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救與不救

沿著剛剛追蹤的方向,他們越來越靠近東邊的森林。東面的山高聳入雲,層層的烏雲像蛇蜿蜒過的痕跡,黑與藍在雲中不懷好意的穿梭。迎面吹來的森冷陰風,加上時有時無的怪異叫聲,更幾乎挑斷眾人緊繃如弦的神經。

一陣冷風倏地襲來,若曦全身的雞皮疙瘩陡然爆起,她努力保持鎮定,但駕車的人好像完全沒有感覺異樣。

沒多久機車尖銳的剎車聲劃破天際,若曦狠狠撞上他的背,還來不及問他發生什麼事,那人發狂似的大吼大叫,馬上跳車往後面的車燈奔去,他還口齒不清喊著像是看見鬼啦這類的話。就在若曦轉過身去想要拉回他時,那觸手搶先一步,瞬間撂倒那人,開始往東邊的山拖去。

若曦回身抓起繩索和鐮刀,在眾人嚇傻之際,她甩動鐮刀擲出,不偏不倚切斷那道腕,噴出藍色的汁液。但被抓的人早就嚇到魂不附體,馬上連滾帶爬往反方向逃走。

若曦快速拉回鐮刀,而那道腕正以驚人的速度再生。在鐮刀快回到手上時,她突然被拉倒,若曦吃驚地看著腳上纏著的另一個觸手,顧不得頭上汩汩冒出血液,她拿起繩子一抽,刀子再次回到手上,砍斷了纏住腳的腕。

剛才那一撞讓她頻頻感到暈眩與噁心,若曦勉強蹲在地上,睜大眼睛搜索可能進犯的敵方。

陽光從烏雲後透出,帶著點點金光照亮昏暗的雜木林。原本積極進攻的觸手突然緩了下來,觸手似乎忍受不了光芒,嗖的一聲,消失的無影無蹤。

若曦這才敢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第一次遇到這種場面,雙腳還是忍不住狂發抖。而她回頭後才發現,剛剛被抓的那人和跟在後頭的車完全消失,大概是看到她被抓,害怕到掉頭逃走了。

她先是一愣,然後笑出了聲,有點無奈地擦去頭上的血液。到頭來,還是只有她一人,像個傻瓜一樣。

若曦並不怪他們,因為人總是怕死,打不贏的仗何必硬打?這些她都明白,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她的心底空蕩蕩的,彷彿他們的離去抽走了空氣,也帶走那時的慷慨激昂,讓一切看起來像場笑話。

但就算如此……若曦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灰塵,握緊手上的鐮刀。

就算只有她一人,她也要繼續找下去!

隨著爬行的蹤跡追蹤某棵樹下,怪物的痕跡突然消失,讓若曦十分錯愕,但方向的確往黑森林去,她在心裡盤算一番,姑且一試。

她繼續往前走,突然發現前面有人,立刻躲到大樹背後。寂靜的大氣馬上將她包圍,若曦稍稍探出了頭,人影在前方約三百公尺的路上,若曦拿著鐮刀然後略為前進,看也不似婦人向她描述的身形,前頭的人略微嬌小,且披著斗篷,很難辨識的出是人或是……?

那個人影開始向前移動,速度一般,若曦悄悄跟了上去,來到剛剛他停留的地方。一台機車停在路邊,若曦發現機車的排氣管還很熱,車才停下不久,應該是那個人騎來的。

初步排除是妖的可能,若曦低頭思考。農場的人們在這個時間早就回家,更不用說穿著斗篷騎車到這麼深入的地方,太不尋常。該不會是壞人?在這無人之境做非法交易?這想法一出,若曦寒毛倒豎,有股不祥的預感。但在對方身份未查明之前,若曦還是保留一段距離,悄悄地跟蹤他。

如果他只是一般人,也不是壞人,至少在他危險的時候,若曦還有機會可以跳出來幫他。若他是城主,若曦更要保護他,他可是農場的命脈。但她一想起城主那股森冷的感覺,若曦不禁起了雞皮疙瘩。

為了在樹林中保持速度,若曦刻意壓低身子,放輕腳步拉近了些距離。這時可以稍微看清楚他的樣子,那人似乎還拎著一個籃子。

若是要進森林採集,這個時間點也太晚了,不可能有人願意冒險進森林。如果是要給城主送餐,應該也早送完回家去了。就在若曦的大腦急速運轉時,那個人穿進森林,消失在昏暗的林下。

若󠄊󠄀󠄃󠄎曦󠄊󠄀󠄃󠄎想󠄵󠄀󠄀󠄂往󠄫󠄾󠄧󠄙前󠄱󠄲󠄸󠄫一󠄐󠄴󠄪󠄤步󠄵󠄦󠄱󠄾卻󠄈󠄆󠄂󠄨猶󠄸󠄨󠄎󠄬豫󠄴󠄎󠄾󠄾了󠄼󠄉󠄊,是󠄬󠄊󠄕否󠄋󠄢󠄿要󠄑󠄃󠄒回󠄣󠄼󠄟頭󠄩󠄶󠄚找󠄍󠄷󠄇人󠄵󠄎󠄈來󠄰󠄚󠄱幫󠄞󠄴󠄮忙󠄍󠄺󠄬?但󠄀󠄷󠄅在󠄝󠄗󠄉不󠄂󠄾󠄪知󠄐󠄩󠄫道󠄠󠄺󠄱那󠄵󠄆󠄍個󠄮󠄈󠄋人󠄄󠄍󠄤的󠄸󠄺󠄐底󠄄󠄟󠄠細󠄫󠄈󠄡的󠄸󠄨󠄉狀󠄜󠄖󠄦況󠄒󠄣󠄋下󠄇󠄝󠄽,就󠄉󠄻󠄶算󠄊󠄁󠄿她󠄥󠄑󠄤走󠄾󠄿󠄪出󠄍󠄊󠄎去󠄰󠄄󠄊求󠄮󠄔󠄋援󠄖󠄥󠄎,又󠄳󠄁󠄈有󠄫󠄶󠄇多󠄒󠄏󠄔少󠄌󠄩󠄜人󠄜󠄝󠄞願󠄹󠄃󠄫意󠄲󠄮󠄞跟󠄾󠄫󠄱著󠄐󠄊󠄀她󠄣󠄓󠄷鋌󠄚󠄴󠄱而󠄏󠄳󠄙走󠄰󠄄󠄐險󠄎󠄋󠄘?

如果追上後發現是城主,肯定被他狠狠罵一頓。但如果是惡人,她一旦走進林子,可能就這樣一去不回!忽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連平常做事勇往直前的她都怯步了。

要、或不要?

該、或不該?

若曦雙手抱胸,一邊撫弄胸前的紫色水晶項鍊,呼吸變得又淺又快。

「怎麼辦?該跟進去嗎?」若曦咬住嘴唇,冷汗從背部滑落。

若她再遲疑下去,就可能追丟那個人,讓所有的線索都溜走。

她凝視小路另一端,小路陰森幽長,直入黑暗。若曦盯著那片永恆的黑暗,慢慢的,若曦的心彷彿被同化,彷彿聽見破碎荒誕的琴聲在命運的交響曲上隨意彈奏,搖擺進入死亡的領域。

她那失去光采的眼睛依舊盯著那片黑暗,頹然垂於兩邊的手有氣無力地擺動,隨著參差的腳步向前舞動,像是附和著這首死亡之歌,或為年輕的靈魂掙扎。

一步、一步、又一步。

黑暗中的影子噴張著血盆大口,興奮地鼓譟著,來呀……一步又一步,快來吧!可愛的靈魂,是多麼的美味!

無數的黑影像爛泥般從各處湧出,不斷地朝若曦招著手,咧開著血盆大口,笑著等待一頓豐美的佳餚。

紫色水晶隨著她的身子而晃動,閃耀著紫紅色的光芒。她陡然一停,迷茫的眼神突然凌厲,凜然一笑。

陽光從厚重的雲層下方透了出來,一道又一道金色的光線刺進了黑影之中,原先蠢動的黑影發出嘶嘶的怪叫,瞬間蒸發在空氣之中,完全消失了蹤影。

光芒壟罩若曦,她的身子漸漸浮現暖意。她回過了神,對剛才的景象感到困惑,剛才好像出現奇怪的幻覺。

她搖了搖頭,決定暫時別去想那些東西的來歷。如果妖怪真的跑到這邊來,她有必要警告城主,更要調查那個人影。

乍現的陽光為她照亮了森林的路,若曦鼓起勇氣,長驅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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