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啾!」
「有吃藥了。」
「有吃藥和有看醫生是兩件事情。」
「別管了,死不了人的。」
「啊,必須管的,大前輩去度蜜月,前輩要是掛了,不就我要頂所有的班?」
一來一往的對話以一條飛過來的抹布作結。
打工仔撿起丟來的抹布,真正想問的話一直到嘴邊都沒能說出來。
那天晚上的畫面仍歷歷在目,那個大叔似乎真的很在乎前輩,從他的語調和事後一個人坐在吧檯前等著對方直到打烊可以看出來他是真心想帶前輩回去的。
那為什麼要打他呢?那一拳應該不輕,前輩的嘴都劃破了。
打工仔看著正在洗杯子的人,前輩今天依然戴著黑色的口罩,眼睛下方的黑眼圈給人感覺十分病容。
前輩的動作一向很俐落外表也看不出什麼異狀,但當前輩以為沒有人注意時,他會略微彎下腰按著肋骨的地方靠著吧檯休息,從眼神和沉重的呼吸可以看出來,那個不知道怎麼了的肋骨對前輩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痛苦。
前輩之前是過著怎麼樣的生活呢?來找他的人又是誰?
「打工仔。」
「有!」聽到對方突然喊自己,打工仔嚇了一跳,連忙大聲回答。
「杯子。」
「啊!我又忘了!」打工仔發出慘叫看著手中又變成1:1的啤酒和泡沫。「怎麼辦啊,又來了,被老闆發現又要被扣錢了。」
「真是的,給我吧。」
「咦?」
他驚訝的看著前輩接過啤酒拉下口罩一口乾了,然後在從懷中拿出自己的錢包抽出鈔票放入收營機。
「下次再忘記我就要改叫你1:1了。」前輩說完便回去忙自己的事了,好像掏自己的錢替後輩收拾善後是理所當然的一樣。
好帥啊。打工仔出神地看著對方。我也可以變成這麼帥氣的人嗎?
「幹嘛?」意識到他的視線前輩皺起眉頭。
「沒事!謝謝前輩!」打工仔連忙朝對方鞠了90度的躬。「我下次會記得!不然前輩現在直接叫我1:1好了!」
「鞠什麼躬,我還沒掛。」雖然戴著口罩,但他感覺得出來前輩微微的笑了。「1:1」
這是在那個大叔走了之後,他第一次看見前輩的笑眼,他覺得笑起來前輩又更像個活人一點。
「打工boy!」
一聽到這個聲音打工仔立刻嚇得站直了身子。
他對於自己得稱呼其實沒什麼意見或堅持,但唯獨老闆給他起的稱呼讓他渾身雞皮疙瘩。
應該是語調的關係,老闆的聲音聽起來很慵懶,但只細聽卻會發現那聲音裡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音色,就像那些草原上的大貓的呼嚕聲,可愛也可怕。
「是!老闆,怎麼了!」
他看著從辦公室探出頭喊他的人,那個人很明顯的又只穿了一件睡袍。
「我餓了,你去幫我買炸雞,嗯?什麼?喔,好啊。」老闆看了一下辦公室跟某人簡短的交談了一下,然後又探出頭。「我要那間韓式餐廳裡面的那種,等等連血腥瑪麗一起幫我送來。」
「好的!」
「錢你從收銀機拿,哎呀,什麼啊,原來伏特加你也在啊。」看向收銀機的老闆目光瞄到一旁靜靜做事的人。
「嗯。」
伏特加前輩跟對老闆的對話總是特別簡短,不是說和其他人就話很多,而是跟和自己的對話一比,前輩跟老闆的對話又更少了,冷冷的甚至有些無情。
但老闆似乎很愛這一味。
「真是的,今天還是一樣這麼悶騷啊。」打工仔看到老闆正明目張膽的盯著前輩某個部位,然後露出滿意的笑。「太可惜了,今天馬拉松的報名額滿了,約下次吧。」
說完便重新回到辦公室,裡頭登時傳來很兒童不宜的聲音。
打工仔看向前輩,後者面無表情的打開收銀機遞給他一張大鈔。
「去吧,找的錢你就拿去買個喝的,順便幫我買一瓶那間店的燒酒。」
「前輩.....」他猶豫不決。「你一個人待著沒事吧。」
「會有什麽事?」前輩挑起一邊眉毛。
「明明生病了卻還要被老闆吃乾抹淨。」他一股作氣的說了。
「嘖,少再那裡擔心這些有的沒的。」
前輩給了他一個白眼後就不理他了。
他只好摸摸鼻子離開血腥瑪麗。
「我要一份韓式炸雞和一瓶燒酒。」
在等餐的同時,他打量四周發現來餐廳用餐的人很多看來這間被老闆指定的店挺熱門的,當他這麼想的時候,其中一桌的客人吸引了他的目光。
一個看起來像未成年的小男孩,拿著一瓶燒酒直接就口灌下,身旁那個年紀感覺是他兄長的人則手足無措的試圖阻止他。
那個男孩喝起酒來的樣子跟伏特加前輩好像。
接著他竟然吻了酒瓶,然後再把酒瓶貼到身旁的人的臉上,嘴裡好像還嚷嚷著間接接吻之類的話。
「欸,不對啊未成年可以這樣光明正大的喝酒嗎!」
「你說那桌的客人嗎?他32歲了,我們剛剛核對過身份證件了。」
當負責收營的店員說話時,他才意識到剛剛自己把心裡想的說出來了。
「32歲長那個樣子啊......!」打工仔摸了摸自己的臉。
「好了,您的餐點都到了。」內場的人遞過來他的餐點。
「謝󠄊󠄀󠄃󠄎謝󠄊󠄀󠄃󠄎!!󠄵󠄀󠄀󠄂󠄫󠄽󠄝󠄯󠄄󠄡󠄕󠄖󠄈󠄳󠄋󠄶󠄆󠄜󠄇󠄱󠄷󠄼󠄭󠄔󠄁󠄮󠄛󠄠󠄙󠄾󠄯󠄢󠄲󠄼󠄋󠄜󠄃󠄷󠄮󠄃󠄚󠄹󠄥󠄄󠄼󠄳󠄷󠄚󠄙󠄺󠄢󠄟󠄴󠄇󠄊󠄝󠄣󠄚󠄀󠄟󠄊󠄌󠄻󠄫󠄿󠄧󠄯󠄧󠄵󠄄󠄹󠄥󠄾󠄣󠄮󠄌󠄊󠄜󠄫󠄛󠄿󠄘󠄾󠄬󠄽󠄶󠄬󠄇󠄸󠄥󠄝󠄃󠄛󠄭󠄙󠄉󠄼󠄻󠄌󠄑󠄶󠄄󠄯󠄹󠄱󠄦󠄱󠄅󠄦󠄊󠄤󠄻󠄤󠄃󠄢󠄁󠄛󠄠󠄔󠄒󠄧󠄢󠄋󠄵󠄣󠄪󠄪󠄜󠄇󠄭󠄭󠄶󠄱󠄂󠄈󠄍󠄿󠄆󠄒󠄬󠄽󠄀󠄏󠄯󠄑󠄔󠄪󠄾󠄡󠄭󠄬󠄆󠄪󠄦󠄓󠄉󠄫󠄐󠄃󠄾󠄊󠄶󠄄󠄈󠄒󠄍󠄼󠄿󠄗󠄈󠄃󠄝󠄰󠄵󠄗󠄌
一接到餐他立刻往門口走去,滿腦子都在擔心如果炸雞涼掉不知道會不會被老闆涼掉這件事時,他撞到一個迎面走來的人。
「對不起!」打工仔連忙90度鞠躬道歉
「沒事,別鞠躬,我還沒掛。」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句話,他驚訝的抬起頭,然後驚呼了一聲,對方似乎也同時認出他。
「啊....你是那個問shot盤有幾杯的小哥。」高瘦的金髮男子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打工仔覺得對方比第一次見面時看起來更悲傷了。「格羅....不,伏特加最近過的好嗎?」
「前輩因為感冒而發燒了一陣子。」打工仔沒多想就回答了,他向來對人都沒什麼防備,他覺得只要見過面了就不算陌生人。
「感冒?為什麼感冒了?」
看見他擔心的神色,打工仔突然覺得有些蹊蹺,那種在意的感覺不像是一般的朋友之間的在乎,反而更像情侶間的掛懷。
「聽老闆說好像是在前天大雪裡站了一整晚吧,我問前輩是不是,但他不告訴我。」
眼前的人若有所思的掰手指算著時間,然後面色凝重起來,眉宇間透露著痛苦。
「他有去看醫生嗎?」他輕聲地開口。
打工仔搖了搖頭。
「我就知道,那傢伙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身體。」
「嗯,你認識前輩?」
「認識嗎?好像又比那層關係再更複雜一點。」對方笑起來的樣子很苦澀。「是說,你在這裡幹嘛?」
「我幫老闆跑腿,現在要回酒吧了。」
「你要回血腥瑪麗嗎?」男子講到這幾個字的時候彷彿吃到了什麼嘔吐物。
「沒錯。」他揮了揮手準備離開,男子突然叫住了他。
「啊.....對了。」
「怎麼了?」
「你看起來是個乖孩子,你可以幫我看著他嗎?他身邊需要有個人,我不希望他...看起來那麼無依無靠,所以至少如果是你在他身邊,我會安穩些。」對方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眼神中的痛苦他只在伏特加前輩的眼中看過。
「伏特加前輩照顧我的次數還比我吃過的飯還多,我何德何能能照顧他啊。」打工仔試著打圓場,但對方眼神中的東西不是靠打圓場就可以撫平的,所以他頓了一下然後換上認真的語氣。「但,我會盡所能地逼他去看醫生和吃飯的!」
「好,就交給你啦。」
金髮男子笑了然後揮手往前走去,這是打工仔第一次看見笑起來這麼好看的男人,他忍不住開口對著對方的背影大喊出心中的疑問。
「你喜歡伏特加前輩嗎?」
「不,我不喜歡他。」金髮男子沒有回頭邊喊著邊朝天花板伸出中指。「我是他媽的愛著那個天殺的小渾蛋啊!」
打工仔提著炸雞愣在原地,這時他才發現對方手上拖了一張椅子,孤單的身影看起來絕望又憤怒。
***
「前輩有喜歡的人嗎?」
拿回炸雞後,打工仔一直處在恍神的狀態,最後對方看不下去了主動問他到底怎麼了,他才開口問。
「我們現在早就過了討論這種話題的年紀了吧,怎麼我們現在是高中生不成?」伏特加前輩一貫冷漠回應。
「可是如果有人愛著前輩,那前輩會怎麼做呢?」他不死心的繼續問。
「我不會也沒辦法再愛任何人了。」
前輩的答案讓他吃了一驚,他沒預期會聽到如此果斷的答案。
「為什麼?」
前輩沒有說話,一如他之前每一次的沉默,打工仔等了一下見對方不回答也放棄了繼續逼問,他離開吧檯正準備收拾關店的東西時,他聽見前輩用很輕的聲音說。
「因為我不值。」
他抬頭看見前輩的眼神和那個他遇到的男子一樣,痛苦不堪卻又渴望救贖。
「前輩,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的!」
打工仔衝了過去一把握住前輩冰冷的雙手然後大聲說。
「連同那個愛著你的那個人的份一起!」
正當他滿腹澎湃激昂時,腦袋上就挨了一掌。
「別說傻話了,1:1你去買個炸雞是受到什麼打擊了,腦袋燒壞了啊。」伏特加前輩收回手,然後給轉身走向吧檯給自己到了一杯燒酒,然後一口灌下。
前輩心煩意亂的時候總會像這樣不要命的喝。
「我不知道前輩遇見了什麼事,但我遇見了那個有一頭金色長髮的人了,他說他愛你,還讓我好好照顧你。」前輩看起來要說什麼,所以他搶著繼續說。「我答應他了,所以前輩你以後就交給我照顧了。」
「真是一個個都瘋了啊。」前輩生氣了,他拿起燒酒轉身走回房間。
「那個人似乎要去找人打架了,我在餐廳看見他拖了椅子走到另一個人身邊。」
前輩停下腳步。
「對方是不是也是個金頭髮。」
「恩,那個人身邊還有一個黑頭髮的。」
聽完他說的當下,前輩頭也不回地推開門跑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目送對方遠去的身影,打工仔第一次查覺到前輩冷漠的面具下那真實的前輩。
傷痕累累、破碎不堪、可以無視自己的痛苦卻又無法對他人的痛苦繼續去假裝無動於衷。
「前輩才是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