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學長

「喂,你的黑眼圈也太重了吧?」尤恩義說,葛雷君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不僅臉色超差,走路也東倒西歪,簡直跟活屍散步一樣詭異。要是尤恩義沒有跑來他的宿舍叫他起床,他肯定不會記得早上要上課。

「有嗎?」葛雷君說,他的腦袋一片模糊,彷彿身處在迷霧之中,連自己今天怎麼起床出門都不記得,其他人看他肯定相當可怕。

尤恩義走在葛雷君前面,在葛雷君眼裡比以往更加健壯,他不是個人高馬大的肌肉仔,但算是個名副其實的陽光男孩,喜歡穿運動服飾,身材也很不錯,稍嫌可惜的就只有不到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了。

葛雷君其實比尤恩義高五公分,但是娃娃臉讓人有種他長得嬌小的錯誤印象,再加上彎腰駝背、精神委靡的狀態讓原本就略為纖細的身材顯得更加瘦小,走在尤恩義身後像個跟班小弟似的唯唯諾諾。

「你󠄊󠄀󠄃昨󠄎󠄊󠄀天󠄃󠄎󠄵沒󠄀󠄀󠄂睡󠄫󠄆󠄭嗎󠄗󠄑󠄹?今󠄩󠄁󠄁天󠄜󠄽󠄥要󠄇󠄧󠄍抽󠄯󠄉󠄜考󠄑󠄌󠄆塔󠄍󠄬󠄃羅󠄿󠄑󠄮牌󠄽󠄉󠄨陣󠄥󠄒󠄉呢󠄞󠄧󠄛。」王󠄧󠄌󠄭庭󠄰󠄕󠄃衛󠄆󠄨󠄯說󠄬󠄊󠄰,只󠄩󠄷󠄂要󠄿󠄻󠄔有󠄱󠄺󠄢占󠄂󠄷󠄗卜󠄋󠄷󠄮考󠄍󠄉󠄠試󠄃󠄲󠄐他󠄤󠄘󠄢就󠄟󠄧很󠄷󠄀焦󠄐󠄝慮󠄪󠄑。他󠄴󠄊有󠄝󠄉時󠄔󠄹候󠄳󠄞會󠄎󠄟懷󠄣󠄿疑󠄯󠄟自󠄪󠄊己󠄾󠄽選󠄆󠄽錯󠄓󠄋學󠄪󠄧院󠄻󠄢,他󠄜󠄡應󠄃󠄸該󠄺󠄂去󠄂󠄋文󠄪󠄋史󠄗󠄇學󠄂󠄙院󠄛󠄬作󠄬󠄪研󠄲󠄱究󠄳󠄟,埋󠄘󠄘首󠄫󠄙在󠄿󠄓書󠄄󠄥本󠄨󠄲和󠄶󠄛索󠄆󠄋引󠄗󠄢之󠄷󠄧中󠄧󠄙,而󠄲󠄯不󠄕󠄬是󠄛󠄵當󠄻󠄅靈󠄸󠄃活󠄟󠄆發󠄲󠄶揮󠄲󠄳的󠄏󠄓占󠄞󠄔卜󠄈󠄏師󠄎󠄼。

王庭衛戴著眼鏡,穿著襯衫和背心,搭配卡其色西裝褲,給人一種文弱書生的印象,其實他只是撿哥哥的衣服穿,完全沒有費心打扮的意思,不過事實上他確實是個書蟲沒錯。

「昨天……我男朋友來找我。」葛雷君吞吞吐吐地說,引來尤恩義和王庭衛的驚呼。

「你男朋友該不會是你之前說的那個?」尤恩義挑了挑眉毛,擠眉弄眼了一番,葛雷君和王庭衛都看不懂他想表達什麼。

「守護神。」葛雷君說,王庭衛倒抽了一大口氣,尤恩義則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人神殊途,你確定人家想當你男友?」王庭衛說,一點都感覺不到浪漫,只覺得恐怖。

「我們相處得……很好。」葛雷君說,回憶起昨晚的情景忍不住羞紅了臉。

「你們該不會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情吧?」尤恩義問,平時他對八卦就特別敏感,喜歡到處蒐集有趣的資訊,但是葛雷君的反應他一點也不覺得有趣,只覺得事情發展很不妙。

「反正就那樣啦。」葛雷君說,越過兩個朋友逕自往前走,不想再回答更多問題。

三人從宿舍前往教室,中間必須經過一大片草地,葛雷君覺得學院教室比平時更遙遠,走了半天還走不到。

「我以為你只是說著好玩的,召喚守護神這種魔法學院的科目我們不懂,你如果召來奇怪的東西怎麼辦?」尤恩義追上葛雷君,正經八百地問。

「他才不是奇怪的東西。」葛雷君抗議說。

「那他是什麼?」王庭衛問,輕易跟上葛雷君逃跑的速度。

「大天使。」葛雷君說,他從沒告訴過任何人,話從他口中說出來時聽起來有些可笑。

「大天使?你確定?」尤恩義懷疑地問。

「他是我的守護神。」葛雷君肯定地說:「他看起來像個天使。」

「天使長什麼樣子?」尤恩義問。

「很帥。」葛雷君說,忍不住傻笑起來。

「你這個色胚。」尤恩義說,翻了個無奈的白眼。

「守護神不是應該好好保護你嗎?怎麼會佔你便宜呢?」王庭衛問,指出了明顯的不合理之處。

「我知道我看到什麼,他是真的天使。」葛雷君說,懶得再多作解釋,一路走進了教室。

無論尤恩義和王庭衛再怎麼騷擾,葛雷君都不予回應,把自己封閉了起來。

「我們要不要去找魔法學院的人問問看,他這種症狀該怎麼辦?」王庭衛問尤恩義,葛雷君明顯不聽勸,而他的問題已經超出他們的理解範圍了,還是請教專業的人比較好。

「我去問問看扎克學長能不能幫忙。」尤恩義說。

「你認識扎克學長?」王庭衛瞪大了眼睛問,魔法學院的扎克學長幾乎是神一般的存在,光是想到要跟他講話王庭衛就緊張到發抖。

「我們一起上過心理學概論,學長人很好的。」尤恩義說。

「那我們下課就去吧,雷君的死人臉快要嚇死我了。」

「跟活屍一樣。」

「就是啊,談戀愛的人才不是長那樣。」

「你又知道了。」

譚扎克坐在校園中的大草地上,靠近樹林的區域,某些角度完全看不到人為的建築造景,讓人可以沈浸在自然環境裡,感受大地的律動。

理論上靠近自然的冥想是最能達到理想狀態的方法,但也很難保證不會被不速之客打擾。

學弟總是不懂得看時機行動,不過這也是他們可愛的地方。

「學……學長?哈囉?你現在有空嗎?」尤恩義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無法確定大半天沒動靜的譚扎克現在處在什麼狀態。

譚扎克岔開雙腿坐著,黑色褲子加強了延伸感,讓他的腿看起來彷彿沒有盡頭,長得不像話。他的雙手向後撐在地上,手掌碰觸著泥土,青草穿梭在指間。白色襯衫的扣子僅隨意扣了兩、三顆,像是早上起床隨手抓起套上的衣服,沾上了泥土也無所謂。略長的黑色頭髮被風吹拂著,彷彿風在跟他對話,而他正在傾聽。

尤恩義真心不想把譚扎克從眼前的畫面叫出來,一切都看起來無比完美,美到有點超自然的程度。

譚扎克回過頭來,用迷濛的眼神看了看尤恩義和王庭衛,他剛才不知道神遊到哪裡去了,一時之間還無法聚焦,反而增添了他的迷幻魅力。

學長輪廓明顯的帥臉配上勾人的眼神,令尤恩義和王庭衛差點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了。

「怎麼了?」譚扎克問,轉過身來,調整了姿勢,面對他們盤坐著。

「想跟學長請教一下召喚守護神的問題。」尤恩義說,和王庭衛一起席地而坐。

愛乾淨的王庭衛其實不太願意直接坐在草地上,但是為了難得與學長交談的機會,他願意忍耐一下。

「召喚守護神?你們不是命理學院的嗎?怎麼會想學魔法學院的東西?」譚扎克問,語氣輕鬆但尤恩義感受到他的目光十分銳利。

「我……我們命理學院的山術也有教符咒、通靈呀!」尤恩義說,莫名緊張起來,除了面對譚扎克的質疑之外,也很驚訝只有幾面之緣的學長居然記得他是誰。

「那是研究所的課吧?」譚扎克平淡地說:「所以是誰召喚出了不該召喚的東西?」

尤恩義和王庭衛對看了一眼,什麼都逃不過譚扎克的法眼,還是乾脆老實說明來意,拐彎抹角只會浪費時間。

「我們有個同學說他召喚到他的守護神,是個大天使。」尤恩義不自覺壓低了聲音說:「而且他們在交往。」

「交往?什麼意思?」譚扎克一聽就知道事情不單純,處理不好可能會很嚴重,但是尤恩義擔憂又忍不住八卦的表情實在很搞笑,害他需要做好表情管理,免得不小心笑出來,破壞他努力維持的神秘酷帥形象。

「他說大天使是他男友,每天不知道在花癡笑什麼,跟他講道理他都不聽。」王庭衛說,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的氣色還好嗎?」譚扎克問。

尤恩義和王庭衛不禁內心一驚,學長問問題怎麼都那麼一針見血,傳說中的超強直覺原來是這麼回事,他們的能力根本不在同一個水平上。

「他快要可以去演陰屍路了。」尤恩義說。

譚扎克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個形容讓人有非常具體的視覺想像。

「他跟這個大天使來往多久了?」譚扎克問。

「差不多一個月。」尤恩義說。

「他跟我們說一個月,但是搞不好更早以前他就已經把人家召喚出來了。」王庭衛說,對葛雷君的說法存疑,誰叫他老是神秘兮兮的樣子,太討人厭了。

「你們很擔心他?」譚扎克問。

「對啊,召喚的事我們又不懂,看他一副走火入魔的樣子,再拖下去恐怕會出事。」王庭衛說。

「出什麼事?」譚扎克問。

「聽說之前有個學長喜歡上一個女鬼,結果被對方引誘去跳樓,掉在宿舍前面的空地上頭破血流,爬了十幾公尺才斷氣。」王庭衛說,類似的事情認真講起來還真不少,學校最不缺的就是神秘事件。

「嗯,確實是有些危險。」譚扎克輕描淡寫地說,但並不會讓人感覺他不重視這個問題:「你們打算怎麼辦?」

「看學長有什麼建議,我們也不知道能從哪裡下手。」尤恩義說。

「我們可以把他當成一個熱戀中的人,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如果你們很直白地跟他說他約會的對象不好,應該趕快分手,很可能會造成反效果。通常只能等他自己醒悟,發現自己瞎了眼睛愛上一個爛人,恨不得永遠跟對方切斷關係,不過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恐怕等不了那麼久,對吧?」譚扎克說,使用了一個簡單易懂的比喻。

尤恩義和王庭衛除了點頭以外,只能讚嘆譚扎克學長是學識淵博、內外兼備、才貌雙全的好心人啊!

「學長,我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尤恩義問,沒想到自己也有內建撒嬌的功能,現在才有機會拿出來使用。

「這種時候通常可以使用一點魔法。」譚扎克說,挑了挑眉毛,露出別人看不出他真實想法的神秘微笑。

「魔法?」王庭衛問,暗暗感覺不妙。

「由魔法而生的問題自然需要用魔法解決。」譚扎克說:「走吧,去找你們的朋友。」

「現在?」尤恩義有些愣了,看著譚扎克一瞬間拍拍屁股站起來,頓時手忙腳亂。

「對啊,先埋個伏筆,之後好拿出來用。」譚扎克說。

「伏筆?」尤恩義問,開始聽不懂學長在講什麼了。

「不知不覺進入別人的人生的概念。」譚扎克說:「每次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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