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珞一直覺得,當Alpha強到一定程度,就像一個「sudo命令」。
它有多可怕呢。
sudo rm -rf /*
這代碼一旦執行,就會刪掉電腦內所有的東西。
注意,是所有東西,還救不回來。
又比如,它能提升用戶許可權,像昊一這樣徑直走入,卻無人攔他,彷彿理當如此。
真……叫人不爽啊。
蘇珞抬頭,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接觸一個頂A。
大概不到三步吧。
可不能抖。
不是說,頂A之間的戰鬥總是一觸即發,快得讓人躲閃不及。
所以敵不動我不動,大家不都靜觀其……
臥槽,不是吧。
老蔡居然溜了,他從工位的另一邊走出,和其他保全站一起抱團,連菸都掐滅了。
這是生怕頂A注意到自己,裝不線上了啊。
至於嗎,他再厲害,也就十九歲。
還是個少年啊。
不過,他已經是政治大學的研究生了,專攻念到頭掉的《AO法學》。
我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想起這種事?
簡直離譜!
蘇珞後知後覺,秦越可真沒少向自己灌輸昊一的事。
他腦袋聰明、信息素強、人帥氣……除了「面癱」就沒缺點了吧。
「——!」
出其不意的,昊一又往前邁了一步,兩人間的距離驟然縮短。
剛還吐槽老蔡沒用的蘇珞,心裡咯噔一驚,往後猛退。
「哐!」
後背撞到了一個鐵皮文件櫃。本就塞得要爆炸,這一頂,文件夾雪崩式的往下掉。
蘇珞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有一股力道拽著他的胳膊往前一帶。
身體不由前傾,同時有一只手向後包抄,蓋住他的後腦勺往下一壓。
他就這麼一頭栽進某人的懷裡,聽著四周劈裡啪啦的躁響。
這什麼?
好香……!
他從沒有像這樣近距離地貼著別人的頸項,嗅探信息素的味道。
香味縈繞間,身體變得遲鈍,好像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一樣地呆站著。
腦袋卻異常清醒地想著一些事。
比如,他們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學習《AO信息素》,讓大家認識到五花八門的氣味。
說到底,Alpha和Omega都是生物自然演化的結果。
所以它和動物界一樣,存在著食物鏈。
既然信息素分泌來自後頸處的性腺——它藏在皮膚下,和甲狀腺差不多大。
那麼和「性佔有」相關的味道,就是位於食物鏈頂端的信息素。
——「麝之香」。
不管哪一本書上,都會把它列為第一。
但純正的麝香味信息素,現實中幾乎是碰不到,那就和中大樂透一樣。
大多數都是「類麝香」的氣味,而且連這種都是稀少的。
而正因為「麝之香」的特殊和受歡迎,阻隔劑的廠商經常會推出人工合成的麝香味香水,深受Alpha的歡迎。
當然也很昂貴。
所以,只要經常路過精品百貨,就不會對這種味道感到陌生。
可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這麝香味沒有那種躥鼻的刺激。蘇珞的鼻子敏感,他每次路過賣阻隔劑的專櫃都要屏息,不然保准打噴嚏。
這道麝香味醇厚豐富,穿透力也很強。
它不需要你刻意感應,就將你全部的感官牢牢捕獲。
心撲通撲通地跳著。
思維也開始變慢,反倒是身體一點點地燥熱起來。
而這豐厚的香味經由鼻腔緩緩下沉後,好似一道陌生的舌,深深纏上他的舌頭……
「——!」
蘇珞一下子漲紅了臉,連耳廓都變得滾燙。
而意識一旦從那沉醉的麝香裡抽出,就更是臊到渾身發抖。
他無法相信自己竟然會對昊一的信息素產生情熱,而且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簡直像中蠱似的。
他越是想淡定,也就越淡定不了,身體更控制不住地陣陣打顫。
整個人陷入一種莫名的焦灼,而變得難受起來。
蓋在後腦勺的手忽然上下撫摸起來,指尖按壓在蓬軟的髮間,輕輕揉著,像在安撫一只應激的貓咪。
耐心而溫柔。
「呼!」蘇珞鬆開下意識咬緊的牙關,喘出一口大氣。
「對不起,」昊一鬆開他,卻沒有往後退開,只是注視著他道,「我來晚了。」
蘇珞的心還在突突地跳,但情熱壓下去了。
他看到昊一的手背上,被文件夾劃破一道口子,血珠正往外滲,但他完全不在意地放下手,並轉頭看向老蔡。
「我聯繫過你們經理,」昊一說,「我可以把人帶走了嗎?」
雖然是問話,但顯然沒有商量的餘地。
「可以,當然可以!」老蔡搖了搖手裡的老年機,「剛經理交代了,您可以帶走他。」
「這怎麼可以,」邊上的家長忍不住出聲,「Omega保護法可是說了,我們有權力追究Alpha……」
「那我們就走法律途徑解決,怎樣?」昊一看著那位像是企業高層的父親,「如果污蔑一個17歲的高中生,也能贏的話。」
「……」他們瞬間沒聲。
Omega是有權向他認為的「色狼」提出索賠,或賠禮道歉,或支付賠償金。
前提是有確鑿證據,比如Alpha在易感期,但沒有用阻隔劑、抑制劑。
這對因為意外,而突然進入易感期的Alpha很不友好,畢竟Omega是最能引起Alpha情熱的。
但法律從以往對Omega的極其嚴苛,比如限制出門,到現在改為對Alpha的嚴加把控,並把是否受信息素騷擾的判定交由Omega一方。
所以,Alpha在外必須全副武裝,發情抑制劑、信息素氣味阻隔劑,確保自己不會引起Omega發情。
因為一旦被打成「色狼」,Alpha不但要上法庭,還會被送進指定醫院,進行信息素調整。
一些Alpha為避免官非,會選擇和Omega私了,逐漸也成為一種撈錢的空子。
蘇珞也知道自己被訛上,所以他之前想對老王說,自己不會對視頻的事道歉。
在這事上,他也是受害者。
但沒想到昊一會為他懟家長,感覺他根本不會搭理才對。
他是那種「閑雜人等一律遮罩」的人設。
除非秦越找他說話,才會搭腔。
哦不對,從他進來開始,人設就一直在走歪。
他是和秦越打賭打輸了?
秦越說過,他們總是打賭玩兒。
懟完家長的昊一轉過臉來,那種冷然的神情不復存在。
堪稱變臉達人。
他是原本就這樣,還是從今天開始的?
蘇珞突然有點適應不了,那樣高冷的昊一變得「nice」起來。
就好像面對一段半年前寫的代碼,不但完全不認得,還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寫這個,而頂上了一頭的問號。
昊一倒是一臉淡定,看著蘇珞的手腕。
「啊。」蘇珞都忘了自己還被手銬捆著。
「給你剪子。」這會,老蔡倒是很積極。
「別動。」昊一說著伸手過來,拉著那塑膠手銬一掰,啪一下,應聲而斷。
老蔡拿著壓力剪的手愣在半空,那表情跟見鬼一樣。
這是專為Alpha特製的約束性警械,得用配套的壓力剪才能鉗斷。
蘇珞也是一樣,看著斷了兩截的束帶,當即決定,以後還是不要和昊一起正面衝突吧。
友誼萬歲。
就算是情敵,也沒必要互毆啊。
「走吧。」昊一看著蘇珞說。
「……」蘇珞垂手站在那,突然間不想走了是怎麼回事。
「你快走吧,都這個點了。」老蔡積極得像在送瘟神,「我們也該吃午飯了。」
大好的週六,一上午都耗這了。
蘇珞看了眼昊一,俯身在辦公桌上留了張字條。
昊一也俯身,把斷了的束帶撿起來,塞進休閒褲口袋。
蘇珞沒看見,老蔡看見了,彷彿見著一變態,撿那玩意幹什麼呢?
不嫌晦氣嗎。
昊一等蘇珞留完紙條,這才一起離開。
他們前腳走,保全室就鬧開了。
「那網上的影片怎麼辦?你們要負責。」那位父親怨氣滿腹地說。
「經理說,已經撤掉了。」老蔡說,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
「胡說!鋪天蓋地的,怎麼撤得掉。」家長們紛紛拿出手機,點開IG、臉書等,沒想,許多影片連結已失效。
這才多久呀,五、六分鐘?
唯一相關的新聞連結,是不少社交帳號都受到不得轉發未成年Alpha虛假不實資訊的警示。
而那個發影片的博主,經營的幾個帳號全被炸了。
他用來喊冤的帳號也火速被封,真社會性死亡。
從此查無此人。
「全都封了?」家長都驚了,「這也太狠了吧。」
「你剛才罵那主播不是更狠。」邊上的保全翻著白眼說,他挨了家長多少唾沫星子。
「總之,沒事了就好,你們也別再招惹他們。」老蔡說。
「為什麼呀。他有錢了不起?」那位父親想要找回面子一樣,「我也很有錢。」
「有錢是沒什麼,但是他爸、就你說的那個《Omega保護法》是他寫的。」老蔡說,「你去和人家打官司?」
「什麼!剛才那人竟然是昊法官的兒子嗎?」這下,滿座皆驚。
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國際大法官。
他雷厲風行,是AO平權史上,第一個敢大刀闊斧修改法條的法官。
在各界的威望都很高。
他最有名的一句宣言——我即律法。
因此,被稱作法界的路易十四。
老蔡看他們的臉色,知道鬧不起來了,可不知怎麼地,他開始擔心起那小子。
怎麼看他倆都不在一個層級上,怎麼會是朋友?
那頂A不會是有所企圖吧,傻小子這麼會玩電腦,別被人陰了啊。
老蔡拿起桌上的便簽,上面寫著。
『大叔,電腦有問題就打我電話……』
多好的孩子啊。
「好孩子」蘇珞一出門,就想和昊一撇清關係。
因為他氣場太A,來來往往的人都在看他。
「那就……謝謝你了。」蘇珞說,撓了撓餘熱未消的臉。
「上車吧。」沒想昊一替他打開車門,「你不餓嗎?」
蘇珞想說一點也不,肚子卻很應景地「咕嚕嚕」一聲。
Alpha的五感都靈,他看到昊一的視線往他的肚子瞄了下,臉更熱了。
「走吧,帶我去吃飯。」昊一說,等著他上車。
餓的是我,為什麼帶你去吃飯?
而且,蘇珞有點受不了被圍觀,人也好,車也好,都太炫目了。
而跟昊一站在一起的自己,也免不了被上下打量。
「我還有事。」蘇珞拒絕得乾脆,「餓一頓死不了,你自己去吃飯吧。」
昊一沒再說話,只是眨了下眼,那睫毛真像蛾翅又長又密。
蘇珞不覺盯著看,然後道:「再見。」
他轉身往馬路對面走,這是正確的決定,還是不要和昊一走得太近了。
「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蘇珞小聲嘀咕。沒有任何交集,就是他和昊一最好的交集。
在穿到馬路對面後,他又忍不住想,怎麼沒有引擎聲?
該響的時候不響,不該響的時候就各種炸耳朵。
真是要命。
蘇珞捏了下拳頭,還是沒忍住回過頭。
昊一還在那站著,靠在敞開的車門邊。週末的關係,來來往往人中有不少情侶。
他們不再只是盯他,還開始指指點點,像對著籠子裡猛獸。
「那個Alpha在幹嘛?」
「不會被鴿了吧,這樣子站電影院門口……」
「這麼帥都有人甩,沒天理啊。」
「好想勾搭一下……」
「你不怕被他打?Alpha都很暴躁。」
「對啊,不是說越會打架的Alpha越有錢?你看那跑車……」
巴拉巴拉,議論四起。
蘇珞第一次覺得身為Alpha,聽力太好不是好事。
不過,昊一應該習慣了吧,在校門口,還有很多人拍他呢。
要不是沒人敢上傳網路,他早就是流量級網紅了。
……他怎麼還不走,不覺得難受嗎?被人當做談資。
哎,管他的,他都不嫌丟人,我介意什麼。
蘇珞轉回頭,卻在邁腿時頓了頓,等再邁開腿,他已經轉身往回走了。
腳下邁著大步,心裡納悶得很。
我為什麼會品出一種,昊一他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味道呢?
像路邊被遺棄的小狗。
牠不知道主人不要牠了,還在那搖尾巴。
唔,良心更痛了。
但怎麼可能。
昊一就算是弱小可憐又無助,也還是騷裡騷氣的。
路過的Omega都快走不動路了。
大概怕自己後悔,蘇珞一鼓作氣走到昊一跟前,看著他。
昊一也抬眼,看著他,那表情沒有想像中的委屈巴巴,還是一如往常的冰山。
蘇珞多少松了口氣,問他道:「我吃什麼,你就吃什麼,行嗎?」
米其林料理什麼的,賣了我都不夠付。
昊󠄊󠄀󠄃󠄎一󠄊󠄀󠄃󠄎的󠄵󠄀󠄀󠄂唇󠄫󠄛󠄙󠄆峰󠄢󠄈󠄼󠄐是󠄬󠄽󠄧󠄍個󠄧󠄩󠄫󠄩M,唇󠄉󠄰󠄱󠄏珠󠄱󠄾󠄮󠄛飽󠄖󠄷󠄝󠄍滿󠄛󠄈󠄥󠄨,即󠄇󠄏󠄔󠄫便󠄥󠄔󠄈󠄝是󠄁󠄾󠄒󠄺微󠄉󠄨󠄙󠄭微󠄛󠄊󠄏󠄱一󠄈󠄳󠄈󠄊笑󠄊󠄤󠄭󠄺,唇󠄯󠄂󠄸󠄩角󠄡󠄥󠄩󠄴的󠄁󠄑󠄢󠄵冷󠄉󠄣󠄅󠄕淡󠄔󠄕󠄕󠄠都󠄰󠄄󠄒󠄲會󠄣󠄵󠄖󠄇瞬󠄻󠄈󠄆󠄬間󠄕󠄝󠄸󠄟散󠄥󠄞󠄯󠄶去󠄙󠄀󠄔󠄷,透󠄊󠄈󠄏󠄇出󠄤󠄑󠄒󠄫幾󠄮󠄗󠄫󠄤許󠄣󠄸󠄗󠄒俏󠄀󠄜󠄽󠄦皮󠄛󠄑󠄖󠄽和󠄆󠄷󠄨󠄁挑󠄪󠄖󠄼󠄊逗󠄭󠄌󠄱󠄰的󠄵󠄥󠄰󠄉意󠄽󠄩󠄝󠄏味󠄝󠄈󠄓󠄝。󠄈󠄆󠄟󠄾󠄵󠄇󠄁󠄻󠄪󠄢󠄃󠄌󠄠󠄭󠄪󠄔󠄉󠄃󠄆󠄨
「好。」昊一點頭,「聽你的。」
蘇珞知道昊一併沒有在撩自己,可心跳就是會加快,耳朵也就跟著變熱。
原來他會笑的啊。
蘇珞想,繼而想到,班長一直面對這麼一個撩人而不自知的竹馬,整個人都涼了半截。
我還有勝算嗎?
蘇珞有點喪。
他坐進車裡,像坐上賊船,朔風凜冽,毫無生機可言。