物的飛行夢要隨著骨頭一起碎了吧?
「如果是白天的話,景色應該很好吧。」
「喔?人類你也懂天空的好?」呼德爾竟搭上話了。
「以前受跳傘訓練時體會過,那種被風瞬間吞沒的壓迫感,真的是相當刺激呢。」
不過落地後發現自己還活著這點,卻又多少感到失落。
「跳、傘?」
「就是……算了,大概就是披著一塊布然後從很高的地方跳下去的感覺。」
「你怎麼還活著?」
「對啊,我怎麼還活著?」說完,他發出無腦的開懷笑聲。
呼德爾像是突然意識到腿上的人類腦袋不太對勁似的,就把本來想聊天的嘴閉上了,大概那「跳傘」什麼的,應該是胡說八道。
青年的雙手在力盡鬆懈前,鳥怪已經帶他穩穩地落在地面上。這麼體驗起來,怪物搞不好比人類還具備道德性,沒有在最好的時機拋下他。
「哈……呼哈……」
呼德爾前腳才將人放下,黑尾立刻彈著後腳,晃動尾巴撲來大聲喘氣。
「下次一定贏你,會飛有什麼了不起。」
「你倒是說說贏過的次數?」呼德爾抬爪搔頭。
「……下次一定。」黑尾的態度很堅決。
不理會兩怪之間的競爭意識,青年仰起頭,望向樹上。那裡有許多用結實藤蔓與林木枝葉結合為一體的樹屋,說是屋,但並非人類建築常見幾何方塊物,而是更圓潤、像是橢圓形的「巢穴」。
巢穴中隱隱透出光線,砰、砰咚、啪……幾道黑影直接滾落樹下,鱗皮的摩擦的聲響從四面八方而來,轉眼間,與溫蒂同種的蛇怪們包圍住他們。
「人類耶!」
「商人!」
「迷路的商人?」
「換東西,跟我們換東西,就帶你去翡翠領!」
仔細一看,從樹上滾落的蛇怪似乎比較年幼,身上戴的裝飾品遠不如溫蒂豪華,但耳環與項鍊仍是在黑暗中反射出柔和的月光。
「呼……嗚嗚……好累喔……啊,不可無禮,這位是女王邀請來的客人……」從後方的樹叢裡,鑽出一棵茶綠色的腦袋。
是之前緊跟在溫蒂身後的雄性蛇怪,叫梅洛汀的樣子。
「女王的客人……」
「客人……是商人?」
「是商人就好了呢。」
「你迷路了嗎?」
小蛇怪們看來想把「人類等於迷路的商人」定義成公式。
「這位大人不是商人也沒有迷路!去去、回家去。」梅洛汀做出生氣的模樣。
「『嘶──小氣鬼!』」
小鬼們吐出長長的分岔舌抖動,一哄而散。
「唉……咳,請、請不要在意,總之,相較起狼人跟哈比,我們拉米亞是相對上跟人類比較親近的種族,方才在大人遇到危機時,率先出手為您施加使身體輕盈、動作靈活魔術的,便是在下梅洛汀。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一眼即明地刻意討好,對方說話時視線不停刻意閃避著青年抓在手上的東西,經過在天上被風一吹,白色捲曲長髮批散,正好蓋住了那死前扭曲猙獰的面孔,不明所以的局外人大概也無法從這個狀態下得知這原本是什麼吧?也難怪那群小蛇怪毫無芥蒂地圍上來。
跟呼德爾那種會用逞強掩飾恐懼與憤怒的類型相比,梅洛汀倒是標準的識時務者,不露出反抗意識,必要時可合作,有著相當靈活的應對態度……
梅洛汀表示自己是第一個出手幫助他的,如果這是真話,對方也具備了良好的判斷情勢能力。啊……說起來,呼德爾是最慢助攻的一個。
「……唉呀唉呀,大家都來得好快……」柔軟的聲音從後方舔了過來。
「是妳太慢了。」黑尾說了某種程度的正論。
那彎彎曲曲的蛇身游起來的確沒有能飛的跟能瞬間竄高跳低的快。
「歡迎來到我小小的王國,可愛的人子。」溫蒂微微笑,黑尾與呼德爾讓開了些,讓她行在前頭,率先進入。
□
小小的王國並非自謙,而是真的很小。
規模大概是百來人的村子……這樣的感覺。
溫蒂領眾人到的地方被稱為「廣場」,當然也不是什麼雄偉氣派可以讓總統閱兵的地方,那是位在林地間的一塊整齊圓形空地,只有這處腳下踏的是石磚,縱使有著被叢林濕氣嚴重腐蝕痕跡,但仍能看出這處與蛇怪樹屋的風格截然不同。
總覺得這種拼磚方式是人類的技術……
「孩子們,拿食物跟酒來,開宴會啦!」溫蒂拍手揚聲招呼。
蛇怪們聽見溫蒂的呼喚,從原本躲藏的樹叢後一閃即逝,不一會兒就各自搬來「宴會道具」,小小的圓形廣場正中央先是堆起了營火,上面架了個猶如嬰兒洗澡盆般大的土鍋。
往土鍋裡注入剛取來的河水,加入大量獸肉塊與大量水果,就這樣。
溫蒂得意洋洋地望了過來,雙眼閃閃發光,看樣子是希望客人能讚賞這道精心製作的料理。
嗯……呃……應該是吃不死人。
「妳真的很喜歡搞這招耶,別因為之前路過的商人客套一下,就越做越誇張啊,平時明明都是什麼都生吞。」呼德爾用腳抓起放在一旁的木製杯子,咕地把臉埋下去開始喝。
「那啥?乾杯?是要一次喝完的意思?反正我能一次喝完,乾杯!」黑尾似乎嗅到了青年好像對眼前食物充滿疑慮的氣味,故意誇張地示範安全性。
長長狼嘴塞進杯子,唰唰唰地發出激烈舔舐聲,杯中液體噴了不少出來。
青年安靜地拿起杯子,嗅了嗅,有種發酵物的酸味與水果的香甜。大概就是水果酒一類的液體。
嚥下口,並不難喝。雖然沒有沈澱也沒有過濾與蒸餾,單純是帶有酒精的發酵果汁,但從現代人的角度來說,反而有種奇妙的健康感。
「就只有這酒還算模仿的有道理。」呼德爾就算是稱讚,也拐灣抹角的。
土鍋底下開始冒出一些細小氣泡,但畢竟是導熱慢的材質,要等到那些大塊食材全煮熟,大概還得花上不少時間。所幸「宴會」提供的食物除了酒外,還有一些帶骨的肉乾與新鮮水果,雖然外表有些瑕疵,但味道還過得去。
「……我說啊,人類。雖然之前發生了很多事,但我們也不是故意的……不如、就利用這頓飯,大家各退一步怎麼樣?」黑尾像是想露出和善笑容,只可惜對人類來說,掀起的嘴唇底下只有鮮紅牙齦與利齒,跟威嚇差不了多少。
「你為什麼那個時候要幫忙?」青年開口問。
「自己求救的還問什麼?」
「你們對於『高位種』沒辦法隨便出手的吧?」
「但判斷自己有勝算的時候可以賭一把。」黑尾爽朗地道。
「……也就是說,所謂的『高位種』定義,只是因為對手看起來比較強,所以才會基本採取服從的態度嗎?」
「唔……這個……該怎麼說明才好呢……就是那個啊、壓力什麼的、還有恐懼啦……」黑尾比爪畫腳。
「這個人類不知道啦,那種面對強大上位種的恐怖之處,連挑戰的念頭都不可能有,不可能贏、毫無勝算,不是稱臣就是敗亡。」呼德爾不高興地補充。
「嗯唔嗯唔……像、直覺?」溫蒂追加解釋。
怪物的……不、野獸的直覺?或者說,在自然界,這種思考可能才是最正確的?
「那『這個』啊……」青年舉起那個放在身後的腦袋。
「咿咿咿咿¬¬──!」
眾怪一致地發出了快嚇死的聲音,大概是這顆頭上還留有上位種的餘威或其他更難以被理解的強大氣息吧?
雖然他什麼也沒感覺到就是了。
「『這個』到底是什麼東西?你們說是魔神,但如現在所見,不但有實體,而且應該是死了。魔神是一種生物嗎?」
「……你們有誰聽得懂這位大人在問什麼嗎?」溫蒂顯得有些困擾地望向黑尾與呼德爾。
「魔神大神就是魔神大人。」黑尾不知在理直氣壯什麼。
「遇到真正危機的時候就去請求魔神大人的幫助,這不是常識嗎?」呼德爾不耐煩地道。
哇……聽起來就跟到危機時就去神社扔個銅板請求保佑沒兩樣!
「那、好吧。你們現在怎麼辦?」青年問,「計畫失敗了吧?」
現場陷入一陣沉默,只聽見大鍋底部吐出「咕、咕」這樣緩慢的熬煮聲。
「誰借我把小刀?要利點。」青年自顧字地繼續說。
溫蒂彈下手指,後方立刻有部下捧了把鞘上有美麗紋飾的刀遞上,之後再由她轉交。
接過刀,青年揪住那牛頭上的白髮,唰唰地剃下了。
呼德爾從鼻孔發出惶恐的嗶嗶聲,黑尾則是嗚了下。
青󠄊󠄀󠄃年󠄎󠄊󠄀慢󠄃󠄎󠄵慢󠄀󠄀󠄂地󠄫󠄳󠄍刮󠄞󠄽󠄵著󠄧󠄵󠄁牛󠄡󠄯󠄕頭󠄆󠄆󠄰上󠄊󠄯󠄧的󠄪󠄁󠄶細󠄇󠄳󠄆小󠄘󠄾󠄜毛󠄟󠄢󠄖髮󠄺󠄀󠄳,過󠄟󠄶󠄂不󠄍󠄤󠄲多󠄰󠄉󠄰時󠄓󠄮󠄇,就󠄕󠄲󠄀剩󠄋󠄿󠄳一󠄃󠄋󠄰顆󠄚󠄿󠄭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牛󠄱󠄆󠄣頭󠄪󠄵󠄧,除󠄹󠄸󠄀了󠄩󠄳󠄶頭󠄌󠄋󠄐上󠄶󠄨󠄁那󠄚󠄞󠄑雙󠄚󠄑󠄬彷󠄣󠄬󠄬彿󠄲󠄉󠄳通󠄸󠄑󠄫透󠄍󠄔󠄻礦󠄺󠄩󠄝石󠄢󠄿󠄖仔󠄑󠄴󠄕細󠄒󠄀󠄂雕󠄵󠄙󠄑刻󠄡󠄧󠄉而󠄕󠄧󠄩成󠄆󠄐󠄹的󠄂󠄤犄󠄪󠄝角󠄺󠄎外󠄛󠄳,再󠄁󠄪無󠄡󠄇其󠄽󠄧他󠄉󠄉可󠄐󠄝疑󠄨󠄣的󠄇󠄽怪󠄻󠄯地󠄇󠄪方󠄽󠄨。
「加菜。」
青年隨手扔去,牛頭落進鍋中。
「啊哇哇……」溫蒂嚇得花容失色,「啊啊朧月的魔神大人喲喲喲……」
「如果魔神是生物的一種,無毒的話應該可以吃。」
青年看上去像是隨口說的,視線卻銳利地掃過在場所有怪物。
「等、等等……你這個人類、是……打算吃掉、魔、魔神大人嗎!」呼德爾高聲,翅膀噗地拍起來。
「我還沒好意思獨佔這份美食,當然是大家一起享用。」青年轉過頭去,直直望向黑尾,「想想看那被大火熬煮後,會是多好吃的肉!」
……啪答啪答,黑尾搖起尾巴。
「不要這麼快就被說服好嗎!」呼德爾氣急敗壞地想叫黑尾清醒點。
「但、但是……那個魔神大人的頭開始煮之後,的確發出了很香的氣味,有別於其他食物的,總之很好吃的感覺……」黑尾努力地抽動黑鼻子,彷彿是想把香氣全部吸進肺裡。
「唔嗯……被黑尾少主這麼一說……」溫蒂嘶地抖出長舌。
「連妳都──咕、這、這氣味……」呼德爾不甘地拍翅。
「加半瓶酒下去還能去掉多餘的肉臊味喔。」青年鼓吹。
黑尾一聽,挾手奪來一旁隨侍蛇怪手中的金屬瓶,嘩地就把水果酒全倒了。
鍋中香氣四溢,周遭的生物們都被這使人陶醉的氣味催得恍恍惚惚,湯已經開始大滾特滾,牛頭與其他食材在亦發濃郁的湯水中翻騰。
「嗚、可是……這、真的……能吃嗎……」仍有只大鳥想抵抗。
「如果這裡是漁村的話我就會採保留態度了。」青年說出意涵深遠的話。
「咦?」
「剛才說,那個叫『朧月的魔神』對吧?那、以後也這樣叫我就好。」青年笑了,「老是人類東人類西的,跟別的人類搞混就不方便了。」
「所以往後要稱呼你、呃,魔神大人?」黑尾歪頭問。
「朧月啦朧月。啊,不過魔神大人聽起來也挺帥氣的,這個就當追加的設定。」
「又在唸聽不懂的玩意兒了。」呼德爾抱怨,「擅自奪取魔神大人的稱謂,小心厄運纏身啊。」
「事到如今說什麼呢,我人會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就已經是厄運纏身的後果啦,再多來幾筆也只是證明世界今日也照常運行。」青年……從上一秒開始,自稱朧月的青年,呼哈地誇張嘆了口氣。
「哈、哈哈……可、已經、可以吃了嗎?」黑尾張著嘴,唾液從齒唇縫隙滴下,生著黑色指甲的危險大掌現在緊握著長柄木杓,等不及地持續攪動大土鍋。
「請請,不過希望大家舀的時候小心點,那角很漂亮,我想要留起來,別弄斷了。」
朧月話一說完,眾怪就輪番擠到鍋邊,將內容物往木碗裡放。
「……唔、嗯……唔唔唔唔唔!」
「嗯哈……呼嗯嗯……」
「喳、喳喳喳……」
看起來都吃得非常起勁。
「怎麼樣?啟蒙有增加嗎?」朧月賊笑。
「很好吃!」黑尾的尾巴大晃特晃,「我要留塊肉給妹妹們也嚐嚐!」
「這種、啊啊皮脂被煮透的軟彈感……第一次吃到這種味道……」
「魔神大人的血肉……喔喔喔喔將成為我等有翼一族的力量,絕不會就此浪費的!」
決定暫時不要理會某鳥替抵不過食慾找的中二藉口,朧月這才慢條斯理地替自己裝了一碗水果肉湯。
咬。
嗯,魔神大人吃起來,是牛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