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西邊的山相較為低矮,夕陽斜照在清冷的溪水上,波光粼粼,像是星星落入了凡間。若曦憑靠在橋的欄杆上,看著葉片隨著水流逝去。
其實靜下來一想,她發現或許這也不是件壞事,過去的她太過依賴莫言,若是沒有他的提點,若曦很難獨立完成很多事情。而現在領班要讓她接受更多歷練,她有什麼理由說不?
本來莫言就是若曦的上司,他有這個權利去安排,但沒有事先問過她,還是讓她覺得措手不及。
若曦也感到強烈的不安和懦弱。她怕自己不能勝任,讓領班失望、讓輿論沸騰。然後他們的幸福就此崩解,讓她瞬間墜入地獄。
若曦盯著流水,眼睛閃爍不定,接著嘆了一口氣。
明天就去跟領班道個歉,畢竟他這麼肯定若曦的能力,她不能辜負他的厚愛。
但她沒有留意到橘紅色的太陽像是點燃了雲朵,泛著怵目驚心的紅,在整個天空蔓延開來。
忽然一陣尖叫,伴隨著狂亂的叫喊和哭泣,聲聲叫喚著某個人的名字。
若曦瞬間將目光轉向聲音的來向,朝那邊直衝過去。聲音像是從果園區那邊傳過來的,若曦嗖的一聲竄進了果園裡抄捷徑,尋找悲傷欲絕的婦人。
她唰的一聲鑽出樹叢,停在了一口井的旁邊。若曦低頭望著跪坐在地上的婦人,只見她緊緊抓住井邊的繩子嚎啕大哭,似乎連若曦的到來都沒有察覺到。
同樣聽到聲響的人們也聚集到了這裡,每個人的表情不一,有的人看到沒事,鬆了一口氣而離去;有的人表情卻陰晴不定,似乎在想著什麼,更有人被混亂的現場嚇到癱軟在地方,一時不能起。
若曦緩緩扶住婦人激烈顫抖的肩膀,溫柔地安撫她的情緒,以緩和她不斷抽搐的身體,然後幫她慢慢地站了起來。
旁邊的人迅速遞來一張椅子和一杯水,等她順過氣。大家都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為何能讓人嚇成這樣。原本還呆愣的婦人突然回過神來,雙手緊緊抓住若曦的衣袖,頻頻哀求……。
若曦聽的一頭霧水,溫和說道:「來,你慢慢說,這樣我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婦人止不住哽咽,聲音依舊斷斷續續:「我老公他……他,我剛剛在取水的時候,有東西抓住我的腳踝,我馬上拉著井繩大聲尖叫…嗚…,我老公立刻衝了出來,拿起旁邊的石塊就是猛砸。」
婦人抹去眼角的淚水,然後接著說:「他大喊『天啊!這什麼東西……。』之後,他被那個東西硬生生拖走……。」
「怎麼辦……我嚇到腿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拖走,我想要救他……想救他啊…嗚嗚……怎麼辦?怎麼辦吶?」婦人激動捶著自己的胸口,責怪自己沒有勇氣去救丈夫,空氣瞬間沉重無比。
她睜大眼睛並跪在地上,佈滿皺紋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著。
「拜託你們!拜託你們幫我一起找我的丈夫好不好?求求你們!」
「他還活著,他一定還活著!他只是代替我被抓而已,如果對方知道抓錯人一定會放了他……嗚,拜託你們、拜託你們……。」婦人說到最後已經泣不成聲,合著的手舉到了頭上,不斷向眾人拜託,令人鼻酸。
若曦垂下了眼簾,痛徹心扉的哭聲回盪在谷中,哀傷的空氣就像是厚重的皮襖,悶的人喘不過氣。
因為農場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發生神隱事件,久到人們都快忘了,那些夥伴是怎麼消失在黑暗中。
若曦緩緩閉上了眼睛,雙手緊握。她讓自己的視線與婦人平行,眼神清澈而透亮,更有著一份堅強。
她伸出手停止了婦人的動作,然後輕輕地說話,婦人的眼睛忽然用力一睜,隨之又掩面哭泣,彷彿若曦已經宣判她丈夫的死刑,大聲哭嚎。
「這是最糟的狀況,但不一定是事實。先讓情緒釋放完,我們才有力氣去找你的丈夫。」
婦󠄊󠄀󠄃󠄎人󠄊󠄀󠄃󠄎突󠄵󠄀󠄀󠄂然󠄫󠄺󠄨󠄊抬󠄐󠄲󠄬󠄲頭󠄖󠄗󠄑󠄡注󠄷󠄯󠄰󠄒視󠄕󠄲󠄹󠄟著󠄧󠄣󠄯󠄉若󠄯󠄷󠄍󠄊曦󠄃󠄐󠄩󠄏,表󠄥󠄌󠄻󠄽情󠄑󠄫󠄡󠄗又󠄰󠄬󠄸󠄿驚󠄮󠄶󠄯󠄌又󠄢󠄩󠄪󠄁喜󠄟󠄷󠄔󠄌:「什󠄧󠄝󠄥󠄊麼󠄰󠄔󠄱󠄩?你󠄿󠄝󠄟󠄶不󠄲󠄞󠄻󠄓是󠄘󠄤󠄛󠄕放󠄎󠄫󠄡󠄉棄󠄪󠄧󠄂󠄡了󠄺󠄭󠄶󠄉?」󠄻󠄒󠄘󠄶󠄔󠄴󠄒󠄸󠄢󠄀󠄩󠄋󠄑󠄥󠄘󠄫󠄧󠄌󠄖󠄗󠄩󠄗󠄃󠄅󠄨󠄋󠄚󠄒󠄍󠄅󠄶󠄟󠄞󠄕󠄊󠄢󠄒󠄰󠄔󠄥󠄍󠄬󠄛󠄚󠄹󠄲󠄴󠄞󠄉󠄆󠄋󠄢󠄔󠄾󠄿󠄬󠄊󠄊󠄲󠄀󠄂󠄅󠄧󠄗󠄿󠄖󠄭󠄫󠄈󠄯󠄬󠄦󠄹󠄠󠄵󠄒󠄱󠄟󠄋󠄙󠄲󠄫󠄈󠄤
「我只是先把最糟糕的情況告訴妳,這樣我們才有最大的希望找到妳的丈夫。」
若曦眨眨眼,輕輕擦掉婦人眼角的淚水,將婦人扶起後,轉身面對現場的人。
「現在大家也知道狀況了。」若曦環顧四周,氣勢令人肅然起敬。「我需要大家的幫忙,才有可能找回她的丈夫。我希望有人可以幫忙搜尋田地每一個角落,或是森林邊緣。若害怕遭受不測而不願加入,我也不勉強,但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要幫她到最後!」
話語方休,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沒有人表態。後來趕到來看熱鬧的人也默不作聲,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若曦身上,氣氛顯得十分僵硬。接著某些人低下頭,以為這樣就不會有譴責的目光打在自己身上,一股莫名的恐懼與擔憂在人群中漫了開來。
有人突然粗魯地撥開人群,衝到了最前面,在若曦面前對著群眾大聲疾呼:「平常待你們最好的人是誰?是誰幫忙裁掉爛組長?是誰會替我們著想?是誰?你們說,這裡有誰沒受過她的照顧?誰會那麼沒義氣?」那人雙眼銳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有不少人縮了縮脖子,而若曦卻愣住了。
「有誰真正看重過我們了?有誰會在乎我們這條爛命?領班我不敢保證,但我知道她會。現在就是我們要回應她的時候,你們說對不對?」
男人雙手舉向天空,將激昂的鬥志帶到最高峰,原本退縮的人們抬起頭來,隨著他高喊的口號一起高聲附和。
若曦也被這股氣氛感染,情緒跟著鼓譟了起來,卻像個傻瓜一樣不停落淚。
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以冷靜的語調說道:「以剛才的狀況看來,物理攻擊是有效的。請二至三人一組,手持掛繩鐮刀,至少在遇到緊急狀況時可以用來攻擊或固定在樹上避免被拖走。發現對方據點時要趕快連絡大家,別輕舉妄動。不管遇到什麼事?我絕不會落於你們之後!」
若曦這句話更鼓舞了士氣,也堅定了他們的信心,蓄勢待發。
她微微一笑,看到大家團結一致,若曦心中該不知道有多高興,但威脅就在眼前,她得小心翼翼。
即使她先前已經調查過這類的事件,依舊不能大意。因為大部分的失蹤事件多半發生在單獨行動的時候,這次反而是個特例,或許「牠們」沒料到附近還會有人吧?
若曦仰望著天空,向天期求這次的搜尋行動能順利落幕,她也向大家表示感謝。然後她笑了一笑,將視線轉向剛剛的那人,她實在想不到會是他站出來為若曦說話。
「這次多謝你了,吳剛。若不是你,我還怕說不動他們。」
「哪裡哪裡,您客氣了。我平常只是愛講風涼話,必要時刻還是挺你的啦!」他咧了嘴大笑,響亮的笑聲意外扭轉了現場的緊繃氣氛。
「其實也只是我剛借了一大筆錢給你,你才這樣做的吧?」若曦不偏不倚戳中他的死穴,吳剛皺眉怪叫。
老潘說的果然不錯,只要讓吳剛欠你人情,就能找到他的罩門。
「也別這麼說啦!我偶爾也是會發發善心……。」
「那把錢還來……。」若曦賊賊地笑。
「麥啦!若曦大姊頭,麥安捏啦!你人最好了……。」吳剛不停扭動身子,試圖撒嬌。
「噁……別那樣扭,超噁心的!」若曦一臉想吐加鄙視。
她將人員分組的任務交給吳剛,自己走到案發現場觀察。若曦蹲下來查看地上的痕跡,再看了看痕跡消失的方向,大致是往黑森林的方向。若曦對那個方位分配最多人力,然後加入其中一支隊伍,先從較遠處搜索。
二十分鐘後,領班駕車來到,還穿著出外洽談的西裝,肯定是剛接到消息就趕來了。
吳剛以最快的速度跟他報告狀況,但他什麼也沒說,就循著若曦消失的地方騎去,揚起的粉塵掩蓋了人聲的喧囂,直入無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