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回到家的林靜一個人坐在落地窗前,看著屋外一片漆黑的夜空,腦海中奔跑的卻是雜亂無章的思緒。

要認真的自我檢視起來,他覺得自己真是Alpha中的一個奇葩。所有Alpha應該具備的特質,他幾乎沒有,唯一有的,大概只有體力比起一人要好一些。

也因為他個人奇異的個性,早在學生時期他就隱隱對這個世界的制度有所懷疑。

──為什麼性別為Omega的人多半都無法找到一份優渥的工作,而那些站在頂層的人又多是性別為Alpha的人?

明明都是同樣的人,使用著同樣的語言留著同樣的血液,卻只因為Omega必須負擔這個社會的生育責任,就不能受到公正的對待,不能擁有好的工作嗎?林靜一直都不明白這樣的社會,為何能被多數人所接受。

所以,從學校畢業後,他選擇了這份自由的職業。他彷彿既加入這個群體又沒有。他總是以一種旁觀的姿態,看著那些發生在自己周遭的事件。

像是某個曾經認識的同學,因為是Alpha而被重用,又或者是某個點頭之交的朋友,因為是Omega而無法繼續工作。

有時候林靜會覺得這個世界很荒謬,無論是自己或是每一個人,都在出生時就被這個世界貼上了標籤,做好了分類。

比如說他是一個Alpha就必須負責管理這世界上多數的人,並且必須與Omega承擔起這個社會的繁衍責任。

這個社會有著一條隱形的歧視鍊,人們沒理由的相信著Alpha,也沒理由的質疑著Omega,深信他們無法勝任除了生育以外的其他事務。

這些曾經都是林靜無論如何都不習慣,也不願意接受的。

然而就在那天,林靜深刻的了解到了他體內屬於Alpha的血液是怎麼支配自己的,那就像是一條宿命的繩索,無論如何抵抗,終究會將自己牽引上人們訂好的規則與命運。

他們真的無法逃離這個被決定好的命運嗎?這個問題的答案就與林靜作為作曲家的未來一樣不確定。

想到這他不禁露出了一抹苦笑,在心底的某的地方突然同理了張堯堯。

林靜的思緒正運轉著,冷不防放在一旁的手機卻想了起來。他反射性的將電話接起,那頭傳來的聲音帶著一點疲憊與冷淡。

「你是不是想談談?」張堯堯一句寒暄都沒有,開門見山的說。

「是,希望你給我一個機會。」

林靜原本還煩惱著今天的發生的事情不知該怎麼辦,沒想到晚上竟然能接到張堯堯的電話,不免顯得有些驚喜。

「這樣,我們後天約個時間,地點你挑。你到底要說什麼,一次說清楚。我也有些事情想對你說。」

聽見張堯堯這樣說,林靜趕緊回覆:「好,我們約後天一點,喝個咖啡可以嗎?」

大概是真的有什麼想說的,這回張堯堯也十分乾脆,「就這樣,地址你再傳給我。」

張堯堯一說完,立刻就掛斷了電話,像是不願意再跟林靜多說一句話般。

林靜看著手機上已經消失的通話畫面,露出一抹苦笑。

看來自己這次真的是把張堯堯得罪的很徹底了。

※

林靜為了避免重蹈之前的覆轍,這次特別約了張堯堯在開放的空間相談。雖然如今被暫時標記的張堯堯已經不會發情,但是因為標記的緣故,自己的信息素恐怕對他還是有一定影響的,所找一個地方寬敞且空氣暢通的地方是很重要的。

他思來想去,只有自己朋友的咖啡廳可以滿足這個條件。

然而隨著時間逼近他與張堯堯約定的時刻,咖啡店門口逐漸傳來越來越大聲的喧鬧,很快林靜就發現這個計畫最大的問題──張堯堯是一個十分醒目的公眾人物。

於是當張堯堯整尊完整的出現在他面前,並且身後跟了一票記者與粉絲後,他深深的後悔起自己這個缺乏思考的計畫了。

「那個……你後面那些人要一起坐下來嗎?」林靜盯著跟在張堯堯身後的人半晌,才終於擠出一句話。但是話一出口,他又覺得自己這句話說的不太對。

果不其然張堯堯一挑眉毛,轉頭對著身後的人說:「這位林靜先生就是即將與我合作專輯的作曲家喔,請大家多多關照。」

林靜完全沒想到張堯堯會突然這麼說,一瞬間竟回不上話。不過好在他努力的管理好了表情,露出一個優雅的笑容,讓自己看起來不致於太慌張,從旁人的目光看起來說不定還得他是一個親和的藝術家。

而󠄊󠄀󠄃󠄎那󠄊󠄀󠄃󠄎些󠄵󠄀󠄀󠄂原󠄫󠄏󠄟󠄰本󠄥󠄪󠄏󠄬跟󠄹󠄨󠄇󠄱在󠄰󠄆󠄳󠄕張󠄱󠄏󠄘󠄎堯󠄯󠄝󠄊󠄲堯󠄓󠄉󠄣󠄥身󠄏󠄐󠄠󠄉後󠄩󠄚󠄁󠄤的󠄃󠄬󠄯󠄘記󠄄󠄂󠄆󠄖者󠄫󠄋󠄟󠄕與󠄷󠄕󠄏󠄗粉󠄄󠄗󠄊󠄊絲󠄇󠄯󠄶󠄯紛󠄿󠄋󠄣󠄬紛󠄬󠄡󠄆󠄎因󠄑󠄷󠄲󠄄為󠄝󠄾󠄴󠄃這󠄃󠄭󠄪󠄃句󠄝󠄞󠄠󠄄話󠄄󠄈󠄗󠄸將󠄅󠄜󠄬󠄜目󠄫󠄚󠄥󠄄光󠄟󠄳󠄣󠄅轉󠄪󠄕󠄃󠄔向󠄳󠄒󠄚󠄉了󠄼󠄦󠄒󠄮林󠄚󠄿󠄳󠄭靜󠄥󠄄󠄬󠄉,甚󠄰󠄛󠄚󠄦至󠄹󠄙󠄞󠄹有󠄧󠄆󠄥󠄉些󠄕󠄰󠄏󠄁記󠄜󠄚󠄔󠄏者󠄽󠄰󠄿󠄴將󠄝󠄒󠄃󠄪麥󠄑󠄱󠄨克󠄾󠄽󠄜風󠄧󠄅󠄮遞󠄷󠄻󠄕給󠄳󠄕󠄕了󠄳󠄃󠄱林󠄖󠄠󠄫靜󠄬󠄲󠄬。

「請問關於專輯的發售日期有決定了嗎?有什麼細節可以透露的?」

林靜看了一眼那個發言的記者,正想開口說話,卻先一步被張堯堯搶白。

「關於這點還請各位期待喔,一有最新消息肯定會第一時間告訴各位的。」張堯堯說完還朝著圍觀的眾人送了一個秋波,特別擺好了適合被拍照的姿勢,順利的讓焦點再度回到他身上。

林靜眼看這群人不僅沒有散去的可能,竟然還直接把咖啡廳當作拍照場地,對著頻頻變化姿勢的張堯堯圍拍起來了。

他有些擔心的朝著櫃檯看去,果然見到朋友同樣一臉無助的看著他,像是以眼神在詢問他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圍在店內,他應該要怎麼辦?

禁不起朋友這樣無助的眼神與內心湧上的愧疚感,林靜很乾脆的從椅子上起身,走到了張堯堯身邊。

「各位不好意思,接下來我們還有些事情要辦,必須先離開了。」

說著,不管那還在努力凹肢體的張堯堯,林靜拉起了他的手,逕直往外走。

張堯堯起初被拉的有些驚訝,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他今天畫著有些誇張的濃妝,使他的面目有些模糊,但當他對林靜微笑的那一剎那,林靜卻覺得他整張臉都亮了。

「我們要快點跑,不然那些記著不會放過我們的。」

張堯堯說完,反拉過林靜的手,忽然就跑了起來。將那些跟在後頭的人群都丟在身後。雖然張堯堯是一般被認為體力較為遜色的Omega,但是兩人一同奔跑起來,竟然誰都沒有被落下。即使後來林靜刻意用了全力奔跑,想測試看看張堯堯的極限,他也始終沒有跟不上他速度的感覺。

直到後面尾隨的人群完全消失,兩人才在一處不知名的公園中停下腳步。這時張堯堯才彎下身,大口的喘著氣。

反觀林靜跑了一圈後仍然是臉不紅氣不喘,站得直挺挺地看著張堯堯喘得幾乎挺不起腰。

「不愧是Alpha,體力真好。」張堯堯喘了一陣後,才終於能夠開口說話。

「你的體力也很不錯啊!」林靜陪笑著,卻沒有得到張堯堯的回復,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重新開了個話題:「你怎麼會遇到這麼多記者的?」

張堯堯聳了聳肩,很無辜的模樣,「他們守在飯店門口,我一出門他們就跟上來了。」

林靜很是狐疑的將張堯堯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今天的他臉上依舊畫著誇張的濃妝,再接著往下,也依舊他一貫的暴露的穿著,以及螢光色的網襪。唯一不同的可能只有今天他的脖子上圍著一條皮製的頸圈,為那一身色情又暴露的裝扮增添了幾分搖滾的風格。

他很快會意過來這條增加的頸圈是為了遮蓋什麼東西,臉上不禁浮現出微微的紅暈,雖然腦海中一瞬間閃過了有些害羞的事情,但他還是很快將注意拉回了自己想表達的東西。

「你穿成這樣,想不被跟上都很難吧?」

張堯堯卻仍是那副無所謂的模樣,「我跟你見面是什麼不能告訴別人的事情嗎?」

林靜一時語塞,一秒後才斷斷續續地說:「可是那些記者跟著,你不會不方便嗎?」

張堯堯又笑了笑,只是那些笑意卻沒有抵達他暗不見底的眼中,「只要有版面,我都可以呀。」

「你在說謊。」他其實並沒有任何證據可以發出這個指控,但是他從張堯堯的眼中讀出的情緒與他的笑容是那麼的反差,他實在無法當作沒有看見……那樣的笑容,就像是在哭泣一樣。

張堯堯果然因為這番話愣了愣,收斂起臉上的笑容,連語氣都變得有些低沉,「喔?你是這樣看我的嗎?」這句話雖然是問句,但張堯堯卻似乎並沒有想要回答的意思,不等林靜回答,又接著說。

「我們還是回到今天出來的主題吧,你想跟我說什麼?」

「嗯……」林靜沉吟了一會兒,想著是應該先從剛剛的問題回答,還是先解釋之前發生的「那件事」,但最後他還是決定先從自己最在意的共同目標開始說起。

「我覺得以你的歌唱技巧,只是唱一些很快就會過時,也不需要什麼歌唱技巧的歌太浪費了。」

「嗯,這些你之前跟我說過了。我也跟你表達過我的看法了吧?」

林靜腦海中很快浮現起那時候張堯堯說的話,「我知道你對製作出一張好專輯也是有追求的,不然你不可能特別到那裏去,只為了向我展現你的歌唱實力,不是嗎?」

張堯堯搖頭,「我確實不想要出一張格調低的專輯,但是那不表示我想要配合你的『期望』,去做你心目中覺得好的專輯。」

聽見他這麼說,林靜更是著急的辯解著:「你相信我,我的眼光很準。我做的曲子,肯定會讓所有人都看見你的實力,既能讓專輯大賣,也能讓你順利轉進歌壇……只要你願意跟我配合。」

張堯堯雙手抱胸沉默著,似乎正在評估著他所說的話。

林靜打鐵趁熱,繼續遊說:「……所以,我有個想法。不知道你能不能抽出一點時間給我,我希望能教導你歌唱技巧,我們一起做出一張會令所有人驚豔的專輯。」

林靜現在說話的神情是十分嚴肅的,但張堯堯聽完卻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那樣的現場演示效果,要怎麼教我?」

被嗆了一把,但林靜顯得有些尷尬,但他還是據理力爭的繼續說:「雖然我唱歌確實比不上你,但是教人我可是一個好老師。」

「我不相信。」張堯堯絲毫不給面子。

「那你要怎麼樣才會相信?」

「不然……」張堯堯靈活的眼瞳掃了他一遍,然後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情般,咧開了嘴角笑了起來。

「你就展示一下你的教學能力吧,如何?」

林靜有些不解的看著他,「現在?在這裡?」

張堯堯搖頭,「當然不是,你跟著我。」

他拿起手機打了一通電話,談話的內容十分簡短與快速,就連離他十分接近的林進都聽不清楚。

直到他將手機放下,一言不發的向著公園的出口走去。

這時林靜才看見道上緩緩駛來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最後停在了張堯堯面前。

「上車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他打開車門,讓林靜先上了車,最後他才同樣坐了進去並關上車門。

「走,去教室。」

司機僅從後照鏡中看了一眼兩人,從那反射的鏡面中,一剎那與林靜對上了。隨即伴隨著車子的引擎聲,車上三人誰都沒有繼續交談。

而伴隨著有些忐忑的心情,林靜總算到達了張堯堯口中要去的地方。

竟然就是他第一次與張堯堯見面的,劉製作所在的那間公司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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