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一點點就好

最一開始文森特感受到自己發情的時候,內心是十分慌亂的。

柔軟的被褥、精緻的房間還有溫暖的火爐,這些都是他從沒擁有過的東西。他從出生睜開眼就在貧民區,小小的世界只有這一片骯髒的破敗之地,即便貧民區距離帝國中央首都也不過就幾個區域的距離,他也從沒想過自己會離開那兒。

他會在貧民區想盡辦法活下去,然後最終也會死在那,這是文森特認為的一輩子,他這沒有任何直得留念的日子也不會出現別的事物來改變他的生活。

況且身為一個Omega在貧民區會碰見的事情,文森特全都用自己的雙眼看過了。

「那個總是待在巷尾的安德,今天好像被打死了⋯⋯」

「Omega?」

「早就是個被玩壞的東西,不乖就只能處理掉囉。」

文森特從聊著天的大人們身邊悄悄地溜過,無論是在街邊被當作最下等的Omega玩物,還是因為長期的受虐導致沒有生產力的Omega流鶯在巷弄裡接客⋯⋯抑或是那些等著他成年要把他當作所有物的Alpha——當時年紀還小的文森特懵懂地看著四周來去的大人,他想他並不是不懂身為一個有著第二性徵Omega的小孩,在貧民區未來會有什麼樣的下場,但只是懂了也沒有必要去特別再去深思。

因為沒有什麼意義,身處在深淵裡只要知道該如何保護自己就足夠了,沒有父母保護的孤兒在街頭翻找著富人們留下的垃圾堆尋找食物,偶爾去教會參加禮拜試圖得到一點施捨,每一天從醒來時就在感受飢餓。

文森特活得小心翼翼,畢竟雖然他還未成年,但只要身為Omega在貧民區多少還是值錢的,雖然他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導致長得瘦小又不起眼,但他有個能夠懷孕的生殖腔,只要那個地方還能夠用他就會是貧民區最好用的生財用具。

文森特從沒有把自己的性徵說出口,他渾身髒兮兮的努力把自己隱藏在巷弄裡最不起眼的地方——但即便如此在某一天他還是被發現了。

未成年的Omega還沒有自己的發情期,但不經意流出的費洛蒙依舊甜美的讓埋伏他許久的Alpha將他死死捉住,然後為Omega美好的費洛蒙露出瘋狂的神情。

「別恨我,只能怪你生來是個Omega了。」

Alpha在文森特的耳邊笑著說,那一夜是文森特一輩子的噩夢,可仔細回憶的話他發現自己好像很難將事情發生的細節想起⋯⋯他也許記得但也可能忘了大半,因為當痛苦到達一個極限值後人往往會變得異常冷靜。

文森特唯一的印象是當他發現自己怎麼樣都逃脫不了後,他便放棄了掙扎,不再大喊呼救也不再手打腳踢的哭鬧,他安安靜靜地任由他身上的Alpha動作著。

只有在生殖腔被迫捅開的時候他哭了,那種靈魂也被劈開的疼痛讓小小的身體差那麼一點就要被摧毀殆盡,但當時他也不敢真正的昏死過去,因為他知道如果他現在失去意識,那等他再次醒來時才會是真正的地獄。

Alpha可能會在使用完他後,把他帶到所有貧民區Omega的煉獄中,他會在窄小不通風的小房間裡永無止盡的接客,直到他懷上某個客人的孩子、又或是在這之前就被玩壞。

「⋯⋯啊。」

文森特看著積著陰雲的天空,腦袋空空的想著為什麼他會在這裡,他只是一塊活著的廢肉,連呼吸都變得薄弱、耳鳴在尖銳的作響,直到他稍微回過神時這一場災難竟然在不知不覺中結束了。

空氣中瀰漫著Alpha的費洛蒙,讓人感到強烈的作噁,文森特聞不到自己的費洛蒙但至少這裡根本不會有人經過,所以他因為過於恐懼而無法抑制的Omega費洛蒙就算散開了也沒人聞到。

他湛藍的眼珠子往下,看著靠在自己的胸口一動也不動的頭顱——過了好一陣子他才意識到,對他施以暴行的人死了。

長期使用毒品和因為發情過於興奮的狀況,這個Alpha在射精的瞬間直接猝死,無聲無息地就這樣翻著白眼死掉了。

文森特的腦袋有點無法理解這是什麼狀況,直到這個人的體溫開始變得冰冷後,他才回過神。

結束了——一場沒人看見的可怕事件突如其來的謝幕,他是唯一還站在台上的表演者,飛落在屋頂上的烏鴉發出了啞啞的叫聲,牠們黑黝黝的雙眸和文森特無神的視線對上。

值得慶幸的是那個Alpha沒有把他標記,說實話文森特本來應該是難受到想死的,但那個時候的他無論是身體還是內心都已經麻木,他把在他身上逐漸冷掉僵直的屍體推開後,他反而突然有些樂觀的覺得也許這樣也很好。

他知道自己傷得不輕,身體很痛很痛,也覺得Alpha的精液從自己體內流出來很噁心,但文森特開始對自己打氣,他想著自己受了傷的生殖腔應該已經壞掉了,他看過太多被這樣對待的Omega最終都直接失去生殖能力,所以在這之後他就不會有一般Omega的發情期,同時也不太會被Alpha的費洛蒙影響。

他永遠都不會迎來真正的發情期,在這場暴行之後,他就會變成像是披著Omega外表的Beta。

「⋯⋯這樣很好的,文森特是個好孩子。」

貧民區的抑制劑對Omega來說都過於昂貴,因此在被強暴之後文森特反而鬆了一口氣,他又一次喃喃地對自己說著。

在這之後文森特並沒有因此自暴自棄又或是感到絕望,他仍然努力的為每一天的食物付出努力,雖然遭遇到這種事情但他的世界依舊很簡單,他想要活下去,在貧民區光是呼吸吐氣就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所以他從不奢望更多的東西。

只要有一份粗糙的溫飽,一間不會漏水的破爛小屋,文森特就會感受到滿足。

他的幸福也僅僅這樣就好。

⋯⋯

「小少爺,您現在要用餐了嗎?」

「⋯⋯不、不用。」

「好的,那您想用餐時請隨時和我們說。」

「⋯⋯嗯。」

所以他從未想過他會在這裡,女僕們總是能找到他在宅邸裡的躲藏處,不管是衣櫃的角落還是某個落地窗旁的窗簾裡,她們都會用著溫柔且有禮的嗓音這樣詢問著。

自從被接到大公爵的宅邸後,文森特的每一天都變得特別煎熬。

他不過就是在貧民區遇到了那個因為藥物而倒在路邊的人,是純粹的好奇也是身為Omega的本能被極優Alpha所吸引的原因,光是從對方的服飾他就是知道這是個尊貴的人,文森特真的沒有什麼壞心思,他想著像他這樣殘缺的Omega是不會被這樣的貴族看上的,當時他只是很單純的想要把對方帶到安全的地方,讓這個Alpha渡過難關。

至於後面發生的事情,他也是完全沒有想到的——文森特閉上眼,手指撫過自己有著深深咬痕的後頸。

他沒有想到自己會被永久標記,在狹窄骯髒的小屋內和那個優雅的Alpha結下Alpha與Omega之間最深的連結。

但這就算了,Alpha標記Omega是貧民區每日都會發生的事情,只是他沒有想到自己會被對方帶走。

而且被永久標記之後文森特發現自己的身體變了,他變回了一般Omega的體質,他開始有了發情期也會主動想要Alpha的費洛蒙,而最可怕的是他無時無刻都想要和標記他的Alpha待在一起。

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文森特深知自己和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是不對的,被帶回宅邸已經是Alpha對他最大的施捨,他不可以再要求更多。

理智讓他知道他不可以主動去找Alpha,但他還是會受到天性的驅使,想要離他的Alpha近一點。

一點點就好,真的只要一點點。

假設他們能在同一個空間裡待一會,讓他可以聞到對方若有似無的白蘭地氣味的話,就能讓他一直不安的心好一些。

可因為以前的事情他又害怕Alpha特有的威壓,同時他也對自己的出生感到自卑,所以在宅邸的這段時間他就喜歡遠遠的看著公爵優雅的樣子。

「⋯⋯他真的好好看。」

文森特很喜歡Alpha的氣質,他畢竟是個那麼大的一個人,就算他再小心翼翼也總是會被公爵發現他在偷看。

——!

然後每當他對上公爵的視線時就會心慌的躲開,偷偷看著好像是一種幼稚且低劣的行為,他很害怕Alpha生氣、也怕自己不規矩的舉動讓對方惱怒。

但意外的是,文森特從未因為這樣的事情而挨罵。

公爵對他的態度讓文森特有些捉摸不定,對方的費洛蒙沒有太多的厭惡但也談不上喜歡他,就只是在養著一個可有可無寵物的感覺。

文森特意識到這件事之後內心放鬆了點,被當成一個拎回家的寵物他也沒有失落,畢竟他從未想過自己有多重要。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雖然知道自己的身體變成了普通的Omega,但文森特也只打算繼續遠遠地看著公爵,然後再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忍過發情期。

這對他來講沒有什麼大不了,他猜想發情期應該就只是會讓他難受一點,畢竟他現在既不會挨餓也不會覺得冷,發情這一點點不適很簡單就能忍過去。

文森特原本就是想得如此簡單,在他還未性成熟時他就被人弄壞了生殖腔,從那之後他就沒有經歷過正式的發情期——所以當他第一次意識到Omega的情潮是如此洶湧和可怕的時候,躲在房間角落的文森特還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發情期剛開始冒頭的時候,文森特就有點受不了了,細碎的哽咽和泣聲從門內傳出來,站在房間外面的女僕們有些擔心的相互對望,而其中一人頓了頓後便敲敲文森特的房間。

女僕們都知道文森特十分怕生,所以除了吃飯時間之外都不會主動出現在文森特面前,但明顯地現在的狀況並不同。

「小少爺,要不要幫您叫公爵……」

「不、不用了......」

安息香的氣味從房間內流竄出來,文森特把自己悶在被他拉扯到角落的棉被裡,他本能地想要築巢但他身邊根本連一件Alpha的衣服都沒有,女僕們總是把他的房間整理的乾乾淨淨,

只是想要一點Alpha氣味來讓自己心安的文森特有點崩潰,Omega的費洛蒙失控地散發出,情潮的難受讓他不自覺地感到委屈。

他渴望Alpha的費洛蒙已經好一陣子了,首次被永久標記後他並沒有被Alpha好好地安撫,而是直接被丟在只有他一人的宅邸裡。

公爵偶爾會回來但待的時間都不久,不過只要能看見對方文森特就會稍微舒服一些,平日他只需要稍微離公爵近一點就會好很多。

但這陣子公爵像是很忙,已經很久沒有回宅邸了。

就連空氣中屬於對方的細微費洛蒙都快要聞不到,逐漸感受到發情期失控的文森特,時常一個人待在偌大的宅邸裡他只覺得很無措。

所以他開始縮回房間內,他會在這裡看著窗外的花園、看著僕人來回走動,也會數著放在書桌上的精緻鬧鐘等著下一頓飯的到來。

有許是有些期待,期待著他沒有資格渴望的人從大門那出現。

直到今天,他悄悄地聽到僕人說公爵終於要回來了,文森特也沒有想到他原本一直忍耐的情緒竟然會因為這個消息而崩潰,他一整個下午都在自己的房間窩在床裡,因為發情期他已經連續好幾天都吃不太下東西。

女僕們在給文森特送餐時告訴他公爵會在晚上的時候回來,如果有需要的話他們可以幫他安排在那個時候和公爵用餐,文森特被發情的初始症狀弄得迷糊的腦袋混沌了好一陣子,才聽懂對方在說什麼。

也許發情期的費洛蒙在作亂,本能讓文森特鼓起平日裡根本不可能有的勇氣,他竟然回應了女僕的建議,然後他將自己整理得乾乾淨淨,像是特別將皮毛打理漂亮的小貓咪,忍耐著不適、有些期待地數著時間,接著他準點在宅邸的晚餐時間坐到了餐桌前。

文森特十分忐忑,他害怕上了主桌的自己會被罵,但每當他想逃回房間時又會希冀下一秒公爵就回來。

整個晚上因為公爵一直都沒有回來所以文森特也不敢先吃,即便菜餚都已將上桌了他依舊乖巧地將雙手放在自己的腿上。

管家和女僕見狀便和文森特勸說,但每當他們告訴他可以先吃的時候,男孩就會露出不安的表情。

不擅長和人應對的小Omega覺得自己造成了眾人的困擾,他最後不確定的只吃了一點點——在他小小的世界裡很單純地想著,雖然他先吃了但只有一兩口,到時候如果公爵因為他擅自動了這些美味餐點生氣的話他也許能少挨點揍。

他吃完後就在餐廳裡待著,然後看著牆面上的時鐘發呆,等指針走過一圈又一圈。

而在指針走到十二的時候,文森特覺得也許自己今晚是等不到公爵了,而在這時發情期像是也跟著鐘聲正式到來,他的情潮失去了控制,文森特覺得自己渾身燥熱頭也發昏,他的褲子有點潮濕,隱密的那處讓他很想要自己去碰碰,這種狀況讓他有點難堪的低下頭從餐廳走出去。

「⋯⋯沒關係,我可以的。」

文森特對自己打氣,這一點點的發情期對他來說真的不是什麼,只要忍過去就可以了。

而當文森特走到大廳的時候,大門突然開啟,他嚇了跳便直接躲到了轉角。

他聽見管家和女僕恭敬的聲音,還有那個他不停回憶的費洛蒙傳了過來,他悄悄地探出頭看見了一直想著的那個人,頓時腦袋鬧哄哄的什麼都想不了。

「文森特,過來。」

他聽見公爵低沈的喚聲,背脊下意識地起了層雞皮疙瘩,那一瞬間他是想要前進,但從骨子裡探出的自卑感讓他止住了步伐,他甚至還十分愚蠢的又躲了起來。

當然這根本就阻止不了Alpha走向他的步伐,只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他就看著公爵直接出現在他的面前,然後對方竟然還試圖摸他。

他看著公爵穿著精緻的禮服只覺得自己像隻被剃了毛的動物,難看又惹人厭,甚至在公爵伸出手想觸碰他的一瞬間他還覺得自己身上很髒很髒,所以不小心就避開了公爵的手,隨即又感到濃烈的後悔。

「公、公爵⋯⋯」

他想要解釋什麼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最後打破這尷尬氛圍的還是他自己的肚子——太丟人了。文森特死死地咬住了唇。

他覺得自己現在直接被扔出宅邸都是正常的,在他惴惴不安的時候,公爵竟然主動地抱起了他,然後用自己的費洛蒙安撫了一直都覺得焦慮不安的他。

公爵在對他說話,但他其實不知道自己究竟回了些什麼,只覺得自己絞盡了腦汁想辦法回應所有的問話。

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自己不要被Alpha討厭,他想要這個溫柔的費洛蒙一直都停留在他身邊。

公爵說要給他吃東西便帶他到餐廳裡坐著,文森特應該要為此滿足但他卻在公爵要離開的時候,害怕對方就這樣丟下他。

他做出了他這輩子最大膽的動作——捉住了公爵精緻的袖口,而在公爵因為他的舉動停下腳時他又後悔了。

「對、對不起,我很抱歉,真的對不起⋯⋯」

在文森特對於自己的反應笨拙到想要哭出來的時候,他的Alpha來到了他眼前接著蹲下,他感受到對方試探著將手撫上他的臉頰,文森特覺得他現在應該要乖巧地退開,然後讓忙碌的公爵離開。

可是他的本能控制了他的身體,他只猶豫了一下便直接貼上對方的手心,在近距離感受到費洛蒙的白蘭地氣味時他只覺得自己快要醉了。

他聽見公爵先是有些疑惑的喃喃說了句話,但沈浸在Alpha費洛蒙中的文森特沒有聽清楚,又過了會他才聽清楚對方聲音——他的Alpha用著他從未聽過的溫和低沉嗓子耐心地問著。

「你󠄊󠄀󠄃󠄎需󠄊󠄀󠄃󠄎要󠄵󠄀󠄀󠄂我󠄫󠄊󠄷󠄿嗎󠄶󠄤󠄢󠄯?文󠄅󠄠󠄒󠄖森󠄳󠄬󠄀󠄠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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